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排他的藝術(6)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386 字
將對露西的答覆暫且擱置,重新回到賭場。
之後又過了幾天…乍看之下似乎沒什麼變化。
我忙於佈置分店,露西則守着遊戲區偶爾兼任發牌員。培訓新員工也是我們的職責。
和往常一樣只顧工作的我們。
但確實有些東西改變了。
乍看之下難以察覺的變化。
作爲當事人,我正相當露骨地感受着這種變化。
「海丁哥哥。」
「…….」
「你明明已經注意到了。說說看吧。」
「換香水了呢。苦橙調的。」
「嗯。沒錯。」
她來提交工作報告時突然讓我確認香水味,也是這種變化的一部分。原本不是會做這種事的性格。
「不過有點神奇呢?」
「什麼?」
「買的時候聽說這是新提取的香調,普通男性根本分辨不出來?這是調香師告訴我的。…可哥哥爲什麼能這麼準確地說出來呢?」
說着「真神奇」眯起眼睛的露西。
只是恰到好處地騷擾我,不至於妨礙正事的程度。
問我怎麼懂香水…
雖然在這邊過着連約會時間都沒有的苦日子,但在那邊世界可不一樣。畢竟曾在需要懂點香水才9;不太9;容易被騙的行業幹過。
似乎沒打算繼續追問。
然後悄悄把她的手疊在了我的手上。
這當然是刻意爲之。
雖然短暫,但她點頭承認感受到了壓迫感。
「站穩之後呢?」
『倒有趣,比預想的。』
一年共事350天的同事,隊伍裏的老幺,雖分走不少薪水終究是我的員工。
「是的。最近剛獲封爵位。」
適度忽略客戶的玩笑話後,自然地將話題轉向婚姻方向。
是因爲我遲遲沒有答覆嗎?
以爲我在百忙中硬擠時間泡妞而盤問…
VIP房間儼然已是另一個社交圈。
有人眨着眼睛退後幾步——或許真在盤算日後說媒的事,
「現在VIP廳有位托斯卡尼伯爵在,哥哥親自去看看吧。看他勉強抽空過來時腰都扭歪了的樣子?」
因爲在上流社會促成一次婚事被視爲一種勳章,所以纔會有這種現象。
果然還是談工作。
最後是露西。
她說得沒錯。
「露西。不這麼做的話,明天或後天可能就會有人上門提親。正如你所說,我沒有能商議婚事的家人…但說不定會有家族去找我師父。在魔塔裏這種事可比想象中常見。」
這是賭徒夫婦中丈夫脫口而出的話。
比如回賭場前用手覆住我的手背。或是搭着肩膀擦身而過。
「各位應該也知道,我計劃近期在特拉托里地區開設分店。等正式開業後,說不定會被稱作第二賭場呢。那邊事務實在太繁忙,實在無暇顧及婚事了。」
現在才能隱約看到露西松了口氣的樣子。
我俯視着正在打掃收尾的賭場。
露西這是在指責我玩了危險的把戲。
但也不全對。
「哥哥你簡直就是在給那些人發信號。分店一旦開業,那些媒人就會在哥哥身邊探頭探腦了吧?」
彷彿她不是來監視我,而只是作爲賭場接待總管來檢查員工紀律的。
也有人對結婚喪葬之類漠不關心,只顧埋頭下注。老實說這類人佔多數。
不能就這樣認輸。
不過也沒那麼緩慢。
「托斯卡尼伯爵閣下,以及伯爵夫人。久違了。」
以前雖然也走得近,但從未允許過這種距離感。
而社交圈最熱門的話題之一,永遠都是婚事。
不僅聚集了普通貴族,還混雜着神職人員、冒險者和商人,反而更有利於情報共享。
「這個嘛…心意領了,但我暫時還沒有結婚的打算。」
「啊,那位老兄。」
不過我沒打算只讓氣氛變得沉重就結束。
但總覺得被稍微奪走了主動權。
「等第二賭場成功站穩腳跟…」
該說露西就像先在撲克牌桌上搶了頂級對子再慢慢玩的感覺。這分明是刻意的慢節奏打法。
「然後呢?」
「若我真破產了,您慷慨捐助便是。」
身爲私生子的我。以及孤兒的露西。
不知何時換上的裙子,髮絲還滴着水珠。
「那…」
『只要我願意,他們真會給我介紹像樣的千金小姐吧。』
「哥哥。知道你自己幹了什麼嗎?」
「知道。怎麼會不知道。」
或許是因爲她也很機靈,在這種時候還能一邊檢查服務員們的着裝,一邊自然地應對。
勇者原本就是這樣的定位。
畢竟妨礙我做生意只會自討苦喫。想想那些曾經妨礙我生意的人的下場,他們自然會知趣。
把可憐的勇者留在魔境,只有我們獲得幸福,說實話心裏過意不去。
「我去了,先。」
提到勇者後,露西的表情這才稍微放鬆了些。
每隔兩個月就會來玩一次並揮金如土的夫婦。
『雖然露西會誤解我的意思。』
我知道露西是故意要讓我慌張。
「那是自然。」
「哦,是嗎?」
「哎呀。錢真是賺得嚇人啊。」
我並沒有因爲在意那道視線而甩開手,反而緊緊握住了露西的手。
「看到賢伉儷如此恩愛真是令人欣慰。」
得配合纔行。所以我採取的方法是…
總之是值得感激的客人。
「你說好?」
「我都贏超過80金幣了?再這樣下去我們海丁男爵怕是要破產進救濟院了吧?」
其實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也是爲了讓露西聽到。
閉店後。
只要我口中稍微流露出肯定的意思,立刻就會有人跳出來自告奮勇地說「我認識不錯的新娘人選,可以當媒人」……
不過她應該會聽着吧。
因爲沒想到會突襲,所以壓根沒設防。
露西突然捱到我身旁站定。
本該熟稔的關係,此刻卻莫名覺得新鮮。
「既然我親口放話了,短期內他們應該不敢輕舉妄動吧?」
…
由此再度繃緊的主導權之爭。
明明工作了十二小時卻不見絲毫疲憊的模樣。香水味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隱約的肥皂香氣。
中年勇者雖算不上父母,但就像是寄居在家裏的善良叔叔般的存在。
不知何時進入VIP房間的露西正用微妙的表情望着這邊,臉上交織着期待與不安。
雖然出手確實闊綽,但按夫婦合計金額計算倒不至於造成致命虧損。因爲當一方大輸時,另一方總能保本甚至盈利。
甚至不需要主動請求,只要表現出肯定的態度,就很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不僅如此。勇者大人也還在魔境呢。」
「好吧。反正。」
「哎呀,可是…」
實際上中年勇者本人似乎更有這種感覺。因爲和早已離世的兒子同齡,他對露西也格外憐惜。
除了正在遊戲中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這邊。
前往VIP房間。
接着向從地方上來的貴族及其夫人致意。
露西似乎理解了,輕輕點了點頭。
完成偵查返回時,她眯起眼睛凝視着我。
「他在魔境辛苦了幾個月…我不能優先考慮自己的私生活。心裏過意不去啊。」
就算這裏的人都沉迷賭博,但也不代表他們放棄了社交生活。
坦白說不知這算什麼事…
我專程過來可不只是爲了向他們問好。
「嗯。海丁…男爵。」
暫時不會有人來提親了。
我故作猶豫片刻後開口道。
「等皮埃羅大叔的消息傳開,那些媒人可就要動真格了。畢竟哥哥沒有所屬的家族…說不定會有人直接接近你提親呢。」
並非如此。只是不想無視露西開啓的遊戲。
「中年勇者大人迴歸。雖然不確定能否真的迴歸,但只要定下日程就可能有轉機。到時候我也會有閒暇了。」
「說起來海丁男爵現在也該到結婚的時候了吧?」
是不想被牽着鼻子走?
忙着打掃衛生準備下班的員工們應該不會往這邊看…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被發現的危險。
對我脫口而出的話,衆人反應各異。
雖說鬆手不代表認輸,
但能贏的話當然更好。
「明天…啊已經過午夜了。今天之內把原型機做出來。」
「您是說新遊戲嗎?」
「對。必須我親自把關才能確定細節。」
隨即下達了工作指示。
新項目。
這個與我賭場現有遊戲截然不同…但只要能站穩腳跟,就會成爲收益率遠超其他所有項目的王牌。
雖然和露西爭奪主導權也不錯,但事業更重要。露西似乎也認同這點,輕輕眯眼笑了。
「好啊,公事公辦。」
公事公辦。
莫名覺得這句話很中聽。如果是有意爲之,這局就是露西贏了。
…
到了第二天。
「原型機送到了。」
我委託製作的新賭博機器原型已經送達。
這確實是全新的遊戲。
在賭場出現之前,像輪盤賭這樣的遊戲在宴會廳等地也能見到,與我簡化設計的玩法不同,這是連數百年前流行的撲克牌都未曾存在過的全新遊戲。
由於技術限制,花費了不少時間和金錢,但最終還是完成了。
成品現在就擺在我面前。
「抽得不錯嘛,超乎預期。」
「目前仍在持續生產中。」
銀色的外殼。
以及右側裝設的槓桿。
雖然沒有聯動支付系統,需要額外人工操作,但相比傳統博彩項目仍是相當革新的賭具。
外殼頂部裝有玻璃材質的粗糙液晶屏。
這款遊戲的名字叫老虎機。
透過屏幕能看到各種形狀的符號。
想到它今後能爲我賺取的利潤,這點投入根本不算什麼。
雖然價格昂貴,但爲了防止魔法師們搗亂也是無奈之舉。
「畢竟投入了大量資金。這樣直接部署應該沒問題吧?」
包裹轉盤板的、印有符號的紙張採用遇魔力即刻燃燒的材質。
底部刻着『海丁賭場』的商號。
「嗯。」
「很快我們的客人就能體驗到了。」
我並不覺得這筆投資是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