161 「義兄」

『我找你好久了，你跑到哪裡去了？』

我努力佯裝平靜，不讓對方察覺我的動搖，繼續對話。

羅身上只穿著輕盔甲與黑色外套，沒有攜帶武器。

不知用了什麼方法，他那本該殘缺不全的肉體已經恢復原狀。

在羅旁邊的是一隻地龍和人類？的男子，像是威嚇我似的站在那裡。

「我在和哥布林們培養感情。那些傢伙和某羣長著長耳朵的傢伙不一樣，不會把我交給莫名其妙的傢伙。」

他聳聳肩，語帶諷刺地回答。

我們果然找錯地方了。

『哎呀，雖然結果令人遺憾，但我們自認有好好款待你。我們又沒有要奪走你的性命，既然你能和哥布林們相處融洽，何不協助我們呢？』

他沒有回答，哼笑一聲。

就某種意義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他不是笨蛋，想必也察覺到若去格里戈裏那裡，自己會有什麼下場。

『……話說回來，我想問你，那些怪物是從哪裡帶來的？至少我沒在這座森林裡看過。』

再說，那些來路不明的魔物到底是什麼？

從哪裡帶來的？

我壓抑內心的焦慮，以輕鬆的口吻詢問。

「生了啊，痛得要死。」

他回了我一個無聊的玩笑。

……看來他不打算認真回答。

「我也有事想問你。我知道你們高等精靈被格里戈裏動了手腳，你也一樣嗎？」

他的體格在哥布林中原本就屬於相當高大的，現在又變得更大，原本只比我高六～七成，現在卻比我大了兩圈。

不會錯，他就是本人。我不得不承認。

動手腳？什麼意思？

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

義兄的這句話和最後一次聽到時一樣，語氣彷彿帶著「這就是一切」的意味。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肌肉量也比上次見面時多出一倍，那副身軀看起來甚至更像半獸人或巨魔。

『我也不是自願背叛的！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我有了妻子，還有孩子…

那動作是我長年看慣的義兄的動作。

能夠擊退任何事物的巨大力量。

我出生後過了大約六十年。

就像我的親生父母為我所做的那樣。

連我自己都聽得出來，我的聲音在顫抖。

精靈和哥布林的壽命長短不同。

……發不出聲音。

「因為你背叛了宏典大人。」

「別搞錯了。我有另外準備了應付你的傢伙。」

我要保護他們。為此，我需要力量。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要恨我們到這種地步！？

我對他的話感到疑惑，正想說些無關痛癢的話——

原本接近綠色的體色變得更深，皮膚也變得像魔物一樣堅硬。

我必須保護我的家人。

老實說，根本就是另一個人……不，是另一個種族。

『你是……義兄嗎？』

他們會遵守約定。

在這座森林裡，弱小就等於死亡。

「這是主人賜給我用來消滅你的力量。」

義兄和我之間的年齡差距應該沒那麼大。

我迅速舉起掛在腰間的短杖。

當時我們的生活過得非常拮据。

我一說出自己與義父仇人的關係，我馬上就察覺到了。

所以我才與格里戈裏聯手。

「如果你真的不知道，可以試試看。跟我說格里戈裏相關的事——對了，說說他們的能力或被授予的魔法吧，你大概說不出口。」

『為什麼！為什麼要恨我們到這種地步……！』

當時的……不，現在也一樣，對我來說，這都是些跟我毫無關係的事。

原來如此，他不想讓我們把祕密洩漏出去。

「有人想跟你玩玩。阿布多拉，隨你高興吧。」

老實說，我完全沒印象。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義、義兄……你這副模樣究竟是……』

從好奇變成失望。

羅這次換他發問，彷彿在說輪到他了，但內容令人費解。

不過，眼前這個人真的是義兄……不對，是哥布林嗎？

羅盯著我看，發現我說不出話後，眼神變了。

義兄邊說邊拔出腰際的厚實曲劍，緩緩地擺出架式。

『……？』

如果只是這樣，我們或許不會受到誘惑。

『我也一樣。雖然原本的命令是活捉，但你太危險了。我要在這裡殺了你！』

我不清楚哥布林的壽命，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沒有精靈那麼長命。眼前的義兄理應早已過了全盛時期，進入老年。

「……果然所有人都一樣，那真的沒有留你一命的價值。」

旁邊的地龍無視我的動搖，小聲叫了一聲後，羅身旁的空間便晃動起來，有東西從中滲出。

「久違了，裏克霍德。」

重要的是，我能否得到力量。

但是，我……有了家人。

『……啊……』

魔物不斷襲擊我們，威脅我們要生存。

老化速度當然也一樣。

『什麼！？』

這就是他們的契約。

所以我們獻上了……不，是賣掉了我們的「靈魂」。

多虧如此，我才能保護我的家人，保障他們千年的安全……本來就該如此……

然而，那個被我捨棄的東西卻威脅到了他們，這只能說是諷刺。

……果然，那時候該殺了他嗎？

那時候，我邀請了義兄。我當然知道他一定會拒絕，但我還是無法捨棄希望，希望他能理解並接受我的想法，和我一起合作。

如果他拒絕了，以義兄的性格，他一定不會原諒我們。

所以，我必須斬斷後顧之憂。

本來是這麼想的，但最後的最後，親情卻阻止了我。

我背叛了家人，守護了家人，現在家人卻威脅到我了。

這個世界真是諷刺。

……只能動手了。

我為了收拾眼前的敵人，開始將魔力注入手杖。

哥特薩卡。

這是我改造阿布多拉時取的名字。

名稱的由來是南美目擊到許多吸血案例的未確認生物恰柏卡布拉，不過這個名稱應該比較有名吧。 （譯註）

我姑且有想過量產方案，但製作起來很費工，所以決定量產比較簡單的莫諾斯，幸好有這個可以嘗試的地方。

這次我沒有對阿布多拉的腦動手腳。

……話雖如此，我有在他體內裝入複數個魔法啟動用的備用腦。

這些備用腦可以輔助戰鬥，也能在他背叛時奪走肉體控制權，兼作安全裝置。

腳是蹄，全身覆蓋著黑色的毛皮，在外觀上比較接近悉伽羅。

距離並不遠，所以很快就到達神殿。

這部分似乎可以自行控制，從敵人身上奪來的力量也會回饋給己方，對己方的支援有所貢獻。

精靈們似乎有用魔法加強視力，不過有餘力做這種事嗎？

因為一旦被幹掉，戰況就會一口氣傾向對方。

所以不得不吝惜使用。

……該怎麼說呢，是個光是存在就很方便的傢伙。

實際上，我也多少分到了一些，身體狀況也稍微變好了。

不是一口氣投入，而是逐次投入啊。

只要不輸，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尺寸上做了妥協，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二，能力的重現度大概是四到六成吧？

總之，它似乎能夠使出以前用過的那種籠罩周圍的黑雲和使喚死者的能力，不過被轟飛或是用盡力量而死的高等妖精屍體都沒有復活的跡象。同樣地，我方的戰力除了哥布林以外也全都死了。

反過來說，精靈既然起身了，就表示他們沒有被動手腳。

附帶一提，我們這邊沒有人夜盲。

戰場那邊，正好可以看到隱去身形的莫諾斯從上方襲擊精靈們。

由於製作時所需的素材數量非同小可，所以我沒有完全重現，而是做了妥協。

我繃緊神經踹開門。

再加上這些黑雲似乎有吸收他們的力量使其衰弱，同時提升我方力量的效果。

使用的話幾乎一定會死，而且高等精靈的個體數又少。

不是我，是「我方」。

同時，後續的悉伽羅們也發動突擊。

老實說，我很想留下來觀戰，但我很忙。

被附身的高等精靈從神殿裡出來加入戰線。

目前還無法斷定誰勝誰負。

我將視線從戰場移回神殿，只見阿奎耶爾正和數個格里戈裏奮戰，已經解決掉幾隻了……不對，那是自滅吧。

話雖如此，既然數量這麼多，全交給它也不太好。

我感覺到後方開始戰鬥的氣息，帶著放在一旁的薩維奇與特拉斯特前往神殿。

結果就是成了劣化品，不過還是具備一定程度的能力。

他們和我們不同，有時間限制。

裏克霍德既然被賦予國王的地位，就有可能被賦予了什麼格里戈裏的技能。

由於我們什麼都沒做就能順利行動，想必在各方面都佔了優勢。

在神殿的上空，可以看到被格里戈裏附身的高等精靈正在和我準備的王牌交戰。

我命令它如果因為親情而猶豫是否要殺死裏克霍德，就毫不留情地奪走肉體控制權，確實殺死裏克霍德。

盡可能多花點工夫，所以到目前為止都很順利，但還是不能大意。

格里戈裏使用的肉體似乎全都集中在神殿，只要擊潰那裡，勝負就分曉了。

那些傢伙在奇襲的同時，也優先攻擊可能成為光源的火把，因此精靈們在視野不佳的狀況下還得保護光源，還得一邊留意不要誤傷同伴，行動上多了不少限制。

戰鬥時幾乎和殭屍沒兩樣，但像這樣看到完成品，就會發現它有著狼一般的頭和山羊般的角。

所以我才會趁現在去壓制神殿。

是以前出現在奧迪亞的惡魔。

失去浮在空中的星星和月亮這些光源，再加上阿奎耶爾的霧氣，讓周圍的黑暗更加深沉。

阿奎爾。

據傳，恰帕卡布拉的描述各異，有的說它像爬行動物，覆蓋著鱗片，有的則描述它有刺的背和紅眼睛，不過這些描述都因地區和目擊者而異。

那個的頭完全是山羊……不對，是羊嗎？……想不起來。算了。

譯註： 恰帕卡布拉 / チュパカブラ（Chupacabra）在西班牙語中意為「羊吸血鬼」，是一種據說存在於美洲的神祕生物，特別是在波多黎各、墨西哥和美國南部地區。恰帕卡布拉在民間傳說中以吸食動物血液為生，尤其是家畜如山羊。

阿奎爾雖然還健在，但身體各處都受了傷，一部分的傷口很深。

你們兄弟就自己去打吧。

眼角余光中，高等精靈全身噴著血倒下。

後者我大概能理解，不過高等精靈沒有起身，表示他們的靈魂被抽走了嗎？

……真要說的話，算是巴風特的亞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