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賭博時間(7)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358 字
有時即便沒有把握也必須決勝負。
就是在受巴里安影響最小的時機押注。
我個人並不喜歡這種玩法。這也是我開賭場安穩賺抽成的原因之一。
「我賭龍鬼的牌比我大。」
但這次全押是胸有成竹的行動。
我手握K對子。
露西拿着A頂牌。
半精靈塞蕾娜早已棄牌。
剩下的只有龍鬼蓋着的兩張牌。
即便不翻面也知道比我大。
因爲塞蕾娜用透視能力告知了我。
9;嚴格來說算是給龍鬼發的信號。9;
問題在於我也看到了塞蕾娜的肢體動作。
那本就是我教給她的暗號。
若盯着牀頭櫃上孤零零的空花瓶看,就表示轉向左側牆面的國王肖像畫方向時手牌包含A或K的對子以上牌型…而若注視桌布上寫的座位編號超過1秒,則表示該座位玩家持有最大牌。
最後一條最爲關鍵。
其實塞蕾娜暗示牌面的對象並非龍鬼,而是我。
結果龍鬼連自己褲子裏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不,以他那機敏的腦子應該立刻察覺了。只是在我行動前他來不及應對罷了。
當然我的下注也存在漏洞。
又或者即便被斬斷右臂仍在盤算着繼續賭博的方法——在我看來最後這種可能性最大。
這未免順利得有些反常——
雖覺蹊蹺,但對我而言是可接受的賭注。比發誓永遠不來我的賭場更可靠。
「因爲追求的目標不同。」
說「按」其實都誇張了。只是輕輕刮過而已。
「絕對不熟…!」
「那這個如何?我若敗北,永不再與你賭博。反之你輸了就再來第二局。」
「……」
「您給每張卡牌賦予不同價值,在各自特定位置做了標記對吧。以正持時爲基準,在右側邊緣向下兩個方格紋的位置留有痕跡。這是您在高級牌上做的標記。」
那傢伙指向的是臉色蒼白、瑟瑟發抖的半精靈塞蕾娜。
是懊悔着本該在走到這一步前就停手?
確實是個往詭異方向特立獨行的傢伙。
規則雖是9;欺詐即斷肢9;,但龍鬼肯定又在其中嗅到賭博氣息 以9;先被抓包就斷肢9;的心態玩了起來。
答案很簡單。
其實當時他確實用了手段,所以龍鬼也沒什麼可喊冤的。
沉默的龍鬼突然喚我。
純粹是行事風格差異。
即便被我罵作病態賭徒,龍鬼仍從容頷首。
「你自己停不下來對吧?我說得可對?」
我緊盯他雙手但未發現換牌動作。
「在牌局上不也出老千了?我可是親眼所見。」
9;也是。若是個會權衡利弊的傢伙,一開始就不會向我挑釁。9;
只有連這也押上才能讓龍鬼滿足。
若我蠢到親眼目睹還會中招,根本不會有機會與龍鬼對坐。再多輪幾局,或許就能利用龍鬼設下的標記牌了。
此刻龍鬼心裏在想什麼呢。
「那、真要剁嗎?」
在他猶豫期間,輿論審判早已結束。
「只要身處賭局就必須押注才痛快。裝作沒看見、爲減少損失而放棄——這種念頭根本不會有吧。雖然不知你從何時開始墮落至此。」
「您想說什麼?」
但立刻明白了他爲何如此。
不接嗎?越這樣疑心只會越重。
「我知道您爲何懷疑塞蕾娜。您以爲只有間接證據缺乏確證,所以按兵不動。但並非如此。」
「你非要那麼主張的話…」
認爲五成勝算就敢押注的龍鬼,與覺得八成把握仍要穩紮穩打的我。
從她初次在我賭場鬧事時我就察覺,她並非機靈的類型。
是想折磨塞蕾娜逼供嗎。抑或是在虛張聲勢時想到了撬開她嘴的辦法。
「行。我接。」
輸的時候可是真的痛苦。
剛緩過氣的露西瞪大眼睛望向龍鬼,連擺弄戰錘握柄的盾牌騎士臉上也浮現驚愕。
他時不時抽搐着左臂,不知是發癢還是疼痛。
正議論龍鬼出千行徑的人們也瞬間愣住了。
又一場賭局成立的瞬間。
面對我的拒絕,龍鬼立刻改口。
但我胸有成竹。
不。算了。
還是後悔當初沒繼續過着流浪漢般悠閒的日子?
是會和我一樣全押應對,品嚐既定敗北的滋味。還是說在被逼到如此境地時,仍要尋找其他手段。
甚至開始有人質疑他過往的行徑。
但背面帶有方格紋樣的卡面上留有極淡的痕跡。當然,那是龍鬼用指甲留下的印記。
貴族們早已將龍鬼定性爲騙子。
因爲這是終結龍鬼發癲的唯一方法。
我愕然望去,只見龍鬼咧着嘴笑。
這些把戲我都親眼目睹。即便如此仍刻意藉助塞蕾娜配合演這出戏,自有緣由。
「說什麼剁。莫講這等兇言。」
但龍鬼連悔意都沒有。他腦子到底怎麼…
「沒錯。想看別人的牌,你自己也得押點什麼吧。」
「能看見麼?」
不知他是釋懷了,還是覺得賭注不夠刺激。
現在…輪到龍鬼了。
「不。博韋男爵。您不是和那位很熟嗎?剛纔還像僕人一樣跟在旁邊。難道不是熟人嗎?」
但只要心存疑慮去審視,就能看出來。
我雖也短暫驚訝,
「眼珠子不需要。那玩意兒能派什麼用場。」
「魔法師。」
明明有實力正面對決,爲何還要動用搭檔?——他大概想這麼質問吧。
「全說中了。有問題?」
但我沒指向塞蕾娜,而是指着龍鬼的牌。
「明白了。你想賭什麼作注?」
賭約內容是我是否得到過塞蕾娜的幫助。
龍鬼的表情再度明亮起來。
前世見過不少因戒不掉賭博而人生崩壞的傢伙,他們至少還會裝出悔恨模樣。
龍鬼笑着看向塞蕾娜。
明明你也看得穿,
「由我來翻。」
「……」
「就算我拒絕這場賭局,終究也會被當成出千了吧。」
龍鬼此刻面臨的選項仍在持續減少。
普通人的肉眼根本無法分辨。畢竟原本是賭場用牌,有些細微劃痕很正常。
只見龍鬼點頭時神情竟透出幾分暢快。
即便如此,龍鬼仍面無表情地保持沉默。他應該知道越是堅持對自己越不利。
我保持戒備僅微微頷首。畢竟對手是龍鬼,說不定會耍什麼花招。
這種時候還要加賽?
龍鬼現場製作的標記牌。還有洗牌手法。
比如塞蕾娜可能失誤或背叛。
沒人吩咐,我就自行將右臂押上了賭桌。
「就算不帶望風者單獨較量,勝率也該是我佔優。至少過半概率能贏下牌局。」
「什麼意思?」
「若你沒有搭檔。」
我打斷龍鬼的話,指向卡牌的特定部位。
「我並非因塞蕾娜告知才知曉你的牌更大。」
「魔法師。現在該翻我的牌了吧?」
因爲我並非只依賴塞蕾娜。
63×88尺寸的撲克牌。
「還要繼續賭?」
龍鬼凝視我的臉上疑雲漸濃。
乍看之下是張完好的卡牌。
「這不是主張。」
我也從未完全信任塞蕾娜。
「你懷疑我會在最後關頭耍詐?好啊。不過…爲助酒興我想追加個遊戲。」
嘩啦嘩啦,龍鬼優雅地將堆疊的籌碼推向賭桌中央。
「要是那半精靈向你泄露了我的牌,我就押上右眼。」
「魔法師。你賭上全部身家押我的牌比你大。雖然是很合理的懷疑…但有件事很在意。你如此確信的理由。能斷定我出老千的根據是什麼?」
觀戰者們露出困惑的反應…而龍鬼的臉色逐漸凝固。
「行啊。接下了。」
若未經懷疑地觀察,我也不會發現。畢竟龍鬼的眼力確實遠勝於我。
明明落得輸光錢財、斷送右臂、戒賭立誓的最壞結局,反應卻如此平淡。就算酒館打賭輸錢也不至於這般坦然。
「開牌。」
我終於掀開龍鬼的底牌。
◆A, ♠A.
那張A對子像是故意抽來挑釁我的。
總之是我贏了。
賭桌中央堆積的鈔票盡歸我有。
而且不只是贏了錢。
現在還得收取右臂。
…
按照約定決定使用斷頭臺進行手術。
冰結之刃
爲了確保乾淨利落的切割,沒忘記施加魔法。
此時包括博努奇夫人在內的三名女性觀衆面色蒼白地退場。
但更多人選擇留下觀看到底。那些在龍鬼的牌局上輸錢的人罵罵咧咧地催促快點行刑。
「就算接回去我也不會妨礙。」
龍鬼聽到我的話皺起眉頭。
他顯然覺得在意斷臂是種恥辱。
並非因爲砍下別人完好的右臂感到不適才這麼斷言…龍鬼正用行動證明着。
「手肘上方。對嗎?」
但我絲毫沒有手下留情的打算。
當我吐出這句話時,盾牌騎士已將沉重的刀刃高高舉起。
「既然作弊被抓到,我甘願交出。」
凝視着六截式斷頭臺切割器沉重的刀鋒…那柄纏繞寒氣的利刃時,龍鬼仍從容地點頭。
「不斬便是違反規則。那樣我也無需履行承諾。」
龍鬼連眼都沒眨,彷彿不願錯過這一瞬。
「準備好了。現在動手吧。」
旋即,厚重的刀刃落在龍鬼右臂之上。
或許已經抵達龍王國首都的勇者隊伍法師希爾黛會如何現身也令我擔憂,而今日我掀起的賭局被廣爲流傳更是不安因素。
當然要切。肯定會切的。
不知是否錯覺,那張掛着淡淡笑意的臉…明明以我的勝利告終,卻讓我再度感到其殘酷。
再也不想和這種人在賭桌上對弈了。
只因龍鬼用明朗的表情盯着我宣告。
「是的。距離腕關節兩節手指長度的上方部位。」
9;事情不可能…就這麼結束吧。9;
這時有個念頭突然閃過。
我嘆息着下達指令。
即便即將失去右臂,他臉上也讀不出絲毫對我的怨恨。
龍鬼毫不猶豫地將手臂擱在斷頭臺支架上。
「會遵守規則的。」
「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