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IF 流浪賭徒(9)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463 字
皮埃羅。是個淳樸得令人心疼的大叔。
「我好歹也是蓋亞教信徒…這未免有些褻瀆神明吧?」
仍把我當作侍奉男爵夫人騎士的皮埃羅。
雖常在賭局中扮演騎士,但並非皮埃羅認知中的那種騎士。
「首先,我並非騎士。」
「啊?」
「我是賭徒。」
「呃…」
「靠賭桌謀生,偶爾爲守護錢財也會幹些狠毒勾當。用錐子刺穿別人手背都算家常便飯。」
對你施以善意,不代表我就是善類。
如同在斷言這世界本就不是靠善意運轉。
「騎士大人怎會做那種事。」
「不是騎士。是勇者大人。」
「啊,抱歉。」
「請改掉這種明明沒做錯事卻先道歉的習慣。我理解你是想通過貶低自己來快速擺脫尷尬處境。但越是這樣做,人們就越會輕視勇者大人。他們會把你當成可以無視的人。」
這時皮埃羅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才慢慢僵硬起來。
莫非是想起了從養豬種地突然成爲勇者後遭受的屈辱?
總之他似乎做好了談話的準備。
「無論如何您終究是勇者。」
「都怪我才疏學淺…」
世上僅有的四位魔王對抗者。
他身爲農奴時曾施以援手的青年。不正是幫忙修整兒子墓地的恩人嗎。
「勇者大人。偵察兵必須救吧?有個叫露西的十七歲就獲得銀牌的冒險家。聽說她在猶豫,去說服她…」
聖女佯裝猶豫後,難得溫柔笑着應允了。
比起條件反射地重複『對不起』『我會努力』之類的話,現狀確實好轉了。正如海丁所說。
…
果然我該待的地方就是賭場。
「你剛纔說什麼?」
那些努力與聖女和睦相處的時光,那些以爲只要堅持終有一天能讓她敞開心扉履行引導者職責的時光,此刻顯得如此虛幻。
若執意要對輕視自己的人保持善意…
皮埃羅懇切的請求。
「啊?」
「聽說您停止修煉了?懶惰之人啊,且去觀看螞蟻如何勞作…」
但不知爲何。
從初次見面就對他流露赤裸厭惡的聖女。
當然會感到複雜。
但希望皮埃羅擺脫冤大頭身份的心意是真的。
「別過分崇拜女神。給勇者大人試煉的正是那位女神。所以請利用聖女來提升您的地位。」
現在也一樣。
仔細想想她不過是個侄女輩的黃毛丫頭。
雖說對方是聖女確實令人緊張。
「男爵大人…看來需要重新耕耘信仰的土壤呢。」
若非此刻,此法便毫無意義。
「請聖女大人幫我卸任吧。和魔族戰鬥實在太可怕了…我這粗人實在沒信心在國王陛下面前伶牙俐齒。」
「因爲看不下去。而我有能力。」
剛去見完海丁回來。
即便事態惡化陷入比現在更艱難的境地,皮埃羅也暗自立誓絕不會怨恨他。
最終他表示會採納這邊的建議。
「怠工…」
連親自出馬招募同伴的提議也拒絕了。
雖然有人會斜眼瞥着心想『這小子發什麼瘋』…但能感覺到他們對待我的態度謹慎了些。
至今都卑躬屈膝地應對…但現在必須鼓起勇氣。
我敷衍地笑着,翻牌、切牌、防作弊這些事都交給博努奇夫人處理。
既沒人對皮埃羅大吼大叫,也沒人惡語相向。
「或許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既然您如此冷酷…當初爲何要幫我?當我抱着石頭磨磨蹭蹭說要刻墓碑時,您不是給了錢讓我體面地安葬嗎。爲什麼。」
但總比踏上勇者隊伍旅程後才醒悟要好。那時就太遲了。
「今天訓練暫停。」
****
當初我伸出援手的理由很簡單。
勇者宣佈要放棄職責,聖女反而喜形於色。
盤算着讓她們贏得開心些,再把賭局規模擴大。
已經給了他一段考慮的時間。
真是件怪事。
「您說聖女表現得像乞丐般惡劣?甚至捶牆拒絕溝通是吧。在我看來聖女不可能改變態度。」
「哈哈,抱歉。請重新發牌吧。」
皮埃羅愣了一下,隨後點頭。我向他提出「現在立刻開始」的建議後便讓他離開了。
「我說免了,聖女大人。」
但我還是默唸着海丁傳授的處世之道,決心鼓起勇氣。
與其他勇者不同,連菜刀之外的刀都沒握過的皮埃羅。這本該從頭學起的基礎訓練,被他拒絕了。
然後我立刻回到了賭桌旁。
勇者皮埃羅在不安中開始了怠工。
「我要休息。會在祈禱室,有事就叫。」
看似美麗高貴的聖女,每次開口卻都在羞辱他的女人。
現在該利用聖女了。
『這世界不靠善意運轉…原來如此!』
「是。當然劍術也很拙劣,年紀又大,甚至可能是個文盲。自然會看周圍人眼色,感到自卑。這有什麼奇怪?其他勇者在成爲聖劍主人之前應該都很優秀。」
最近正在大興土木的富婆寡婦們對我投來輕蔑的目光。被安排作陪的博努奇夫人正迎合着她們的脾氣。
「我打算放棄勇者身份。」
他拒絕的不僅是修煉。
…
這一切都是爲了遵循海丁的建議。
開端是停止修煉。
對上級們沒大沒小也可以嗎?
聖女臉上同時浮現不快與困惑。
「可畢竟是女神選中的聖女大人啊。」
這樣纔對。
「海丁,怎麼這麼晚?」
緊接着的覲見。
即使在勇者中最差勁,終究還是勇者。
「螞蟻?免了。」
「不想把沉重的責任強加給年輕的朋友。連精靈都拒絕了,爲什麼非要那孩子?」
本來就看人臉色喫飯,擔心會不會更加艱難。
「我拒絕。」
我倒沒打算強求。反正我很快就要離開這座城鎮了。
鼓起勇氣吧。
「咦?」
「呼…爲什麼只有王國的勇者會這樣。」
對連衛兵都要點頭哈腰的皮埃羅來說,這實在太過大膽。生怕會惹惱大人物們。
「啊?」
什麼都沒發生。
「好的。騎士大人。我會遵照您的指示。」
真是瘋了。
關於今後該如何自處。
若是處事明智,本不必遭受這種待遇。
「但您確實是勇者。」
但拋開復雜心情,我決定繼續踐行海丁的建議。
確實,呢。
真的可以不訓練嗎?
放棄勇者。聖女扭曲的面容逐漸泛起紅暈。
說實話很不安。
我用淺顯具體且反覆強調的方式解釋清楚。
「首先是消極怠工。」
「……」
皮埃羅似乎以爲會有什麼崇高理由,顯得有點慌亂。於是他偷偷觀察我的神色後。
「您這是在質疑全能的蓋亞大人的眼光嗎?」
抱怨的貴族被用女神的名頭堵住了嘴。
『如果本人不願意那也沒辦法。』
爲了活得像個人。
「聖女大人。請隨我覲見國王陛下吧。」
「和貪玩錯過播種期是同樣性質。您身邊應該有過這種人。」
『這樣真的可以嗎?』
「你想做什麼…?」
明明出征在即卻偷懶耍滑,拋棄謙遜擺出傲慢姿態,待遇反而變好了?
聖女特奧多拉滿面愁容地對阿爾比尼亞國王說道。
「陛下。對堅定承擔講壇之人施以榮耀,對無力承擔之人施以慈悲,這纔是妥當之舉吧。勇者皮埃羅…似乎因缺乏勇氣與耐性,難以肩負勇者之責。」
「那你想怎樣?」
「這樣如何?我將返回教廷籌備對策。但需要陛下的支持。」
這是宣告勇者無意履職,自己要抽身而退。
阿爾比納亞現任國王卡洛三世頹然長嘆,目光投向皮埃羅。
見狀聖女柔和一笑,向皮埃羅使了個眼色。
那是在施壓——讓他也表態自己無能難當勇者,與聖女立場一致。
「勇者。你也這麼想嗎?」
國王臉上甚至看不出絲毫期待。
就在此刻,原本佝僂站立的皮埃羅突然挺直腰板正色道:
「並非如此。這都是聖女擅自妄言。」
「勇者大人!您這是?」
「我無意背棄女神賦予的使命。若實在力有不逮…哪怕以步兵身份從軍,也要堅守前線。」
「爲何突然改口…!」
「想拋棄使命的是聖女,非我。雖倍感壓力心生畏懼,但絕無逃避之意。」
看似慌張的聖女試圖抓住皮埃羅的肩膀。
皮埃羅粗暴甩開聖女的手,直視國王的面龐。
有種莫名的快感湧上心頭。
真是堂堂正正地…該怎麼說呢。
原來如此。
希爾黛正神情恍惚地收着賭注。
「不是蜥蜴。」
本打算陪阿姨們玩玩就着手大工程,
但看來要橫生枝節了。
比承諾更重要的是,國王在公開場合選擇支持勇者而非聖女。
聽說連聖女大人的話都敢違逆?
勇者皮埃羅似乎活得相當頑強。
隨後是更爲積極的支援承諾。
「你是說女神在考驗我們?」
「我承認自己考慮不周。至於聖女…朕很懷疑你是否有引導勇者走上正途的意願。」
「下注吧。女士們。」
「這次押O嘛~蜥蜴大叔!」
因人魔戰爭已迫在眉睫。
連賭場都能聽到這種閒言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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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他今後會安分守己,我便專心投入本職工作。
「我要按自己的方式試試。」
重獲信心的皮埃羅再度投入訓練。
趁勢在對練場也隨心所欲地行動。
在首都停留已滿兩個月。
卡洛三世凝視着昂然陳詞的皮埃羅。當聖女還想爭辯時,他抬手示意噤聲。
這種堂堂正正袒露心聲的感覺?面對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傢伙絕不低頭,實在令人痛快。看着聖女捂着喫癟的手一臉狼狽也很有趣。
「若只想讓我揮劍,何必選我爲勇者?我接受使命必有深意。」
不顧他人眼光,活用苦練的技巧全力揮劍。
姿勢雖滑稽但表情明亮。
「陛下。或許女神正是想通過我這樣卑賤、貧窮又弱小之人肩負勇者職責,來考驗人類吧。」
「魔族軍隊開始行動了。」
作爲莊家與三十名主婦對局的菲利克斯·拉卡耶。
「陛下?」
「賤民竟如此囂張…哎喲。我丈夫可是氣壞了。」
兄妹倆今天似乎也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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