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沒有安全的賭場(7)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200 字
比魔法更可怕的舌鋒。
希爾黛此刻正承受着大腦的劇痛。
加害者正是賭場魔法師。
「現在立刻避難…求求你們快逃到任何地方去!」
「我們能往哪…」
「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的!!」
賭場魔法師催促居民們儘快逃離的喊聲傳來。
明明打破村鎮寧靜的正是其本人。
實爲令人作嘔的自導自演。
9;那傢伙還算人類嗎?9;
希爾黛徒然揹負着不白之冤。
破壞村鎮安寧的瘋狂龍人族。
正在被誣陷爲用爆炸系魔法威脅居民——那些享用遲來午餐或午茶之人的暴徒。
當然是海丁的誣陷。
「快逃!」
但少數居民已經逃往村外。
抱着疑似裝滿橄欖油的瓶子朝山坡狂奔的中年婦女、十指緊扣小心翼翼挪步的老夫婦、試圖爬上小馬卻失敗跌坐的青年。
還有。
「爲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嚇得連逃跑都不敢的村民。或許害怕魔法襲來,全都慌亂得不敢進屋。
「爲何要做到這種地步?」
具體懲處力度難以預料,終究需兩國首腦協商定奪。說到底事關外交,關乎政治。
「你的話我今後不會再聽。」
但局勢實在太不利了。
希爾黛的目標並非像碾死蟲子般屠殺居民,而是洗脫冤屈,但誰會天真地相信這種說辭。
「趁現在快逃…」
確認女子面容後,他長舒一口氣:「原來活着啊…」
雖知處於劣勢,但不能就此啞口無言。
爲制止發狂的海丁,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就做出的舉動。
自然沒有人會站在她這邊。
那都是因爲希爾黛相對謙遜行事。雖貪戀權力卻堅守善道,也未曾集結同齡同族拉幫結派。
「那、那邊…過來了!」
「必須有人阻止你。」
可說到底海丁對他們而言不也是外來者嗎?對打破村莊寧靜的海丁,村民們的感情未必全然友善。
不僅是掠奪錢財,更是連人高貴品性一同摧毀的惡徒。
那副真心憂慮是否會有無辜者犧牲的態度…
「邪惡的蜥蜴女…!」
他們恐懼的對象竟是自己。
「壞的是你。」
「瘋女人。」
希爾黛凝聚魔力騰空而起。
唯獨這句話她始終無法放棄。
此刻——可怕的未來在希爾黛腦海中揮之不去。
「啊啊啊!!別殺我啊啊!!」
希爾黛意識到自己陷入了比預想更惡毒的陷阱,一時語塞。
9;殺掉吧。9;
這陷阱太過惡毒。辯解無用,逃亡無門,屠殺亦非解決之道。
「你更邪惡。不是我正確,而是事實如此。」
若任由海丁這般無視,自己簡直像瘋女人般在獨白。
魔力差距本就懸殊。一對一決鬥的話希爾黛絕無敗北可能。
他如此擔心那個可能被埋在倒塌建築下呻吟的女招待,
「這都是你乾的好事。」
究竟誰纔是…
「您真的瘋了嗎?」
因爲數十名居民正不安地盯着海丁的背影。
9;我會變成怎樣?9;
希爾黛親眼所見仍難以置信。
海丁猛地轉頭看去。
本國會來支援嗎?
「拜託了。」
僅僅用憐憫的眼神瞥向這邊,置若罔聞。
半毀建築間張皇失措的村民,與朝他們飛撲而來的龍人族?
本就是做好犧牲覺悟開始的戰鬥。雖然現在已非些許犧牲,而是可能失去一切的境地。
無意間營造的恐怖氛圍。
她沒有信心承擔。
這羣在恐懼中仍惦記財產的人類。衣着光鮮,牙齒健康。說明他們並非只會刨土果腹的愚民。
問題在於殺死海丁之後…
海丁用恢復鎮定的表情看向希爾黛。
那麼讓那傢伙也交出性命纔算公平吧?畢竟也不是多珍貴的命。不過是個賭場混混罷了。
「說不定還活着。有個叫芭芭拉的女招待…剛纔明明還在旅館裏。或許現在還被埋在廢墟下。」
所幸她手中還剩有卡牌。
結果只是強化了海丁的說辭。
希爾黛的思緒逐漸清晰起來。
曾向大王子提議引進罪惡稅的事,以及現在揹負的莫須有罪名。
此時驚魂未定的村民中突然有個舉手的女人。
「紅焰的希爾黛。要是那女人真和海丁打起來,利亞特橫豎都是毀滅。橄欖園只要濺到一點火星就完蛋了。不如我們用身體擋着,才能保住全部財產和性命。…看,她現在還在猶豫吧?」
爲將居民爭取成盟友、化爲盾牌,理應立刻反駁纔對。
9;只有我會被拋棄吧。9;
用一道咒語就能屠戮的脆弱人類當盾牌,扼住她咽喉的卑劣人類…砍斷兄長的右臂,操縱着與兄長同樣痛苦的病患中飽私囊的——
「這、這裏!我在這兒!」
「並非荒唐行徑。」
由兩名龍人、一名矮人、一名精靈和一名人類0;聖女1;組成的多種族隊伍。
此刻深切體會到何爲進退維谷。
「不是我乾的。」
戰鬥力雖所向披靡,但討伐魔王后便各奔前程,彼此間並無過命的交情。
「詭辯。你故意凝聚魔力佯裝要發動突襲,又摧毀無辜建築嫁禍於我。我承認這是個精巧的陷阱,但人們並非愚昧之輩。」
看海丁的表情就知道他焦急萬分。
既有的特權將被剝奪,還要公開認罪。這點毋庸置疑。
「……」
然而海丁似乎對真相之爭毫無興趣,只是閉口不言。
「希爾黛·拉卡耶。荒唐行徑。」
得出答案後,思緒開始逐漸明朗。
希爾黛最終無言以對。
「逃?能逃到哪裏去?全部家當都埋在這兒了。」
想往我頭上扣黑鍋?
「有個女侍應生在建築裏。」
雖不願想象,但恐怕——
簡直像是村裏另有個守護神似的。
反正註定隕落。
海丁緊繃着臉向她靠近。
他邁出一步,又遲疑地停下第二步,彷彿對待怪物般戒備着希爾黛。
希爾黛本就不指望輿論會轉向。
海丁在此突然停下話語。蒙塵的臉上驟然浮現怒意。
無意識脫口而出的話讓她猛然清醒。
她內心何嘗不想反駁:明明是你殺的,都是你乾的,我來只是爲了解決掉…你一個人。
這恐怕也是陷阱的一部分。假裝擔心根本不在建築裏的女招待來展現誠意吧。
意識到不能再喪失主導權的希爾黛決定展開反駁。
或許這也是海丁的佈局。
堪稱死亡商人。
這番話說得流暢而沉穩。
卻反而適得其反。
「是。如果我沒在這個村子——沒在利亞特定居,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我深刻反省。但…沒想到你會這樣突然襲擊。明明按你要求關了賭場,到底爲什麼。」
怎麼可能。
若非王室,難道是昔日同伴?
賭場魔法師聽着希爾黛吐出的9;壞的是你9;,頹然長嘆。
這點也無法斷言。
「……」
「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樣下去不行。
驚慌的希爾黛耳中傳來嘈雜的私語聲。
「希爾黛·拉卡耶。若您並非爲屠殺村民而來,請允許我派人…不,請准許我親自前往現場搜查。沒必要牽連無辜者…!」
雖與龍王國王室保持着相對友好的關係。
9;當務之急是將他們與海丁割裂開來。9;
不該是這樣的。
連無關者都炸死了嗎?
或許會有人理解她的真心。
那些因賭博人生崩塌的人裏,可能會出現共鳴者吧。雖難逃懲罰,至少不會覺得冤枉。
9;至少要挽救一個。9;
所幸還有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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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視着我的希爾黛表情不知何時已恢復平靜。
不愧是龍鬼的妹妹。至少在表情管理上相當嫺熟。
那張撲克臉下幹着瘋狂行徑的作風也如出一轍。希爾黛總不至於事到如今才試圖妥協吧。
看來那丫頭是鐵了心要取我性命。
雖無明顯徵兆。
希爾黛只是從容地垂着法杖,眼神靜如止水。連魔力流動都感知不到。
但絕不能掉以輕心。
這可是條能省略詠唱直接發動上級咒文的怪物蜥蜴。八成在等我逃向居民區躲藏的時機吧。
倒也不算完全出乎意料。
面對僅有魔力可用的凡人,她怎麼可能不考慮極端狀況。雖說爲防萬一我還是做了準備。
9;終究要逼我走到這步麼?9;
這實在是我極力想避免的局面。
但現在別無選擇了。
「希爾黛·拉卡耶。」
我佯裝放棄抵抗張開雙臂,直視着希爾黛。
並非甘心赴死——而是爲了給某人看。
驚愕的希爾黛,以及橫向疾奔同時拉緊弓弦的露西。
那位不在此處,卻最令我信賴的同伴。聽到轟鳴聲定會潛伏附近伺機而動吧。
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破綻。
卻也把後背徹底暴露給了我。
若是人類法師早該斃命,但希爾黛不同。她尖嘯着催動魔力勉強格擋,
每支箭的準頭與威力都堪稱完美,箭箭直取希爾黛要害。
「從哪裏…!? 」
但這就足夠短暫擾亂希爾黛的專注力了。
她瞳孔驟然縮成半圓形豎瞳,耳朵驚顫的模樣就是證明——果然對龍鬼這個名字有反應。
「你對我哥哥胡說什麼…」
「希爾黛。只要你從這裏退下,你過去對龍鬼做的事我可以幫你隱瞞。」
是從麪包房後潛伏的露西射出的箭。
就在希爾黛殺氣稍懈的剎那。
一支箭朝她疾射而來。
說實話我也並不清楚具體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