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排他的藝術（3）

我的另一個目標——科博利賭場。

這裏兼營旅館業務。

顧客主要是因公務或商務造訪阿爾比尼亞王國的外國人。

雖掛着賭場招牌，實質卻是住宿場所。

而且規模相當大。

『住宿。必不可少。』

這也是將其選爲工程對象的原因。

畢竟賭場與酒店必須配套。

雖心知肚明，但此前從未刻意推進。

在這個連賭場酒店概念都不存在的世界…

從國王領外封地聽聞賭場傳聞前來的貴族們，通過老顧客介紹而來的外國訪客們，以及偶然踏入的旅行者們，住宿問題都自行解決了。

我改變主意的理由很簡單。

『反正僅靠本地人是有極限的。』

我之所以長期抑制投注額度並限制營業時間，是因爲顧客中多數是居住在首都的人。

少則每週一次。

多則每週七次準時打卡上班的原住民們。

我費心讓他們適度娛樂後迴歸家庭。得益於此，賭場周邊的旅館和酒館始終生意興隆。

但從現在起不同了。

選擇科博利賭場終究是爲了創造新需求。

當然與馬里奧的手術採取了不同方式推進。

「海丁哥哥？」

那麼最終。

正如她所言，我本打算先會見科博利賭場老闆。

分成制分明是把雙刃劍。

代理的職責包括招攬賭客0;主要是外國人1;，爲他們提供食宿便利，甚至安排交通接送。必要時還得處理各種雜務。

大概是爲了節省施工時間適當介入的吧。別說責備了，反倒是值得感謝的事…

還準備專門爲您帶來的客人指定賭桌，

「當然是祕密進行的。您無需擔心會被懷疑。」

科博利老闆顯然爲合作帶來的鉅額收益興奮不已。

受博努奇夫人委託的這些人進出科博利賭場時，邊賭博邊向同玩的外國人『不經意」透露：『別把錢包留在客房。這裏員工手腳不乾淨。

「嗯？」

她似乎沒打算因揹着我使用技能而挨訓。

「…….」

自己招攬的客人在賭場輸得越慘，賺得越多的機制。

「科博利老闆。請把客人引薦到我的賭場吧。」

僅憑這點就重創了賭場營收。

「是的。」

露西笑吟吟地叮囑他後，悄悄消失了。

可是爲什麼…

我這貴族頭銜似乎沒讓他覺得拘束。

我趁機向科博利賭場拋出了誘餌。

該客人輸掉金額的40%會給你，

首先通過博努奇夫人的人脈暗中散佈傳言。

「科博利社長？我們男爵大人可沒那麼難伺候。」

「是的。您帶來的客人在賭場輸掉金額的40%會支付給您。」

「實際上盜竊案確實頻發。之所以至今沒有成爲問題…」

或許是從我的表情中讀出了懷疑，露西輕聲呼喚我。

「是要讓我把旅館住的外國人都引薦到海丁賭場對吧？」

『不過危機感應該已經有了吧。』

和靠膽量做生意的馬里奧不同，是個稍微懂點經商之道的人。

「確實這麼想。」

好吧。先談生意吧。

「老闆親自來了？」

「就按哥哥慣用的方式。」

坐在我辦公室裏的科博利賭場主人慌忙起身向我行禮。與用空洞眼神看着我的馬里奧不同，他臉上堆滿笑容。

緩步走去還貼心幫忙開門的露西。

而且還是全套流程走足，禮數週全。

直到今天——他們上鉤了。

想必您也抱着只要勤快運客就能賺錢的信念。

但正如露西所說，生意優先。

當然不是白乾，他們能從經手客戶在賭場的消費中抽成。

拿1%提成的中介哪怕招待的客人連喫10小時閉門羹也能做生意，但分成制從業者只能祈禱客戶快點破產。

「別懷疑了，哥哥。」

「安靜。」

但露西卻搖着頭表示完全沒必要。

他承認自家賭場寒酸的模樣，笑得有些尷尬。

效果立竿見影——據說科博利的賭場現在已經門可羅雀。

「科博利老闆。但請記住這點：如果您招攬的客人贏了錢，就不會有分成。相反。」

「我們哪配和海丁賭場相提並論？這點我認。反正我本行是旅館業嘛。呵呵。」

「海丁男爵大人。真的會給我40%嗎？」

「您這提議真是別出心裁。」

對科博利老闆根本無需詳細解釋。

科博利僱員的偷竊惡習，

風險自然也不小。

正是代理中介。

當然這還不算致命打擊。畢竟主營本是住宿業務。

「嗯。當然。既然是和哥哥打交道，派手下過來會感到壓力吧。」

能與王國唯一的大型賭場——我的賭場共享收益，光這點就足以視爲極具吸引力的提案吧。

「現在科博利賭場老闆在哥哥辦公室。」

「因爲主要顧客是外國人吧。」

反正我們是一夥的。

這並非憑空捏造。

並非像對付馬里奧那樣派個渾身散發冤大頭氣息的美女去色誘。

科博利賭場的老闆…其實就是科博利老闆。

「具體做了什麼？」

代理中介。就是專門爲賭場業務做推廣的中間人。

「…….」

畢竟賭博時總擔心隨身物品被盜的話，根本無法沉浸其中。

＊＊＊＊

反而向他們提出了個表面看來相當靠譜的商業提案。

露西理所當然般地點了點頭。

「現在那邊應該正因想着要和我們賭場合作而興奮不已吧。平等地…甚至可能覺得對他們更有利。在發現是陷阱之前，只顧追逐希望不正是哥哥的風格嗎？」

「正是。當然您那邊也經營着賭場…」

「怎麼了？」

科博利賭場的老闆勉強算個準貴族。據說曾在商團工作過。

「門也幫您開好。」

把在你們旅館住宿的人帶到賭場來，

姓氏科博利。這位老兄爲了效仿我，硬是把自家名字掛上了招牌。

這番話不像單純爲了鼓勵我。

「我必須承擔損失金額的40%。

明顯在竭力討好我。

「正是。當然贏錢的人總比輸錢的少。」

說到底就是利潤分成合約。

「因爲他們真的上鉤了。」

露西抱着胳膊精準戳中了我的心思。

「但即使懷疑，你也認爲不會出大問題對吧？反正就算對方懷着陰險目的前來，只要當面會見就能識破。至少不會不見就直接打發走吧。」

甚至事先沒有聯繫就直接來到我的賭場。

當然風險也告知了。

趁住客賭博時潛入房間竊取財物，

雖然是件高興的事，但也覺得太容易了。

「你該不會覺得解決得太輕鬆了吧？」

「露西。該不會是你做了什麼吧？」

本就是爲此纔開設的賭場。

「海丁男爵大人。關於科博利賭場的傳聞已經散播出去了。」

「是的。反正都是要離開的人。城市警衛隊本來就不會管外國人遭遇的小偷小摸。」

果然有些不對勁。

露西像要蓋章似地快速揮動手臂指向辦公室出入口。

我向他提議的是商業合作。

雖然突然不明白她爲何能看穿我的表情，但說得很準。

「但如果較真就會變成問題。」

或許有人會問，既然懂經商爲何縱容員工偷竊，但我覺得那只是時代的侷限性吧。

「40%的話…呵。」

「好吧。」

長期玩下去終究會輸錢，但運氣好的話也可能爆賺。那麼損失的一部分就歸中介所有。

給客戶提供從住宿到餐飲、觀光等各種便利要花多少錢。要是客人還爆賺了呢？

從那時起人生的難度就會急劇上升。

或許比賭博更危險的賭博。

賭博輸了還能發火，但中介必須咬緊牙關向客人道賀。

『說實話真不是人乾的事。』

就連因收益期待而興奮的科博利社長臉上也浮現緊張。本來現在纔是關鍵時刻…

「海丁男爵閣下。我也知道有風險。」

不知爲何說服工作已經完成。

「你說知道？」

「露西小姐詳細說明過了。說海丁男爵閣下不是慈善家，警告我可能會深陷泥潭。」

「然後呢？」

「我自願踏入那個泥潭。可不能把這個機會讓給其他同行。」

說完這番話後微笑的科博利社長。

大概能猜到露西用了什麼手段。

即便沒有你，經營旅館的人也很多，他大概暗示過可以把外包交給商團或冒險家公會而非旅館。若現在不抓住機會，就會營造出這份利益將落入他人之手的危機感吧。

恐怕不止口頭遊說，甚至還上演了一齣戲？

這確實是我偏好的方式。

告知風險後緩緩關門。

這是明知危險卻誘導對方飛蛾撲火的手法。

禮儀費用的負擔，以及偶爾發生事故時產生的損失。

雖然不像馬里奧那樣輸光所有錢，但科博利老闆將徹底把自己的事業基礎爲我所用。

沒關係。反正對我來說會有利可圖。

還有在必須詛咒顧客輸錢的處境中產生的壓力。

「願與貴方合作。」

在那個世界裏，我也見過不少人被利潤誘惑，以分成方式工作最終毀掉人生。

「好的，科博利老闆。」

交通自然由對方負責。

他始終保持微笑，對我禮數週全。

「籤合同吧。叫公證人來！」

而且我很快就要選址建起酒店。連住宿業的利潤也要全部獨佔。

但率先喊出要蓋章的並非我，而是科博利老闆。

但看來得把露西也加進來。

「我也可以一起去吧？」

和其他兩人不同，她似乎不會直接開口要錢。

畢竟是將寒酸賭場那方與沒有住宿設施的我方力量結合的構圖。

…

乍看是份相對平等的契約。

科博利老闆頓時容光煥發地點頭。

但即便出現虧損，也能將40%轉嫁出去。

「今後好好合作吧。」

分潤40%利潤的營業代理合約。

但實則是徹底傾斜的契約。

現在是分紅時刻…

我佯裝斟酌片刻，緩緩點頭。

多虧露西替我處理事務，工作應該能輕鬆些。

原本該領分紅的是博努奇和瑪萊娜兩人。

工程就此告終。

『說不定意外地能做得很好呢。』

要麼就是被債務所迫，把企業轉讓給我。

雖然會實際分配客人所輸金額的40%，

「那麼…！」

我能毫不費力地接待來自外國或王國邊疆的客人…尤其是其中財力雄厚者。

分店有了，能協助吸引外國客戶的外包也找到了。

科博利老闆，就算進展異常順利，幾年後也會淪爲依賴我賭場生存的下游承包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