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 「根比」
《paradigm·parasite 範式寄生體》 · kawa.kei · 2965 字
被心臟吸收的我雖然馬上就被消化,但透過不斷再生維持住肉體。
同時從全身伸出根,干涉對手的吸收和肉體的控制,阻止消化。
不過畢竟沒有佔據大腦,所以最多隻能拖延時間。全身傳來疼痛和不快感。
前者因為已經習慣了所以沒什麼感覺,後者就麻煩了。
不快感的來源很快就找到了。
記憶被偷窺了。
平常都是我偷窺別人的記憶,現在換成自己被偷窺,感覺有點新鮮,但不快感更加強烈,所以還是想盡快解決。
可能是因為我也做過類似的事情,這傢伙的記憶不知為何也逆流到我這邊。
這在另一種意義上也很痛苦。
情報量非常之大。
這是我第一次遇到擁有如此龐大記憶量的個體,所以有些困惑。
而且,只有零碎的片段,因此有很多東西無法理解其意義。
連接起來後才發現,可怕的是,這傢伙已經是奄奄一息了。
體內的器官超過一半已不能正常運作,正靠著擠壓體內剩餘的魔力,強行驅動器官,進食並進行代謝。
在這種狀況下還能生產眷屬並大肆破壞,實在了不起。
如果用人類來說,完全是靠意志力在運作,活著實在是令人驚奇的程度。
思考也是有限的,原本功能的百分之十都無法發揮。
此外,還得分出資源來維持擴散於空中的海洋,真是讓人敬畏。
儘管處於這種狀態,仍然強行對我們發動攻擊,似乎是為了恢復失去的魔力。
看來我們轉生者的魔力保有量遠遠超出一般生物的水平,對於自我修復來說似乎是必須的。
魔力量最大的獵物有四個,只要全部進入體內吸收,應該就能恢復原狀。
歎息。
也曾發生過戰鬥。
大量的眷屬被像光線一樣的東西射穿,天空中不斷降下雷電。
……話雖如此,我如果不集中精神防禦和侵蝕,也有可能被對方壓制,所以不能大意。
他們沒有逃跑而是主動靠近,讓「他」有些驚訝。
只要進入體內,之後就只需要吸收。
應該已經吸收的獵物竟然無法吸收。
當時我們是無敵的──啊,不對。意識差點就混在一起了。
雖然是以扭曲的方式進入思考的只是零碎的片段,但這傢伙自身經歷過的最強烈記憶如閃回般在腦海中閃現。
由於自己的身體所剩時間不多,必須傾盡全力捕食,所以「他」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思考。也可以說是焦急。
「他」的思考充滿了驚訝。
壞死的部分再生後,必須用以消化,所以對方不但沒有恢復,反而逐漸消耗,越來越衰弱。
不僅如此,對方還注入不明的毒素,企圖消滅自己,拜此所賜,魔力的吸收完全不順利,別說恢復,反而被迫消耗。
不好意思,你就在這裡死個徹底吧。
它在那裡和自己生出的「孩子」、眷屬和同胞們靜靜地、安穩地生活。
……又是那些傢伙。
透過雲層的雷電、光線。
外面的那些傢伙怎麼了?
簡而言之,這情況的原因是格里戈裏的所為。
這裡的記憶就斷斷續續了。
我在意識到這傢伙的目的的同時,也被展示了記憶。
從遠處的海裡出現的外敵。雖然看不清楚他們的樣子,但每個都很強,雖然經歷苦戰,但最後還是團結起來把他們全部打敗。
這不叫愚蠢又叫什麼?
真想抓住他們的衣領問問,他們對我究竟有什麼怨恨。
之後的記憶只剩下痛苦和難受的印象,摸不著頭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補充一下,它們只是統治著海洋,從記憶來看,它們基本上是隻要不破壞他們的地盤就不會有危害的魚。
某天,敵人似乎突然襲來。
讓肉體恢復原狀,和沈睡的同胞一起回到大海,回到那片安詳的寂靜——
敵人的形狀沒看清楚,但是像是發光的人形之物。
話說回來,突然襲擊魚羣的那些討厭的未確認飛行物體,飛行人型,攻擊方式似乎有點眼熟,這是怎麼回事?
我一邊應付對手的消化,一邊將奪走的部分一一破壞。
因為獵物本來就是會逃跑的生物。
「他」將這個現狀視為一個好機會。
……實際上,它們也確實沒有輸過。
雖然不能鬆懈,但只要穩住陣腳,應該就能設法解決。
這些傢伙從不懷疑自己是海洋的統治者。
那些傢伙在空中自由飛翔,接連不斷地發動多樣的攻擊,大肆破壞海洋生態系,最後巨大的某物爆炸,記憶就此中斷。
雖說是獵物,但與至今為止戰鬥過的敵人相比,這些對手就算稱之為微不足道的餌食也不為過。
這部分記憶還比較清晰,但問題在後面。
剩下的,大概就是對格里戈裏的憤怒和怨恨等情感,像污泥一樣混濁地流了進來吧。
對方似乎也察覺到我在做什麼,於是強行消化,但周圍的細胞都受到我的支配,所以無法順利進行。
我要保持清醒。
片段中看到的是可以稱為激烈的戰鬥畫面。
嗯,肯定是格里戈裏沒錯。
我不是無法理解你的心情,但因為這種理由就被喫掉,我也很傷腦筋。
那些該死的天使們真是無處不在地詛咒。
也就是說,將這些傢伙逼到瀕死的是格里戈裏或類似的存在。
能夠確定的只有這兩種,但無論如何看都和那些格里戈裏的使用物品相同,雖然規模完全不同。
怎麼可能。
到頭來,我能夠清楚讀取到的只有這些。
「他」沒有自覺,但全身機能受到限制,讓「他」的思考變得非常狹隘,無法深入思考。
我有了頭緒,心情也變得從容,於是將注意力轉向外界。
總之,就持續到其中一方認輸吧?
因為他們特地飛進「他」的嘴裡,主動送上門來。
沒有聲音,能讓人放鬆的黑暗與寂靜。
想要用魔法強行驅動已停止功能的器官,以自力恢復為目標延長生命——也就是說,想要爭取時間。
漆黑的海底。
用魔法強行驅動器官,如果魔力恢復了,肯定能輕鬆恢復。
對峙過後「他」才知道,這些獵物很愚蠢。
由於我集中精神,對方的攻勢應該多少緩和了,如果他們乾脆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全滅,就不用留下後患了……不過那些傢伙感覺很頑強,應該不可能吧。
所以驅使「他」行動最強的衝動──也可以說是願望──就是「想回去」,僅此而已。
因此,將必要之事單純化思考的結果,就是現在這個狀況。
在將朝自己而來的他們認定為獵物的同時,卻只視為餌食。
因為是餌食,所以只要放進嘴裡就結束了。這種想法招致了現狀。
招致了性命危機的現況。
「他」對於心臟被逼近一事也毫無危機感,做出將最危險之物直接納入體內,試圖吸取魔力的魯莽之舉。
在沒有認知到危險性的「這樣正好」的想法下。
結果,思考被驚愕所填滿,同時朝死亡突進。
「他」試圖從餌食中吸取魔力,以期東山再起。
而其所需的,是餌食的魔力,以及自己用來吸取魔力的細胞。
然而,「他」納入心臟的餌食發揮了超乎其能力的力量,使周圍的細胞逐漸壞死。
因此,「他」幾乎無法吸收魔力,反而讓細胞不斷死去,開始損害作為髒器的機能。
而且,還是將魔力供給全身,拼命支撐生命的那顆心臟。
雖然思考被焦慮與驚愕所填滿,但服毒的心臟已經帶來不可逆的破綻,他的死亡成為無法顛覆的現實。能做的只有抵抗,將結束的時刻延後。
在這個時間點,勝敗幾乎已經決定了。
「他」讀取獵物的記憶,作為最後的掙扎,試圖找出突破點。
本來應該是渺小的肉體中塞滿了龐大的記憶,「他」更加驚愕。
如果再思考一下,應該就會發現這些記憶的不自然之處,但「他」沒有做到。
然後最後看到的記憶,讓「他」瞪大了眼睛。
有那個襲擊他們的外敵。
在記憶中,餌食與用憎惡一詞都不足以形容的可恨仇敵戰鬥。
看到外敵的身體被砍成碎片,最後被燒成灰燼的模樣,「他」感受到一絲的爽快感。
只有在那一瞬間忘卻所有感情,胸口吹過一陣舒爽的風。
如果「他」能說話,說不定會這麼說。
以這句話為結束,「他」的抵抗結束,真正的睡眠降臨。
然後最後看到外敵被砍下頭,從肩膀處被斜向砍成兩半。
……這樣。
——તે સરસ છે (活該)。
無法醒來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