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 「覺悟」

身體很沉重。呼吸困難。

再加上腹部的陣陣疼痛和出血。

我一邊淺淺地呼吸，一邊繼續跑著。

我——埃爾曼一邊感受著失去意識的克里斯黛拉的重量，一邊在心裡默唸著快點起來，同時繼續跑著。

在此期間，我冷靜地思考著該往哪裡逃。

直接跑向大門絕對不行。

他們不是無秩序的軍隊，而是一個有嚴格統制的組織。

肯定已經被包圍了。

如果想找個地方休息的話，是不是該去山路上的店？

不行。太顯眼了。

這樣的話能選的選擇就有限——

「這邊！」

樹蔭下突然傳來聲音。

我往那邊看去，一個穿著輕甲的女性――克里斯黛拉的部下正在樹蔭下向我招手。

她經常在我身邊走動，所以我對她有印象。為什麼她會在這裡，現在先不去想這個問題。

我輕輕點了點頭，向她走去。

部下的……名字想不起來，總之我追著那個女孩跑了起來。

女孩跑進了一個大樹洞。

我也跟著跳了進去，腳下的觸感消失了。

要掉下去了！？我以為要掉下去的瞬間，全身被柔軟的東西接住了。

女孩――薩莉莎微微低下頭。

哈哈。就是所謂的祕密基地吧。

「…我明白了。埃爾曼大人，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首先得道謝啊，小姐。 謝謝妳救了我。妳應該是克里斯黛拉小姐的部下――」

而且因為被吸走了大量的魔力，我感到有些頭暈。

雖然傷口已經癒合，但疲勞並沒有消除。

躺在牀上的克里斯黛拉，看起來傷勢不重，但臉色很差。

我看了看周圍，這裡好像是在樹洞下方挖的豎坑。

傷口慢慢癒合，但還要花點時間。

以及到現在的經過。不過，馬爾斯蘭的事情沒有說。

幸好她用的攻擊魔法是冰，出血量很少。

我調整呼吸，看向女孩。

之所以說恐怕，是因為我還沒完全排除奧拉特里亞姆在背後的可能性。

「你沒事吧。 現在情況怎麼樣？」

——克里斯黛拉怎麼樣了？抱歉能快點把她送過來嗎？

女孩碰了一下釘在牆上的類似釘子的東西，周圍立刻亮了起來。

這麼一想，還是不要期待克里斯黛拉比較好。

「嗯，是以前準備的——那個，算是個隱密據點。 在這裡的話，聲音和燈光都不會傳到外面」

坑洞一直延伸到深處，裡面有個小房間。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起因就是馬爾斯蘭的那件事吧。

在女孩的催促下，我們走進了裡面的房間。

「我叫薩莉莎・愛德・諾耶亞。 現在是聖騎士見習生，負責照顧克里斯黛拉大人的生活起居」

「畢竟事出突然。 我這邊也還沒完全搞清楚……但恐怕是達賽因的襲擊」

「請稍等，我先做一下偽裝」

「我稍微看了一下，沒有明顯的外傷，過一段時間應該就能醒」

然後靠在牆上，用手按住傷口使用了＜治療＞。

「現在還不好說。 我希望等克里斯黛拉小姐的意識恢復之後再做打算……」

史丹尼斯拉斯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提出要求，我沉默著搖了搖頭。

我在心裡苦笑。這個小姐看起來很聰明，還蠻能幹的。

本來小聲說話也沒問題，但考慮到薩莉莎就放大了音量。

「我在騷亂開始的時候，被派到外面辦事，回來的時候察覺到有從下面上來的氣息，就趕緊躲了起來」

「達賽因！？我路過的時候只看到影子，還以為是魔物羣呢」

裡面放著簡單的桌椅，還有牀鋪，像是休息室的地方。

……沒有外傷……嗎。

之後，她聽到戰鬥的聲音，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但還是保持隱藏狀態往前走，然後就遇到了抱著克里斯黛拉的我。

「這裡是？」

判斷得不錯。我在心裡感謝她不是個冒失鬼。

「……所以我就背著克里斯黛拉小姐，逃到了這裡」

薩莉沙默默地聽我把話說完。

等了一會兒後史坦尼斯拉斯回應了，但聲音聽起來很痛苦。

那個笨蛋到底做了什麼？而且最後還倒戈投敵，我絕對饒不了他。

敵人大部分都不是人類。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來就是一羣魔物。

鎧甲損傷嚴重，甚至有一部分已經完全碳化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消耗了不少體力。

對方是史坦尼斯拉斯。

啊，看到那些傢伙之後會有這種想法也很正常。

我輕輕嘆了口氣。

我從懷裡掏出通訊用的魔石，向薩莉莎打過招呼後注入魔力。

「請往這邊走」

跟我一瞬間看到的那道光有關係嗎？

——……嗚……我在。

我把之前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薩莉莎似乎從我的表情察覺到了什麼，她先是一臉尷尬，然後重新振作起來。

我把克里斯黛拉放在牀上，坐了下來。

畢竟不能把聖堂騎士的背叛說出來。

但是本人卻毫髮無傷。

「啊……會有這種想法也很正常……」

「……所以，雖然我還沒搞清楚狀況，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啊啊可惡，好想睡一覺。

突然的襲擊，空投的奇襲，敵人目前的特徵和能力。

我看向放在牀邊的克里斯黛拉的鎧甲。

「不行。 與敵人交戰的時候失去意識了。 雖然沒死但暫時不能動」

——什麼！？沒事吧？

「雖然沒有意識，但沒有生命危險。 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看來他之前說的殺手鐧沒有發揮效果啊。

這下我開始覺得是不是逃走比較好。

——不太妙。

「老實交代。 你是不是被壓制了」

——……。

沉默。只能聽到斯坦尼斯拉斯痛苦的呼吸聲。

「剛才說的王牌。 沒有發揮效果吧？」

——啊，那個東西最後會波及到自己人。我要是知道那個東西會變成那樣，就不會用了…… 我對他們做了無法挽回的事。

「……你做了什麼？」

——……召喚下級天使。

我一瞬間沒理解他在說什麼。

史坦尼斯拉斯話裡的意思在我腦海中擴散，理解也追了上來。

「你傻嗎。 只是召喚的傢伙不一樣，這和達賽因的召喚惡魔不是一樣的嗎！」

……而且從他的語調來看，不是單純的召喚，而是附帶肉體的邪法。

天使召喚。

和達賽因的惡魔召喚是同系統的技術，召喚出天使這種在諾西斯教團中被信仰的存在。

很久以前就有研究，但最後召喚出來的都是些沒有理性的怪物。

所以這個技術很快就廢止了……本來以為是這樣，但看來不是。

——再見了，戰友。

——嗯，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是能和你一起共事我很開心。

我也該做好覺悟了。

可惡，連休息都不讓啊。

我剛要開口薩莉莎就打斷了我。

史坦尼斯拉斯也隱約察覺到了危險性，但為了打破僵局還是賭了一把。

……然後就自爆了。

所以交情也很深。而且我們很合得來，也是能推心置腹的少數朋友。

「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只被漂亮的奇襲，還有一大堆那種怪物。

召喚方法有兩種，一種是單純從某處召喚出天使。

戰力也損失了大半。雖然想把人叫回來，但聯絡用的魔石在山腳下的小屋。這下真的沒轍了。

另一種則是問題所在的邪道。

——本來是想讓部下退守城並讓天使在前線戰鬥……既然這個計畫失敗了，無法挽回了。這裡會陷落吧。

既然沒有選擇的餘地，那就只能上了。

因為沒有控制方法，所以召喚出來之後，會不分青紅皁白地襲擊一切。

他的語氣中沒有一絲迷茫。

「跟妳聽到的一樣。 看情況逃跑吧」

「……我知道了。 既然克里斯黛拉不能動，那我們就藏在這裡觀察情況。 等天亮了再逃。 沒問題吧？」

「再見了，戰友」

……也就是說，被奇襲的那一刻就已經是死棋了。

——啊，這邊我會想辦法的。

史坦尼斯拉斯的聲音很軟弱，是因為召喚天使的儀式之類的消耗了體力吧。

我閉上眼睛。

前者是無法控制，後者是附身的人類會發狂暴走，根本就是個滿是缺陷的技術。

看來很難逃掉啊。

如果只有我們的話還能想辦法，但是帶著不能動的克里斯黛拉一定會被抓住。

敵人也是在完全掌握我方戰力的情況下發動奇襲的。

——……我好歹也是聖堂騎士。怎麼可能平白無故死去。而且我還要爭取時間讓其他人逃跑，我會華麗地死去的。

在旁邊聽著對話的薩莉莎一副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表情，我聳了聳肩讓她別在意。

「……我知道了——」

最後的對話結束了。

史坦尼斯拉斯和我在聖堂騎士中都是相當老的成員。

——雖然我也想這麼做，但立場不允許我這麼做。…真是的，為什麼我會成為聖堂騎士啊…

「我有個想法」

「有人在靠近。 恐怕是追兵」

雖然我爭取時間的話她們逃跑的可能性會提高――。

「我覺得你拋下其他人逃跑也挺好的」

「估計是被發現了」

「……小姐妳——」

據說讓天使附身在人類身上，只獲得天使的力量…

「嗯。 我也這麼認為」

……不過，我基本上是必死無疑吧…。

我們笑了一會兒，然後同時停了下來。

「你想死嗎？」

多半是諾西斯在暗地裡剖析達賽因的技術所研究出來的，但根本就不管用啊！

短暫的沉默之後，我先開口了。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發現牆上照明用的魔石有一部分在閃爍。

我和史坦尼斯拉斯同時笑了出來。

已經完全接受死亡，做好覺悟了。

乾脆我來吸引注意力，把克里斯黛拉留在這裡嗎。

「……是嗎。 一直以來受你照顧了，朋友」

她說到一半微微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