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殘局(3)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601 字
當我被剝奪經營權時,奧斯卡基金規模是三萬兩千金幣。
此後募集金額已近九萬金幣。
借奧斯卡之名獨自慘淡經營的我,與動用家族力量舉辦巡迴投資說明會的勇者奧斯卡,差距立現。
雖由我創立,但從某個時刻起奧斯卡基金已脫離我的掌控。
但此刻投資者能抗議的對象唯有我。
「我…我被男爵大人開口說的那話騙走50金幣,啊?你知道那是什麼錢嗎!」
結結巴巴用食指戳我的年輕冒險者。
是名叫尤倫的同鄉冒險者。
被我用卡牌榨乾後聽了幾句忽悠就投資的朋友。
區區青銅級竟有50金幣雖顯蹊蹺,其實他父母是富農。
那50金幣是他預支的遺產。
「至少把本金還我。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叛亂啊…!!」
有人推開尤倫的肩膀站到前方。
「男爵大人。您不是說和勇者是合夥人嗎?看起來…關係挺親密的吧?」
名爲西伯的冒險者故作鎮定地問道。這傢伙是金牌。
乍看沉着,但嘴巴大張着,眼下正不停顫抖。
大概是因爲被套牢了六份投資吧。
此外,我經手過的投資者底細全都摸清了。
每位投資者短則5分鐘長則30分鐘的投資說明…
諮詢過程中自然掌握了不少信息。
「我理解。各位一定很震驚。那筆錢對你們來說無比珍貴,無論如何都想拿回來吧。……我並不是說這樣不好。正因如此,我纔想儘量減少各位的損失纔來的。」
投資人們交頭接耳後,似乎不耐煩地強行把我拽了起來。
堵住退路圍攏的冒險者們。
「不。到此爲止了。」
下一秒身體猛地向側面傾斜。
「我的錢…!嗚呃…!」
終於有個冒險者揪住我的衣領往下拽。貴族出身。滿嘴酒氣。
我失落地盯着文件看了一會兒,然後猛地甩開。
「發動叛亂的理由?……因爲奧斯卡和他的家人勾結了魔族。我剛知道時也不敢相信。」
強忍着對這羣將好不容易找來的人當作騙子、加以侮辱甚至施暴的投資者的怨恨,佯裝吞嚥。
就在這時,我突然凝聚起魔力。
「呃啊…!? 」
看來大家都已經明白,在還沒說明內容之前就把帶來的企劃案燒掉意味着什麼。
這是明顯的私刑前兆。
直到嘈雜聲完全平息,我才重新開口。
「那您還要我怎麼做呢?」
「現在似乎沒有我能爲各位做的事了。」
似乎遺憾於沒能抓住衣領,轉而扣住肩膀的手。
羅列出功績後,很快就得以脫身。
原本興奮的投資者們臉色瞬間煞白。
這時,我無力地轉頭向同行的皇室官僚們使了個眼色。
從現在開始互相緊貼着踩我、踢我、使壞纔算是正常。
「咱們男爵大人。嘴還長在臉上,怎麼說話這麼不中聽?」
「各位的投資金,最終被用作了背叛人類、屠殺無數本國同胞的勇者的軍費。」
但當我向前邁步時,他們猶豫着讓開了路。
「我可沒拿刀逼着各位投資吧?」
「而各位現在連這個機會都要拋棄。」
「很抱歉,我上個月就被剝奪了運營權。金庫所有權也歸奧斯卡…」
疑似喊出『還本金』的投資者正遭受着充滿怨念的目光。
所有人都明顯露出了慌張的神色。
「男爵閣下您分明就是共犯…」
狗崽子,只要還錢就放過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能不能好好說人話?」
「是哪個混蛋打了海丁男爵!? 給我出來!」
「各位,先聽我說。」
「我、我可沒動手。」
甚至還有人拽住了我。
「爲了彌補罪過,我參與了鎮壓叛軍,並殺死了威脅貴國安全的十四隻卑劣蟲豸。讓展開屠殺的勇者投降的也是我。還不夠嗎?」
「那、那個…男爵大人。您沒…事吧?」
「立刻把我的錢吐出來!!」
「不行!不能打貴族!」
我保持趴在地上的姿勢沉默了很久。
「後來才發現,奧斯卡似乎原本就打算將流入基金的資金用於這種目的。當我察覺真相併向皇室舉報時,他突然起兵攻打皇宮。」
嘆着氣環視包圍我的投資者們。
「等等…!」
揪衣領。
那些官僚在公會張貼了告示。
「…其實我想至少挽救自己招攬的投資者們…所以帶來了新的企劃案。因爲想對自己能負責的部分負責到底,才熬了一整夜。而且好不容易獲得皇室許可纔來到這裏的。」
「又想騙錢!? 把本金還來!」
「明明沒打那麼重。」
我在鎮壓叛軍時的活躍表現尚未廣爲人知。
緊接着騰起的烈焰。
「投資本就是個人責任…」
砰!
「…我真是蠢貨。明明只要假裝不知道就行。」
但我覺得讓清白的投資者也遭受痛苦並不妥當,所以求得皇室許可艱難地找了過來。
我把陷入混亂的投資者們拋在身後,離開了會場。
若不是叛軍風波讓大家心有餘悸?
「男爵閣下,請稍等。我想聽聽那個企劃案的內容。」
「看來不行。既然不想聽我說話,那就告辭。」
多數投資者雖顯出想聽企劃案的態度,卻無意回應。
「什麼東西…!」
「讓一讓,什麼合同之類的東西?」
後退的投資者們臉上浮現出茫然若失的神情。
全都聽着。聽着聽着。
「不是說好合夥的嗎!!替那個反賊還錢!!」
「…….」
當然這只是權宜之計。
「操!」
我乾巴巴甩出這句話後,冒險者們臉色逐漸猙獰。
早期投資者大半是冒險者。
望着飄散的灰燼,艱難地轉過身。
內容是說父親與魔族勾結,爲了掩蓋此事而攪亂帝國並籌集軍費,最終發動了叛亂。原本預定今天就會張貼出來,只不過是在奧斯卡基金客帳首次公開罷了。
打魔物攻地牢賺的錢全被套住,該有多心急如焚。
上面包含奧斯卡向皇帝供述內容的告示。
「原來是你?」
不僅叛亂還勾結魔族。
「等等。你就這樣走了?」
奧斯卡勾結魔族的嫌疑也未被公開。
『這種時候想靠嘴皮子平息事態根本不可能。』
這只是開始。
「那怎麼是你的錢?明明是我的錢!」
企劃案在花崗岩地板上迅速化爲灰燼。
「咳呃…!」
「……我之所以短暫擔任逆賊奧斯卡的走狗,是因爲他承諾會揪出魔族內奸。錢也沒拿到……甚至拋下自己的事業,爲奧斯卡基金投入了全部時間。」
我佝僂着身子站着,突然漏出一聲苦笑。
明知如此還是故意嘗試了。而且面不改色。
我繼續對着投資者們發牢騷。
我現在可能已經被打個半死了。
用勉強能讓周圍人聽見的音量。
「…我明白。各位中有許多人與奧斯卡·塞巴斯蒂安的叛亂無關。雖說是受奧斯卡那廝指使,但畢竟是我勸誘投資的人。至少想避免這些人的損失。」
身後傳來扭打聲,但我沒有理會。
邊掏出事先準備好的文件邊喃喃自語道。
緊接着是鋪天蓋地的辱罵與威脅。
「你說什麼?」
清醒過來時,我已伴隨着沉悶的撞擊聲摔倒在地。
我連皺眉的動作都沒落下,彷彿現在回想起來仍覺得可怕。
終於有個邊哭邊踹我側腹的人出現了。雖然周圍的人立刻勸阻了他。
依然包圍着我的投資者們。
揪住我衣領瘋狂搖晃的手臂越來越粗暴,連頭髮都被扯住。
有人故意絆了我的腳讓我摔倒。
連此刻趴在接待處櫃檯抽泣的投資人父親是石匠公會門衛都知道。
聽到某人垂死掙扎般的喊聲後,我又閉上了嘴。
看來是受叛亂餘波影響,他們還保持着些許剋制——
投資者們瞪大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關於後續的事,我也已有考慮。
「請允許我覲見皇帝陛下。拜託了。」
爲此必須見到皇帝。
其實我也有個人想請願的事。
…
所幸很快就獲准覲見。
行禮後,靜候皇帝准許發言。
「海丁·賽迪。念在你立下的功勞,本不該說這話。」
「但問無妨。」
「不…說了又有何用。聽聞你有謀略。進言吧。」
倒也不必說得那麼冠冕堂皇。
「若以陛下名義將僅剩半數的投資金按人頭均分,投資者們可能會聯合要求對剩餘半數也負責。這萬萬不可。」
「但也不能裝作不知情。」
「是。那麼選擇性支付如何?」
「標準是?」
制定標準也很簡單。
「以是否參與叛亂爲標準支付即可。」
「嗯?」
「奧斯卡基金的投資者中,應該有直接參與叛亂的中英騎士團成員或其家人。也有與奧斯卡交情深厚的熟人吧。其實他們該擔心的不是贖回,而是懲罰。」
「那種人恐怕是少數…啊哈。」
我在客場上沒被隆重私刑或挨刀也是託了這個福。
今天在冒險家公會又喫了苦頭。
謙恭應答後更深地低下頭。
等待已久的時刻,便坦誠作答。
「陛下。若您需要,我願效勞。我會詳細起草善後方案,您只需按此執行即可。」
現在又主動提出要幫投資者分拆。
「是。我來帝國的目的只有一個。」
想拿回錢的心固然真誠,但更迫切的是不想背上向奧斯卡提供軍費的罪名。
「親手?」
皇帝用狐疑的目光打量後,最終點頭。
大家都因恐懼而畏縮。
所幸帝國皇帝並非沒有眼力見。
「唯有感恩您的寬宏大量。」
之後爆發衝突險些失血而死。
實在難以忍住笑意。
「陛下。請讓我在最靠近處觀看奧斯卡及其同黨的處刑儀式。若有可能,我想親手處決他們。」
這確實是我全部所求。
「利用這種心理,皇室就能掌握主導權完全控制投資者。就是要分化他們使其無法團結。說不定還能剩下不少錢充入國庫。」
能猜到他用什麼心情看着我。
曾長期擔任奧斯卡的走狗。
皇帝質問爲何要做到這般地步。
「表情明朗了些。可還滿意?」
期盼已久的時刻正步步臨近。
皇帝沉默地注視了我許久。
行賄途中被監禁拷問兩週。
奧斯卡基金的部分投資金被用作軍費無疑是事實。
「前些日子還在皇宮裏四處放火燒人,今天卻被投資者羞辱踐踏……你究竟想要什麼?」
後來參與鎮壓叛亂並大顯身手。
處決人類的叛徒,將其首級獻於皮埃羅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