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賭徒的愛(3)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289 字
密室協議無法撤銷政治聯姻。
所以我選擇了公主的接待等候室。
剛抵達就開始物色替罪羊。
說是替罪羊,其實這傢伙根本不會受什麼損害。
只要不是蠢貨,說不定還能帶着碾壓我的優越感回去呢。
我要找的是局外人。
而且是地位夠高的那種——畢竟王國的貴族們早把我的底細摸透了。
所幸現場就有合適人選。
「那位是?」
「是弗雷澤家族的長子,海丁男爵大人。」
「弗雷澤?」
「難道您不知道嗎?是統治都市聯合凱洛納地區的家族。據說爲商務目的來訪,近期會暫留首都。」
都市聯合是由數十個大小家族統治的國家。
原本只是個地方色彩格外濃厚的王國,自幾代前王統斷絕後,便以聯合國家的形式存續至今。
而其中實力相當雄厚的大家族繼承人竟親自到訪。是個與我年齡相仿的男子。
我沒必要主動接近。
反正貴族們天生就喜歡同類相聚。
以我近期的動向,本就註定會成爲焦點。即便靜候,對方也會先行動。
「我是凱爾·弗雷澤。閣下是?」
不得不迎上前去。就像現在這樣。
「…….」
這次我也敷衍了過去。
按理說此刻該有人出面調停——
就當是遇到個神經病無視掉就行了…
事已至此王女必須做出選擇。
雖想說並非有意羞辱,但體面似乎不允許他這麼說。
事實上我確實有很多兄弟姐妹。
「很抱歉我不清楚。話說您剛纔提到老虎機?」
但這並不意味着對峙結束。
很多人會認爲對方是故意裝作不認識而心生芥蒂。這次倒確實如此。
「我的異母兄弟裏沒有可用之才。」
凱爾·弗雷澤意味深長地說完,瞪視着我。
若此刻再出一句惡言,而我將之視爲9;必須洗刷的侮辱9;,就只剩決鬥這條路了。正好周圍多得是能當見證者的人。
而後故意不合禮數地斜舉酒杯接過酒水。
「是的,看來是這樣。」
「我。」
此刻我面前的凱爾家族正是靠貿易積累財富的家族。
眼神兇戾的凱爾·弗雷澤試圖掩飾慌亂,以及放下葡萄酒杯後向他邁近一步的我。
他對老虎機的興趣也被掐滅了。
不偏袒任何一方而建議和解。
凱爾只是用焦躁的表情瞪着我。
「海丁男爵。其實我的部下們提起過關於老虎機的事。」
還沒忘記若隱若現地勾起嘴角。
「請暢所欲言。」
似乎我這個靠骯髒勾當賺錢的人態度不遜,讓他無法輕易放過。或許他認爲退讓就是認輸。
但周圍視線實在太多。若在此退讓就不配當貴族。
她疲憊地從齒縫間漏出短促嘆息,隨後規勸我們:
「不過是帶把手的旋轉筒罷了,玩具而已。」
這是爲了營造出有王女撐腰的姿態。
「說是兄弟其實淨是些來路不明的私生子。男的不是混混,女的不是騙子就是娼妓。」
「二位都是商人。請理性判斷。此事不必擴大。」
這個預判準確命中。
「您爲何對我提這件事…」
那傢伙在他國也不想被捲入過激局面吧,但要想體面收場至少該道個歉。
凱爾·弗雷澤用曖昧的笑容打量着這樣的我,
帶着冰冷微笑現身候客廳的王女——貝阿特麗切。
王女來回打量着我和凱爾…
原本就不大的空間。
「下官遭受那位羞辱實在難以忍受,正在予以回擊。擅自引發騷動實在惶恐。」
對方竟敢不認識本該被恭敬相迎的自己。
自從我和凱爾開始對峙後,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她肯定正在會客室準備接見。王女不是那種聽說候客廳發生騷動還能無動於衷的被動性格。
「是商會幹部們。您該不會不知道弗雷澤商會吧?」
凱爾欲言又止地閉上了嘴。
我正色道。凱爾猛地一顫看向我。
「原來如此?就這些…完了嗎?」
聽取雙方陳述後,貝阿特麗切很快作出裁決。
說到底就是在罵我是野種。
「下人們說的嗎?」
「參見王女殿下。」
『怎麼可能有人勸阻。』
統治都市聯合的家族不是商人就是大地主。
「哈哈…所以王國民衆居然對區區玩具如此狂熱?」
「…….」
「希望這不是個令人不快的問題。其實我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雖然母親身份卑微,但因其聰慧我一直以弟弟之禮相待。這世上哪有比血脈更值得信賴的存在呢?」
王女也不希望前來拜訪的貴賓們因莫名理由起衝突。
哪怕爲了避免不必要的糾紛,她也會親自出面調停吧?
「海丁男爵。其實六年前凱洛納曾開展過賭博管制行動。」
見我始終敷衍應對,凱爾的面容逐漸扭曲。
休息室的空氣不知何時已凝固成冰。
最終誰將屈服全憑王女定奪。
「二位現在這是在做什麼?」
他臉上浮現出鮮明的挫敗感。
「哎呀,別這麼偏見嘛。」
「不。當然是這樣沒錯…哼。」
我這般作態,看起來就像在請王女替我教訓那傢伙——當然是刻意設計的表演。
都市聯合的凱爾,以及我。
「我哪有資格發表意見。反正也與我無關。」
在公主的接待室旁展開神經戰的都市聯合貴族與賭場老闆。
「或許您還有話要說?」
最終他選擇了進攻。
「似乎是種有趣的機器。」
因爲從一開始我的目標就不是這個人。
「那您親自教我說話藝術不就好了?」
『王女那邊應該已經收到報告了吧。』
「聽說生意規模很大。莫非是得到兄弟們的幫助?」
我默默觀察着氣氛,自然站到王女身側。
「原來如此。」
與此同時,我們之間的緊張氣氛正逐漸升級。
「當時沒收了數不清的骰子和遊戲盤,全部焚燬了。還把幾個欺騙天真市民的賭徒送上了刑場。那些膽敢以人的自由權爲賭注的兇惡之徒。」
都怪我那生父生前像瘋狗般在自己的領地上四處播種。
王國的貴族裏,應該沒人想與我扯上關係。
越是無視他越過他,他就會越憤怒說出激烈言辭吧。就算被當成捱罵也無法反駁的冤大頭也不錯。
只要那混蛋再多說一句,理由就足夠充分。
「殿下。詳細內容將由都市聯合的凱爾卿爲您說明。」
商人關注暢銷商品本是天經地義,可我作爲當事人卻將其貶爲兒童玩具,這讓他難以接話。
凱爾·弗雷澤臉上的怒意又濃了幾分。
「哈哈,這話說得有點…」
即便我出言相勸,他也未作回應。
衆人想必都在假裝不經意地圍觀這場好戲。
但我選擇的方式是…
此刻若我笑了就等於自認冤大頭。這種時候迂迴地斥責他的無禮纔是正解,也是最符合貴族體面的應對。
衆人尷尬地行禮致意。
此刻那衝突正處在爆發邊緣,所有人都明目張膽地圍觀着。
「什麼說明?」
我沒有提出決鬥。
若查明真相就不得不介入。
凱爾·弗雷澤的臉色逐漸浮現出一絲煩躁。
習慣受人禮遇的人最不適應的就是這種時刻。
我與凱爾簡單互報姓名後,便吩咐侍從斟上葡萄酒。
「是弗雷澤家族的商團嗎?」
活像從未學過禮儀規矩似的。
用間接提及我私生子出身的方式發起攻勢。
若我不先發制人,王女本可乾脆利落地懲戒雙方了結此事…但現在必須有一方放下自尊才能收場。
「看來兩位之間有些小誤會呢。不是嗎?」
這是極爲合理的處置。
爲這等小事拘禁外賓纔是愚不可及。
「海丁男爵?」
用眼神向我施壓的王女…我假裝語塞呆呆望着她,隨後將視線轉向凱爾·弗雷澤。
「正如殿下所言只是小小誤會。不是嗎,海丁男爵?」
凱爾不知何時已恢復從容,正目光灼灼地注視着我。
爲了解開這個小小的誤會,說點什麼吧,你期待的公主殿下也希望如此」,臉上寫着這樣的表情。
我故意保持了大約10秒的沉默。
用委屈的眼神看着貝阿特麗切。
現在她也會覺得站在我這邊更尷尬吧。因爲那樣就得推翻自己剛纔說的話。
這樣就夠了。
我沒有與凱爾·弗雷澤對視,勉強動了動嘴脣。
「向弗雷澤家族的繼承人表示歉意。」
「說實話很慌張。爲什麼這麼生氣呢?」
「是我考慮不周。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當然要原諒。我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迅速達成和解的瞬間。
凱爾·弗雷澤明朗地笑了,我則失落地盯着地面。
等候室恢復了平靜。
但我在衆目睽睽之下被王女拒絕的事實並不會因此消失。
「海丁男爵。」
我決定趁這個機會再給她心裏添幾塊石頭。
不知爲何避開視線向我讓座的王女。
然後以最後一位的順序進入了接待室。
「男爵閣下?現在可以進去了。」
「如果方便的話…我想把順序讓給其他位。」
當然從現在開始才更重要。
一小時,兩小時。直到訪客全部消失爲止。
這是預料之中的反應。
想到是誰把她推上那個位置就更會如此。
原本拒絕的最佳方式就是先發制人地拒絕或者被止損。
這樣才能輕易抹去心債。只要善用那份愧疚感,就能提高談判力。
作爲王國的繼承人這算是模範態度,但王女若還是人類就會耿耿於懷吧。
連覲見順序都讓出來,呆呆地等待着。
「不,是我太傲慢了。」
「剛纔的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