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葬禮(2)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158 字
說實話在我看來也是理想中的勇者。
「海丁男爵?若您允許,我想全程守候葬禮彌撒直至結束。」
奧斯卡·塞巴斯蒂安。
與其說是英俊…用獻祭般的面容來形容更爲貼切。
三十歲出頭,與我相仿的身高,能感受到長期鍛鍊痕跡的體格。
單看臉的話既像軍人,又似政客。
他原本就是成爲勇者前就註定涉足政界的身份。
作爲大陸上唯一自詡帝國的巴登帝國旁系皇族之一。
雖說是帝國,但與霸權國家尚有差距。
雖是擁有最廣闊領土和最多人口的國家,但還不足以碾壓其餘三大強國。
若硬要排序仍當屬首席強國…
奧斯卡就是這般帝國的皇族。
並非徒有虛名的皇族,而是繼承皇室爵位的家族之子。
不僅身份尊貴。
「海丁男爵,請容我直言相告。」
「您想說什麼?」
「我曾一度嘲笑過勇者皮埃羅。您或許記得…最初提議將皮埃羅隊伍排除在與魔王決戰之外的正是我。這樣的我突然前來弔唁是否合適,讓我猶豫了很久。」
連品性都無可挑剔。
無法指責他虛僞。
畢竟僞裝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對於同時擁有帝國背景和勇者頭銜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我們早已達成共識——優先考慮復仇而非哀悼。
「失態了,抱歉。奧斯卡勇士。」
「這有什麼。」
奧斯卡適時流露出惋惜之情。
反而是通過展現適當破綻來消除疑慮的方式。
我也欣然爲他讓出了位置。
但考慮到奧斯卡的地位,這番言論倒也情有可原。
暫且放下了疑慮。
「抱歉。但我也是剛剛纔鼓足勇氣。」
反應倒是挺快。
「讓我們祈禱吧。」
你的人生真是單純得令人羨慕呢,靠那個能賺多少錢啊,整天討好賭徒過日子也不容易吧…
託他的福,葬禮彌撒的規格愈發隆重。
「勇者大人。請容後再議。」
信徒們恭敬合掌聆聽佈道。
偏偏這時追悼禱詞開始了。
但若奧斯卡想取得我的信任,此刻確實是絕佳時機。
對創造有形無形萬物的女神蓋亞,自然也毫無敬意可言。
看着那張爲難的笑臉,實在難以質疑其真誠。
就在身旁不到三米處躺着中年勇者的屍體,我們卻在進行這種荒唐對話。
次日清晨。終於迎來葬禮彌撒。
這分明是蓄意失禮。
用手掌掩面輕嘆一聲。
「海丁男爵。請您務必明鑑。」
奧斯卡站在我身旁突然壓低聲音搭話。
「並無惡意。事實上五年前我第一次聽說皮埃羅勇士是賭場保安時,起初覺得有些可悲,但後來…哈哈。」
奧斯卡轉動眼珠尷尬地笑着。
****
倒不是說展現了無懈可擊的完美姿態。
…
在葬禮彌撒中途談公事,說真的簡直是混混行徑。
祭壇上主教的肅穆聲音傳來。
不愧是受過政務訓練的傢伙。
禱詞與莊嚴的聖歌同時奏響。
不必拘禮,奧斯卡大人。我是私生子。童年生活的地方,葬禮轉眼就會變成酒席。
希望他現在表現出的猶豫也是真實的…
「我們爲曾受洗禮獲救贖承諾的戰士皮埃羅懇求女神——請讓他加入聖徒行列!爲皮埃羅的靈魂懇求女神,請引他進入榮耀國度。」
完美得反而讓人感覺有些…
畢竟在澳門,那些日擲二十億卻面不改色的豪客們,也常對我展現這般姿態。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我沒關係。」
「海丁男爵。其實我專程來此另有目的。」
即便徹夜未眠,奧斯卡也未顯露破綻。
雖然現在坐在聖堂裏,但我並非信徒。
「其實我也曾嫉妒過皮埃羅。」
「抱歉。但這並非客套話。勸解醉漢鬥毆、威懾出老千、撿起掉落的銀幣…多麼簡單的生活?努力工作回家洗漱睡覺就結束了。」
只爲驗證他究竟是來維護聲譽,還是另有所圖。
「當真…嗎?」
葬禮彌撒前夜,
『暫且…靜觀其變吧。這樣纔對。』
轉頭望去,只見一張痛苦般緊閉雙眼的臉。
假裝被有人悼念中年勇士之死的行爲所感動,
「目的?」
感謝您的寬宏大量。
「嫉妒?這話可有點令人不快呢。」
自然融入葬禮彌撒觀禮者行列的勇者奧斯卡。
因爲若此刻我腦海中浮現的懷疑屬實,那位中年戰士就太可憐了。
「真是令人痛心的逝去。若有機會能與皮埃羅閣下深交就好了。」
「當然。奧斯卡勇者大人。」
按固定間隔響起的鐘聲。
希望奧斯卡是真心哀悼那位中年戰士。
奧斯卡隱約流露出作爲勇士兼皇族旁系的苦衷。
沒有比這更佳的美談了。若善加包裝定能獲益。也不打算被人非議利用中年勇者之死。
勇士奧斯卡與我們徹夜守靈。
是真心話嗎?
身爲皇族勇者卻來弔唁農奴出身的勇者?
「該道謝的是我。想必皮埃羅勇士也會感到欣慰。」
「無妨。您不是失去了同伴嗎?」
話未說完突然頓住的奧斯卡轉向皮埃羅的棺柩。
管風琴與唱詩班清澈的歌聲。
奧斯卡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嘆息。
其實在那邊世界也常遇到類似的人。
『寧願那是真心話就好了。』
「心情可以理解,雖然聽着不痛快。」
做夢都沒想到能有和皇室成員促膝長談的一天。
當然我的心裏也不平靜。
他似乎希望我接話,便姑且應和。
既然都這樣了不如喝杯酒——
「其實…是的。」
是送別中年勇者的日子。
奧斯卡直到此刻都未曾踏出舉行葬禮的聖堂半步。
在這虔誠氛圍中,奧斯卡的所作所爲卻是…
我如此渴望相信。
「海丁男爵。那個…關於內奸的事?」
原本打算和露西、傑羅姆安靜值守…但爲監視奧斯卡,我主動請求加入。
牽制,接納,觀察。
我愚鈍地嘟囔過後,
是,我理…解。
幹這種勾當,至少能讓誠意顯得更突出。
我也佯裝卸下心防,透露了些個人往事。
「莫非是羨慕勇士單純的活法?」
對方既是勇者又是皇族。
不。在我看來您也不容易吧。既是皇室宗親又是勇者?想必有我所不知的苦衷。
慚愧,我方纔說了些狂妄之言。
在聽者耳中不過是些場面話罷了。
哈哈…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遇到知音。
隨即又因再次失態而開始偷瞄露西和傑羅姆的反應。
必須查明這究竟是政治作秀還是另有所圖。
儼然像是皮埃羅故交般與弔唁者寒暄的模樣…實際上專程來瞻仰奧斯卡的人比弔唁者更多。
雖是一瞬,卻閃過希望這不是奧斯卡的演技而是真心的念頭。
正因爲太過冠冕堂皇,反而讓人疑竇叢生。
因爲奧斯卡可能只是看準機會試圖進行弔唁政治。
雖說是懷疑女神使徒,但並無愧疚。
「獲悉戰士皮埃羅死訊時,以及收到海丁男爵您信函時,我腦海中浮現的詞是…正是機會。或許這是能提升我名譽的機會。」
這是懺悔。
奧斯卡正在反省自己連戰士之死都要利用的功利心。
莫非是想裝作一直竭力隱瞞,卻被葬禮彌撒的肅穆氛圍壓倒,最終遲來地坦白的樣子。
露西責備般皺起眉頭時,他如同進行罪人角色扮演般深深低下頭。
接下來該是懺悔與補贖了吧。
「其實…是的。我覬覦着大公爵位。若此次立下功勞或許就有機會。縱使罵我卑鄙也無話可說。但…若您肯給我機會,必將竭盡全力找出叛徒。倘若那叛徒是帝國臣民,我定會斬下其首級獻於勇者皮埃羅靈前。」
果然如此。
奧斯卡的告解到此爲止。
看錶情若我說噁心快滾,他現在就會默默接受並消失。
但事實上被逼迫回答的是我。
『這種場合如何拒絕。』
整夜守靈柩旁,最後連自己微小過失都坦白請求寬恕的帝國勇者。
這樣的奧斯卡根本不可能趕走。
反而該說無需愧疚,感謝他的坦誠才合乎常理。
那傢伙也正期待着這樣的反應吧。
雖看穿他心思。我還是配合着演了下去。
「我理解,奧斯卡勇士大人。沒有慾望的人哪裏存在呢。」
這對我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場景。
因爲這是我平時經常做的事。
無論付出何種代價。
光是看到我和同伴們情緒最脆弱的瞬間才表露真心,就能感受到誠意。
奧斯卡或許只是稍微精通政治手段,同時兼具正義感和出仕慾望的勇士。
但如果我此刻的懷疑屬實,
望着默哀中的勇士奧斯卡,我在心中嚥下這句話。
可能是我在無辜懷疑他人。
『就必須殺死他。』
但缺乏證據。
主持葬禮彌撒的主教走下祭壇,開始在棺木上灑聖水。
送別中年勇士的最後時刻…
我早已堅定了懷疑。
「願永恆之光垂憐逝者。」
『或許真的只是功名心作祟。』
若奧斯卡身爲共犯還敢親臨葬禮嘲弄我們。
對帝國勇士奧斯卡可能是幕後黑手的懷疑。
預先設定好想要的回答,經過層層鋪墊最終得償所願。
緊接着聖歌結束,最後儀式開始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