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休息時間(6)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416 字
不知從何時起被稱爲副總、甚至社長的露西。
她感到微妙違和感是在來到賭場上班後。
「哇,那傢伙發牌時牌浪落得多漂亮。切牌手法絕了。」
是因爲隱約從百家樂專區傳來的聲音。
很快被輪盤賭桌爆發的歡呼聲蓋過。
露西不動聲色地先去了辦公室。
像往常一樣,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今天在一樓玩嗎?」
「最近有點喫力…」
向正抱怨和平民玩牌有失身份的貴族點頭致意,
給神情恍惚東張西望的外國遊客配備工作人員,
順便對偶然目光相接的服務員給予鼓勵。
與此同時,露西仍在回想剛纔聽到的聲音。
『是虛張聲勢。大概。』
遊戲開始前,荷官會邀請一位客人切牌。
這也是客人唯一能觸碰卡牌的機會。
不少人認爲切牌能左右牌運走勢。
我切牌圖案會像狗屎、虔誠信徒切牌蓋亞女神纔會庇佑、老人切牌必出連莊…諸如此類。
方纔那聲音或許就出自這類語境。
某種程度上說,這是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露西蹺着二郎腿迎接她。
現在還不是鬆懈的時候。
首先是與協助者交換眼神信號。
假裝壓着火氣重新投入遊戲的控局者。
在裝填彈藥的時點若露西副社長或海丁男爵現身現場,按規定此後所有協助者都必須更換。
「看來該玩輪盤賭了。嘖。」
像眼睛乾澀般快速眨動左眼三次。
『只要都像今天這樣就行了吧?』
她掛着從容的笑容走進辦公室。
瑪蒂爾達適當安撫了氣呼呼的協助者1後,如常推進賭局。
瑪蒂爾達連可供懷疑的證據都沒留下。
輾轉反側只是片刻。瑪蒂爾達很快沉入夢鄉。
安心感席捲而來。
『那不就說明是我們員工在搞鬼。』
應付難纏的客人時也要保持職業微笑,這就是荷官的日常。
她的目標只是從中細水長流地蠶食一小部分——少到稱之爲"部分"都令人赧然的金額。
『沒關係。反正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了不是嗎?』
總之是慣用手法。
像往常一樣…
賭場創造的鉅額收益。
****
大概就像多領兩三個月工資的感覺?僅此而已。
『沒被發現。』
『只要小心就行。只要小心。』
後續對策也已準備妥當。
於是安東尼奧安排的協助者0;負責反向下注1;開始行動。
若多餘地回頭張望或解開鞋帶都可能招致懷疑。
爲了揪出可能存在的叛徒。
這話是什麼意思。小老鼠,小老鼠。
「操-蛋。」
海丁——她的未婚夫常駐的地方。
又玩了幾局後。
「爲了讓牌局漂亮地展開,我調整了進出順序。按照莊家節奏走的客人們會非常喜歡這種局面。只要玩得開心,他們就會每天都來。」
雖然今天格外想念他,但還是忍住了。
「今天圖案怎麼這麼亂?故意耍人嗎?」
『終究沒露餡。』
「瑪蒂爾達。進來吧。等很久了?」
若在出千結束前強行更換反而顯眼。
「沒關係,別緊張。沒關係的。」
協助者煩躁地用手掌拍打賭桌。
瑪蒂爾達平安結束了當班時間。
因此通常一天在本店、另一天在2號賭場工作的情況很常見…
瑪蒂爾達與其他荷官一同接到了露西的召見。
填補協助者2空缺的是拿了排隊號的普通客人。
但露西無法輕易釋懷是有原因的。
黑紅黑紅黑黑中…這是經過操控儘可能不露破綻的子彈局。
至此仍無人提出質疑。
對不知子彈存在的人而言,這不過是普通賭局。
露西曾和海丁聯手用計快速推廣百家樂。
「我要叫了。」
大概是錯覺。瑪蒂爾達強壓焦躁擠出笑容。
協助者20;收款負責人1;察覺氣氛不對便自然地起身。這本就是爲給協助者2製造離場藉口而挑起的事端。
有必要確認一下。
「嚇唬誰呢?做生意夠橫啊。哇哦。」
瑪蒂爾達立即執行了那條指示。
「啊?」
『只要不起貪念就好。』
這雖是爲了引發興趣而非敲詐客人,故意設下的巧妙騙局。
「最後一場了。祝各位客官好運。」
瑪蒂爾達沒打算滋生非分之想。
「別別,等等。」
後腦勺傳來針刺般的視線。
…
「請注意您的言辭。」
十分鐘後。瑪蒂爾達在排隊等候後,終於和露西進行了單獨面談。
瑪蒂爾達的上司兼教官兼前輩——露西的突然現身…
雖是小事但經常發生的糾紛。
賭場初創時期規模小得可憐。
爲利潤分配進行的接頭也需延遲——這是與安東尼奧的約定。
這是她遠房親戚兼現任合夥人安東尼奧爺爺編寫後給她的手冊。
瑪蒂爾達回到了員工宿舍。
「請遵守規則。若繼續喧鬧我將呼叫安保人員。」
「我們員工裏有隻小老鼠。」
「爲什麼?」
雖然同齡但畢竟是上司。正當瑪蒂爾達準備像往常那樣客套說"今天您氣色真好——"時
絕不能製造引人注目的騷動。
幸運的是,瑪蒂爾達早有準備應對這種情況的逃生手冊。
只要不出錯就不會暴露。說到底很可能根本不是因爲懷疑才叫我來的。
老虎機業務本就歸2號賭場管轄,聽說最近老虎機營收更高了。
爲什麼叫我來。雖然心裏咯噔一下,但沒表現出來。
「客人?」
「露西。記得昨天牌運很好的阿姨嗎?誘導她來切牌。」
但今天露西卻一反常態地出現了。
並且謹慎地。
偏偏是現在。露西強壓失望登上二樓露臺。
如果此刻的懷疑成真——
沖洗身體,拍上保溼化妝水。
和同屋的後輩荷官閒聊片刻後,她便躺上了牀。
瑪蒂爾達謹慎地蠶食着賭場的資金。
「喂,發牌員小姐。」
瑪蒂爾達遵循着過去五年用身體牢記的全部習慣繼續賭局。
但最近幾個月卻空置着…
「……羅比安科、達萊娜、崔妮…還有瑪蒂爾達、崔西。露西女士傳喚?去依次接受面談吧。」
皆因她與此刻正在郊外休養的海丁的往事。
其實今天本該是露西在2號賭場當值的日子。
「是的。副董事長。」
此後數日。
既已上膛的子彈就讓它打完。
轉而監視着賭場。
小老鼠。
隱祕地。
在這裏她也保持着平常舉止。
「瑪蒂爾達。能幫我個忙嗎?」
露西突然向她伸出手。
那是雙漂亮的手,但或許因爲曾效力勇者隊伍偵察組,掌心結着硬繭。若她有意的話,恐怕徒手就能解決一個荷官…
「瑪蒂爾達。能讓我看看你的手嗎?」
「副董事長?」
「我可是教過你們的。所以誰的手藝好誰的不行,我都清楚。包括你在內這次叫來的人…甚至還有比我年長的姐姐呢。總之她們全都是能當底注荷官,再不濟也能做發牌員的料。」
言下之意是特意只召集了手法嫺熟的荷官。
瑪蒂爾達逐漸感到難以維持表情管理,緩緩伸出手。
「瑪蒂爾達。荷官和客人串通從賭場撈錢時,關鍵條件有兩個。」
這是在懷疑內鬼啊。
「首先需要共犯。內部至少一人,客人中要兩名。人數再少就太危險,暴露風險也大。還得準備兩三個替補人手,以防有人被記住長相。」
保持鎮定。我不可能是目標。
「其次是手上功夫。其實這個更重要…有時候非共犯的客人會碰巧跟上節奏吧?要防止非團隊的人贏錢,中途就得調換牌序。」
「……」
「我也很痛心。居然要懷疑自己親手帶出來的員工。」
瑪蒂爾達難以控制表情,泄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裝作理解露西苦衷的模樣。
露西報以感激的淺笑。
「瑪蒂爾達。能幫我抓老鼠崽子嗎?」
「副社長。」
「不是什麼大事。只要看到可疑員工,悄悄來向我舉報就行。確實有些該被活活燒死的叛徒,只是還不知道是誰。像你這樣認真的孩子幫忙才能抓到吧。」
擁有足以收買至少兩名內應的財力、能調動四五名望風者的組織正盯着海丁賭場。
而目標自然是——
或許這家賭場就是會吸引瘋子吧。露西最終漏出一聲嗤笑。
露西懷着複雜心情凝視自己的手。
其中能在露西逼問下保持鎮定的只有三人。
片刻後。瑪蒂爾達離開的辦公室。
今天她面談的是具備成爲黑交易商最低要求的服務員們。
但口中說着殺人之事的露西。
『慌張的傢伙反而纔是正常的。』
此外。保持鎮定的三人正是嫌疑人。
有坦白輕微舞弊0;偷拿零食1;的服務員,也有羞愧承認與客戶存在不正當關係的服務員。
其餘人都難掩慌亂。
「海丁哥哥。真讓人心疼呢。還是說我更可憐?」
瑪蒂爾達勉強維持着平靜僞裝點了點頭。
沒有物證。恐怕以後也不會有。
但沒打算掩飾。
與露西共有的紫水晶碎裂是在傍晚時分。
似乎到了該收手離開的時候。
雖然證據不足難以抓捕,但一旦抓到就會殺掉。
問題在於時機。
短暫假期的終結。
以這種規模的勢力去其他賭場本可以安全地撈錢。
再稍微留心點本可以抓住的。這完全有可能。
說到底這是蓄意挑釁。
『嫌疑範圍縮小了呢。』
正回憶着前世和家人去馬拉博度假時釣魚的愜意時光…
「好的。很樂意幫忙。」
「該走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溫柔的語氣,親切的微笑。
…
****
叮!
說實話確實擔心海丁的狀態。
連續幾天派可靠的員工觀察都沒能抓到把柄。
無法說出你要找的老鼠崽子其實是我。
因爲放他們活着回去也無妨。
「幫幫我。瑪蒂爾達。想悄無聲息地處理掉避免風波。」
切身感受到世上瘋子真多的瞬間。
把釣到的鱒魚全都放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