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魔境(2)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256 字
想要建功立業。
那個偷襲大魔法師希爾黛,甚至將她逼退的高級魔族。
爲抓捕那傢伙,勇者皮埃羅決定固執己見。
說實話還是有些擔心。
我這樣胡攪蠻纏真的好嗎,明明沒有指揮權還這麼鬧騰。
萬一那些年輕夥伴瞧不起我怎麼辦?
但出乎意料的是,大家都乖乖聽從了。
「是,勇者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因爲高級魔族出現在我們的偵察區域…就是那個被默認爲緩衝地帶的地方。這確實很危險。甚至我們設立的地界標也被破壞了。」
「對吧?」
「如果能消滅或捕獲它們,對基地安全會有幫助。」
這些遠征隊員自發理解並擁護着我從未明說的意圖。
皮埃羅也短暫地愣住了。
原來我也是配得上這種待遇的人啊——這樣的念頭閃過。
這一刻終於讓我感受到長久以來辛勤工作的價值。
充滿幹勁的皮埃羅開始和同伴們掃蕩魔境。
討伐那些雖未達到威脅人類程度但相當危險的魔族,提着首趾高氣昂地返回阿爾比尼亞王國獲得表彰,順便用餘光瞥向那些曾經輕視他的人——
獎賞?
就算王室要給,他也打算拒絕。
計劃是儘可能謙遜地推辭後回到賭場。
這本來就不是爲了飛黃騰達或豐厚報酬而做的事。
「勇者大人。」
但與飽滿的自信相反,始終毫無收穫。
「我們撤回吧。」
「勇者大人?」
「就是那傢伙。」
連日未能好好進食休息,穿梭於魔境的聖騎士與聖女,以及龍王國的大魔導師。
然後又過了一週。
皆爲精銳之師。
會很辛苦吧。但這不是值得承受的事嗎。
乍看像是普通人類的魔族。
這不是偷襲。
無論目的爲何,這都證明其蓄意干擾偵察活動。
所幸無人譏諷他。
戰爭結束後五年多來泡在賭場逍遙度日——雖說並非總是逍遙,但相對安逸安全的皮埃羅。
即便在勇者時期捱過罵,也沒資格讓無辜之人受苦。
「…原本戰爭結束後我是想回鄉的。放牧還算在行。託女神庇佑力氣也大。想着承包牧場驅趕牲畜的話,溫飽總不成問題。」
「都怪我貪心想立下顯赫功勞,結果連累到各位。實在萬分抱歉。」
「…….」
「聖女大人,請施予恢復。」
皮埃羅如此說服着自己。
魔族正大光明地擋住了去路。
然後低下了頭。
「啊。」
…
雖然剛被訓斥就轉變態度確實奇怪…但他本就不懂何爲得體。
最終除皮埃羅外所有人都達到了精神極限。
魔族本就是個人主義傾向極其強烈的種族。
其實不然。不過是爲了建功立業才四處奔波。
「我被功名心矇蔽,對各位做了過分的事。」
「治療…再麻煩您了。」
不知從何時起連發火的人都沒有了。
緊接着正式搜查開始了。
「勇者大人。」
那個高級魔族不僅對希爾黛發動先制攻擊,還在破壞魔境遠征隊偵察時設立的地界標…連地形識別標記都摧毀了。
即便如此也無法放棄。
皮埃羅帶着衣衫襤褸的同伴們返回了前哨基地。
衆人只是投來憐憫的目光,或是帶着全然理解的神情。
必須道歉。皮埃羅躊躇片刻繼續道:
他們明白這是正確的事,所以即使辛苦痛苦也會忍耐吧。
該不會在嘲笑這老農奴崽子瞎折騰又突然賣慘吧?
「才過了一週而已。」
實際上還有過比這更卑微的念頭。
『說到底就是爲了滿足私慾,連無辜百姓都要折磨。』
這位不遵指令、故意拖延的聖女。
「留下一半,離開一半。」
竟打算用女神賜予的力量去放牧——這番羞恥的坦白。
以及些許的敬意。
總之作戰就此落幕。
在魔族巢穴使用魔法…尤其是神聖魔法,無異於在猛獸巢穴噴灑誘餌,但無所謂。
皮埃羅緩緩環視同伴們。
醒悟的瞬間,他緩緩直起身子。
皮埃羅心頭火起,環視同伴們。
當然沒有。
他反覆默唸着:就算狼狽不堪也要去祝福他們的婚禮。
他的目的只是治癒心中那道陳年舊傷。
並不感到疲倦。並非情緒使然,而是確實感受不到絲毫疲憊。
空手而歸也無妨。
那點功績算什麼。
僅此而已。
「這事真有那麼緊迫嗎?」
聖女本來就是那樣的女人。相反,光榮的聖戰騎士團成員們至今仍在默默跟隨皮埃羅。
也都是前途無量的棟樑之材。
萬分抱歉。
在有魔王這等絕對強者統治的時代尚能協同作戰,如今連這點都做不到了。
雖然遺憾,但也不能因此發火。
皮埃羅對除聖女外的所有人都心懷愧疚。
皮埃羅感到頭腦逐漸冷卻。
雖然未顯露出來,但皮埃羅內心有些雀躍。
「不。您不必道歉的。」
「勇者大人。這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搜索?」
僅靠極少數強者根本不足以威脅人類。
皮埃羅若無其事地翻了過去。
一週過後,不滿情緒逐漸滋生。
但包括皮埃羅在內的衆人,面色早已緊繃起來。
「但多虧叫海丁的傢伙,沒過清苦日子反而大富大貴。所以…這次才頭昏想試試勇者的威風。」
皮埃羅也打算堅持再堅持,直到達成目標。比任何人少休息,比任何人多行動。
只是無力地癱坐着,用怨恨的眼神盯着皮埃羅。
海丁並非只想靠着他的仁慈勉強餬口做個保安負責人,而是希望以勇者之姿被銘記。
這番指責並非沒有道理。
說什麼到此爲止。
連道歉都說得磕磕絆絆。皮埃羅自嘲地擠出苦笑,覺得自己窩囊透頂。
「事到如今就算討伐一個高級魔族又能改變什麼?」
「聖靈恩典。」
…
『我有資格如此壓榨他們嗎?』
「勇者大人。這番苦究竟是爲了什麼?」
「是,魔族。能殺就必須殺。但不能沒有期限地繼續作戰。請到此爲止吧。」
將苦修視爲靈性修煉的聖騎士們愈發沉默,聖女特奧多拉則以扭曲到可怕的表情瞪着勇者。
最終連聖騎士們也開始爆發不滿。
「再堅持一下吧。」
「我會打頭陣的。」
這點程度的奢望總可以被允許吧?
「不是無頭蒼蠅般亂轉,是在追擊魔族…」
這都歸因於他帶着聖女同行,隨時施展神聖魔法的緣故。
或許是徒勞急行軍的緣故?
皮埃羅已做好正面戰鬥的準備。在魔境摸爬滾打期間,他不僅重拾實戰手感,晚年武藝更是精進。
因爲皮埃羅苦苦追尋的目標突然攔在了面前。
在場沒有人遲鈍到感受不到眼前魔族的強大。
就在這時,攪局者出現了。
皮埃羅不是那種會把壓力發泄到他們身上的狠心性格。
「不能中止嗎?看起來早就消失了。」
又過了幾天。
恍惚間彷彿回到了賭場初創時期當看門人的日子,甚至像是回到了啃着燕麥粥從早幹到晚的農奴歲月。
此刻那些尊貴的大人物們正用怎樣的表情看着他呢…
在沉默中對峙許久的魔族平靜地提出了交易。
「什麼?」
「若爽快答應,自會支付報酬。你是代表嗎?」
皮埃羅因難以理解而只是眨着眼睛的那刻。
魔族像是要證明自己的誠意般向空中伸出手。
下一刻。魔族手中出現了一塊金錠。並非粗糙的金塊,而是精心打造的工藝品。
「我想要的不是與你們無謂交戰,而是交易。」
「交易?」
這個魔族平靜地提出人口買賣,聲稱會給予報酬。
雖是瘋言瘋語,皮埃羅卻笑不出來。
『不只是強大那麼簡單。』
戰爭時期。皮埃羅曾與魔王軍最高幹部六魔將軍之一交戰過。
結果自然是敗退。勉強才保住性命。
眼前的魔族即使與那傢伙相比也毫不遜色。
但願是錯覺,但皮埃羅感受到的壓迫感真實存在。
那傢伙。既然選擇提議交易而非交戰,戰爭時期該不會一直龜縮在魔境吧?偶爾乾點這種瘋狂勾當。
「不夠嗎?」
面無表情地注視着皮埃羅再次提議的魔族。
似乎在表示若需要可以給予更多。
手持聖劍的皮埃羅與聖女特奧多拉。還有已擺好戰鬥架勢的聖騎士們——魔族這般態度並非出於畏懼,純粹是嫌麻煩罷了。或許它判斷用五個人的性命省去廝殺更划算。
「若嫌不足可再加。也會給你們商議時間。」
皮埃羅的手緩緩移向聖劍。
「我是勇者。」
爲首的自然是皮埃羅。
這是在抬高勇者身價給予溢價?皮埃羅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思維方式。
聖女踉蹌着後退幾步,遲來地爲聖騎士們施加祝福,而僅剩單足的龍王國大法師則懸浮於半空。衆人雖顯疲態,卻無人避戰。
魔族收斂氣勢向後退去,彷彿在說「你們自己商量」。
比起刀劍更配得上鋤鐮的外貌。難得想逞威風卻不懂分寸地胡鬧,結果被訓斥後落魄收場的可憐蟲。
但他要給出的答案早已註定。
「並非無意義。」
皮埃羅望向對方剛纔擲在地上的金塊。
「我拒絕。」
「無意義的爭鬥…」
魔族判斷言語無用開始緩步逼近。
魔族聞言沉默片刻,再度向虛空中伸出手。
倒並非爲了估算金額。
這次他掌中浮現的是另一塊黃金。
「若答應本可帶着半數倖存者和鉅款回去。」
聖騎士們齊刷刷拔出了武器。
但他仍是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