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嘆息」

短劍朝我──海蒂的脖子揮過來。

我用短劍上刻的梳狀溝槽擋下攻擊，順勢扭轉。這是我以前買的短劍，用來破壞對手的武器很方便。

短劍發出「啪嘰」的細微聲響，對手的短劍應聲斷裂。

對手失去武器，我趁機將插在腰際的投擲用小刀刺進他的脖子，割斷他的喉嚨。

我在爆炸前踹向他的腹部，拉開距離。

對手在倒下的同時爆炸。

我環顧四周，聖騎士們圍成圓陣，包圍著居民與達賽因交戰。

當我趕到時，戰況已經如此，我直接加入戰局，幫助聖騎士們。

就我所見，聖騎士與黑袍人勢均力敵，但因為要保護居民，陷入苦戰。

黑袍人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固執地攻擊居民。

我看見聖騎士因為居民的慘叫聲而分心，遭到砍殺。

我在內心咬牙切齒，繼續戰鬥。

「別害怕！保護人民！我們不能倒下！」

負責指揮的聖騎士大聲激勵眾人。

我也一邊打倒眼前的敵人，一邊重新振作。

既然城鎮變成這樣，就無法期待增援。

那麼，就只能靠現在的戰力突破困境了。

聖騎士的人數也還有剩，戰意並未下降，還能繼續戰鬥。

……還能……

「咳噗……」

「可惡……能動的人去壓制那些怪物！難以戰鬥的人就帶著倖存者逃走！」

反應得過來的聖騎士們立刻一邊使用防禦魔法一邊迴避，但來不及反應的人就只能呆站在原地，沒有選擇迴避的人則站到居民前方，拼命地用盾牌和魔法展開防禦陣形保護他們。

「……抱歉。」

「妳也快走！這裡交給我們就夠了。雖然時間不長，但我們會壓制住那些傢伙！」

「咦！？」

……打算給予致命一擊嗎。

「沒關係。」

「薩維奇？」

火球、冰柱、龍捲風、大量巨巖。

薩維奇踩碎地面，以驚人的速度逼近惡魔，尾巴一揮，將附近的惡魔打飛。惡魔的身體彎折，飛向空中。

然而，抵抗也是徒勞無功，魔法連同防禦陣形將大半居民和聖騎士們吞噬。

……我對他——

是平常載著我們移動的地龍－薩維奇。

它看起來好像在嘆氣，是我的錯覺嗎？

在稍遠處戰鬥的聖騎士被巨大冰柱貫穿。

之後，它輕輕仰望天空，朝著惡魔們發出咆哮。

惡魔們同時朝這邊舉起手。

負責指揮的聖騎士吐著血站起身。

我站在聖騎士們的旁邊，握緊武器。

它該不會是要我坐上去吧？

「嘎……可惡！」

「好痛……好痛啊……」

其他倖存的聖騎士也帶著覺悟的表情站到敵人面前。

而且不知為何，它們的胸口都長著人類的上半身。

我稍微猶豫後，默默搖頭。

薩維奇在空中縱向迴轉，尾巴一閃。儘管揮舞的尾巴沒有碰到惡魔的手臂，手臂還是被切斷了。

薩維奇盯著我看……呼地吐了口氣。

一擊。僅僅一擊就讓戰況陷入劣勢。太不講理了。

「什麼！？」

惡魔們緩緩降落到地面上，同時露出卑鄙的笑容，向這邊伸出手來。

「……可是……」

難以戰鬥的聖騎士們保護居民，準備離開現場。

如果那一擊命中，我肯定會死。如果我死了，他會怎麼想呢？

我無法接受敗北，瞪視著那些惡魔。

為什麼呢——不知為何，我非常想聽到他的聲音。

「什！？」

聖騎士催促我也快逃。

就在魔法即將釋放的瞬間，某個巨大的東西從天而降，撞上了惡魔。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展開，不只是我，連聖騎士們也發出驚呼。

雖然氛圍與先前在奧拉托里亞姆宅邸見過的惡魔相似，但力量恐怕更勝一籌。

下一瞬間，地面爆炸了。

飛過來的東西緩緩起身，轉向我這邊。

……我辦不到。我不能見死不救。

魔法直擊之處嚴重凹陷，原本在那裡的東西幾乎不留痕跡。

我感覺到危險，立刻飛起來拉開距離。

聖騎士稍微倒抽一口氣後……稍微垂下頭。

恐怕我也會做出完全一樣的反應吧。

有四道擁有翅膀的黑影飄浮在空中。

另一隻惡魔施放迎擊魔法，火焰吞噬了薩維奇，但薩維奇往上一跳，躲開了攻擊。

……到底是什麼？

「不行啦，我不能一個人逃走。」

我也差點被餘波擊倒。

衝擊與轟鳴聲。

「妳和我們不同，是冒險者！要為了自己使用性命！我很感謝妳的協助，但不需要再幫忙了！快走吧！」

剩下的兩隻向薩維奇放出冰柱與龍捲風，但薩維奇在空中一蹬躲開了。

惡魔們承受不住衝擊，被撞飛了。

薩維奇瞥了我一眼後，緩緩靠近，背對著我。

下一瞬間，每隻惡魔各自放出強力的魔法。

到底是什麼…

而且……就算逃走也不保證能得救，既然要逃，不如盡量掙扎。

到處都傳來慘叫與呻吟。

會感到厭煩嗎？還是會為我感到悲傷？想到這裡，我在心中苦笑。

身旁的聖騎士發出驚呼。

我立刻抬頭仰望天空。

仔細一看，薩維奇尾巴的表面變成帶有金屬光澤與刀劍般銳利的物體，雖然看得出它像刀刃般切開了惡魔……但那是什麼？

尾巴以等間隔分裂伸長，以類似骨頭的物體連結。

雖然只在知識裡看過，那把武器是結合鞭子和劍的鞭劍嗎？

用肉身？

它再度往空中一蹬，強行著地。同時尾巴橫掃而來。

惡魔們雖然飛起來躲開，但待在斬擊範圍內的黑袍人們卻無法完全躲開，被一刀兩斷。

好驚人的斬擊速度。媲美鞭子的速度與攻擊範圍，加上凌駕於劍的鋒利度。

第一次看到那種招式的人，不可能看穿。黑袍人們或許也沒發現自己被砍中。

薩維奇揮舞尾巴時，惡魔射出魔法。

大量巨石落下，薩維奇的身體再度旋轉，將岩石劈成兩半。真是驚人的鋒利度。

撐過攻擊後，尾巴縮回，發出清澈的金屬聲，恢復原本的長度。

其他惡魔正要再次射出魔法時，薩維奇仰起頭，將臉轉向惡魔。

在魔法射出前，薩維奇吐出某種東西。

那是水形成的球？＜水球＞？不過那顏色是怎麼回事？

薩維奇吐出的水球是刺眼的亮黃色。

水球命中即將射出魔法的惡魔身體。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惡魔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隨著刺鼻的惡臭溶解。

我立刻摀住口鼻，好臭。

……不過，這股臭味好像在哪裡聞過……

我記得這個魔法，應該是調查效果範圍內熱源的魔法…

同時，黑霧在惡魔面前爆開。

「薩維奇，聽我說。我想和他們合作，讓所有人逃走。拜託你，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

惡魔立刻往後跳開，但此時薩維奇已經在空中一蹬，從惡魔上方跳了下來。

薩維奇緩緩回頭，視線朝向我。

我摸著薩維奇的脖子說「謝謝」，它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沒有特別反應。

雖然聽過地龍這種魔物的強度，沒想到竟然強到這種地步…

之後薩維奇以驚人的強度，將黑袍人一一血祭。

他從上方俯視我的視線十分冰冷。

薩維奇的視線讓我聯想到他，但有決定性的不同。

薩維奇輕輕哼了一聲，接著有東西穿過我們的身體。

動作明顯很熟練。

他的背影彷彿在說「我收拾乾淨了，快上來」。

被咬斷的惡魔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自己的身體，然後溶解崩壞。

被神祕液體淋到的惡魔，除了部分身體外，其他部位都完全溶解了。要是被淋到，即使是惡魔也無法全身而退。

薩維奇真正服從的只有他，會來救我也是他下的指示吧。

那他為何會答應？我腦中浮現這個疑問，但我立刻察覺了。

我猜，薩維奇大概從我這個人類身上找不到任何價值吧。

吐出的頭顱在落地前就爆炸四散。

黑袍人雖然打算包圍薩維奇將其解決，但不知為何，他們無法捕捉到在空中跳躍的薩維奇，只有死者不斷增加。

剩下的惡魔們看到被神祕液體淋到的惡魔，以及以現在進行式減少的同伴，表情都僵住了。

薩維奇一把抓住倖存的黑袍人的頭，將他丟向最近的惡魔。

他的眼神讓人感受不到任何情感。光憑種族不同，無法解釋他為何如此缺乏熱情。

身旁的聖騎士茫然地低語。

「這是＜熱探＞嗎？」

它張開大嘴，咬斷了黏在惡魔身體上的人類頭部。

若要問為什麼，是因為就算得到情報，也無法判別。

雖然有很多人類會使用探測類的魔法，但能熟練運用的人卻極端稀少。

薩維奇不知為何瞥了一眼空無一物的方向，再次哼了一聲，撲向惡魔們。

解決所有敵人的薩維奇慢條斯理地走到我面前。

薩維奇呸地吐出咬斷的頭顱。

剩下的惡魔們雖然應戰，但結果顯而易見。

薩維奇毫不在意聖騎士們的反應，背對著我。

老實說，我也難掩驚訝。

擁有類似能力的魔物似乎會用它來尋找獵物……原來地龍連這種事都辦得到啊。

舉例來說，使用＜熱探＞時，似乎能感受到效果範圍內散發熱能的物體，但很難判別那是什麼。

剩下的兩隻惡魔因恐懼而抽搐著埋在胸口的人類臉孔，遠遠地在空中觀察薩維奇的動靜。我這才發現黑袍人們已經全滅，沒有其他敵人了。

過了一會兒，它呼地吐出長長一口氣，輕輕抓起我騎到背上，慢條斯理地走向居民們。聖騎士們也急忙追上我們。

……他到底是在哪裡找到薩維奇的？不，在這之前，他到底是怎麼馴服薩維奇的？

「我要跟他們走，如果不想幫我，可以幫我轉告他嗎？」

薩維奇直直盯著我的眼睛，接著像在思考般閉上雙眼。

聖騎士用沙啞的聲音低語。

儘管如此，我仍不想對他們見死不救。

雖然有印象，卻想不起來。

他的視線偶爾也會冷酷得令人毛骨悚然，但薩維奇的視線毫無生氣。

用爪子撕裂、用尾巴打飛、用神祕液體溶解。

薩維奇無視於惡魔們的反應，接二連三地解決黑袍人。

從它利用死亡後會爆炸、散播黑霧的特性來攻擊這一點，可以窺見薩維奇的高智商。

我看著薩維奇的眼睛說：

周圍的聖騎士們見薩維奇靠近，不禁拉開距離。

我的背脊竄起一股寒意。

雖然心中湧現疑問，但我更無法將目光從眼前的景象移開。

我會上去，但不打算獨自前往安全的地方。

……這是……魔法？

惡魔雖然想用魔法彈開，但在發動前，薩維奇就伸出尾巴，將空中的黑袍人切成兩半。

我重新體認到地龍這種魔物的驚人之處。

這一點我絕不退讓。

「那、那傢伙是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