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雪球（1）

眼前展開的場景令人聯想到邪教復興會。

「我們現在是命運共同體！」

「奧斯卡！奧斯卡！奧斯卡！」

「在奧斯卡基金這個大家庭裏，我們已成爲家人！」

奧斯卡跳上接待處的賭桌，承諾玫瑰色的未來。

投資者們向他送上喝彩與歡呼。

一副無論奧斯卡吩咐什麼都會執行的架勢。

「讓我們爲這段時間辛苦的阿爾比尼亞海丁男爵鼓掌！」

「謝謝你，海丁！」

「再大聲點。今後海丁男爵仍將是我們重要的顧問和合作夥伴！」

「謝謝您！！海丁男爵！！」

一邊指着這些日子作爲代理人工作的我，一邊慰勞辛勞。

「除了海丁男爵之外，我還有許多兼具名望與財力的合作伙伴。我的同事兼皇室顧問魔法師理查德！已是奧斯卡基金投資者的巴登海姆劍術公會長弗朗茨！以及我心愛的伴侶……」

「威廉敏娜聖女大人！」

還炫耀了自己華麗的人脈。

勇者隊伍的同伴們。

擔任團長七年期間掌控的帝國中央騎士團成員們。

甚至逐一列舉了血脈相連的皇族，以及與這些皇族通過姻親聯結的貴族們的名字。

「請相信我，一起邁向成功吧！」

「奧斯卡！奧斯卡！」

「完全無法理解。這不是反而把事情鬧大嗎？」

所幸猶豫很快結束了。

「當然能做到。那麼五百人呢？」

本就招致憎惡的處境下還提供了肅清的口實。

「但現在已突破三萬金幣了。」

『愚蠢之舉。明明已經做了卻還在猶豫。』

我原計劃把所有責任推給奧斯卡後，只提着那傢伙的腦袋回來。

「我知道。是瘋狂的局面。但是。」

在那個男人使出狠招之前，我本打算同時推進對奧斯卡的手術和退出策略構想。

巴登海姆可能會短暫騷動，但不出多久就能恢復平靜。

「盜賊團有十人。武裝也很簡陋。那該怎麼辦？」

用盜賊來比喻說明。實際是比盜竊更惡劣的行徑。

明明承諾過與基金毫無關聯會自行處理並請求寬限時間，卻背棄約定成了基金的主人。

「你他媽腦子進水了嗎？狗雜種？」

以及他們噴湧而出的金錢慾望。

生平第一次聽到如此露骨的髒話。

「…沒關係。」

奧斯卡的構想也與此脈絡相通。

三人微微點頭似懂非懂…

「會討伐吧…？要麼向領主請求，要麼僱傭冒險者。」

「正是爲此。」

瘋狗崽子，還以爲你聰明結果是個白癡，相信追隨你這種傢伙的我也蠢透了，現在到底打算怎麼辦…奧斯卡默默承受着同伴傾瀉的惡言好一陣子。

咚。偏偏這時肩膀被撞了一下。

因爲他能理解對方的心情。

奧斯卡稍作遲疑後，最終站在投資者們的肩膀上揮舞着手臂。

理查德支吾着嘆了口氣。

＊＊＊＊

更多的錢。

「現在冷靜下來了嗎？」

皺起眉頭的理查德。幾周間憔悴不少的威廉敏娜甚至嘆了口氣。

「問我冷靜沒？狗孃養的。」

也是明知一切卻仍幫助奧斯卡的可靠同伴。

「理查德。簡單來說。假設你故鄉附近有盜賊團。」

『不過是個陪襯罷了。』

「我又不是傻子。所以呢？」

比起眼前只會眨眼的理查德，或是遠遠站着連連嘆氣的威廉敏娜，他算是見多識廣，但並非全知全能。

「哎喲，讓讓…啊。海丁男爵大人。」

並非如此。

但此刻他正在發火。

而我…

所有人都沒把我放在眼裏。

那時就已不是盜賊了。

是少數知道奧斯卡的父親凱森伯爵是魔族內應者這一事實的熟人。

奧斯卡平靜的宣言。

但這並非意味着贊同奧斯卡。

但這次出現了變數。

「五千人呢？」

那個膽敢對他口出惡言的人，正是他的同僚。

「既然知道爲什麼還…！」

「雖然困難但能討伐。」

「接下來要動員家臣們招攬投資。很快就能達到四萬、五萬金幣吧。」

那表情彷彿在質問：爲了守護自己一個家族就要引發國難嗎？甚至連身爲家主的父親也如此。

奧斯卡苦思良久後開口。

最終一名情緒高漲的投資者，

「掌控奧斯卡基金也是…」

即便拖延爆雷，只要犧牲奧斯卡和他的家族就能平息。

事實上奧斯卡極可能短期內被剝奪所有權力。

兩萬四千金幣的基金？

只是該計劃的風險性讓奧斯卡猶豫不決。

理查德這才猛然閉嘴。

坦白說，連奧斯卡本人都無法估量。

不再是討伐對象，而是想躲避的災禍。只能祈禱千萬別襲擊我們村子。

我的煩惱也隨之加深。

他們只是狂熱地追捧奧斯卡，竭力想聽清他說的每一個字。

帝國勇者隊伍的魔法師 理查德。

更多的投資者。

他連聲說着「真的真的」，甚至讓奧斯卡騎在自己脖子上。

「老是…啊。」

「將卸下樞密院顧問職務和中央騎士團團長職務。…啊，還有在審訊海丁的過程中被懷疑是魔族內應。如果當時在場的部下中有人背叛，情況可能會變得棘手。」

「如果不是十人而是五十人呢？」

「這股力量會保護我們。」

若只看他與投資者們融洽相處的模樣，誰會想到他是被迫成爲騙子的呢？

隱約露出懷疑的神色——難道勇者真會做出那種事？

是沒有計劃嗎？

「…瘋了。」

或許海丁那個人知道吧？這件事的結果會如何。

「罵人待會再說。皇室馬上要召見我了。」

「有個方法既能保障我的安全，又能隱瞞父親的事。」

甚至有投資者爲了近距離看奧斯卡而推開我擠到前面。

同在會客室的凱森伯爵與聖女威廉敏娜臉色也極其難看。

奧斯卡的復興會持續到深夜仍未結束。

臉上洋溢着無比幸福的表情。

「勇者大人，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謝您…！現在終於有了真正的希望，還有真正的幸福。」

「盜賊？突然說什麼…」

『到底該怎麼處置那個雜種。』

「當然不是真的要組建盜賊團，理查德。」

畢竟兩萬四千金幣並非全部蒸發，大家還能收回大部分本金。

明知如此仍躊躇不前，是因爲預見的損害太過巨大。

被擠到外圍的我，久久注視着正在煽動投資者的奧斯卡。

並非因爲被奪走基金的失落感。

早期投資者之一的金等級冒險家西伯將奧斯卡拽了下來。

「抱歉。借過一下。」

奧斯卡在此刻含糊其辭。

雖是臨時拼湊，卻有着相當明確的計劃。

「哈哈哈！！」

「首先必須擴大基金規模。要拉攏皇族參與，讓上層無法輕易干涉。這纔是開始。」

「若再次覲見陛下，我將失去一切。」

「啊…」

該如何才能說服他們呢。

如今奧斯卡基金的主人無論誰說什麼都是奧斯卡·塞巴斯蒂安。

奧斯卡所剩時間不多了。

這是掌控基金後，回到宅邸的奧斯卡聽到的辱罵。

「現在會變成怎樣。奧斯卡？」

威廉敏娜投來輕蔑的目光。

父親幾乎是一副精神崩潰的表情。

「我知道你們爲何這樣看我。對聖女大人也…實在抱歉。」

「勇者大人。說實話我難以理解。畢竟到最後您必須承擔起責任…」

「不。我沒有任何需要負責的事。」

這番宣言意味着即使日後東窗事發，他也早已備好推卸責任的手段。聖女威廉敏娜啞然無言，彷彿難以置信。

我早該明白。這不過是人渣纔會說的臺詞。

奧斯卡直到最近都未曾想過的危險念頭…

但又能怎樣呢。既然已走到這一步。

「請您協助我。」

奧斯卡厚顏無恥地提出合作請求。

與奧斯卡不同，那些既未理解基金危險性、只是模糊知道在做壞事的同伴與家人們。

「很抱歉，我們現在就必須行動。」

所幸所有人都響應了奧斯卡的請求。

畢竟從一開始就是共犯。

「該從哪件事開始着手？」

達成共識後。

奧斯卡藉助家族和同伴的力量展開了行動。

這一切都是爲了進一步壯大奧斯卡基金。

＊＊＊＊

巴登帝國的皇室並非遲鈍之輩。

「馬上就要購入賭場地皮了！勇者大人做到了！」

萬一連我也被牽連進去就麻煩了…但他們似乎還沒察覺到這事有多危險。大概只是因爲資金聚集而進行牽制吧。

不過他們似乎確實在考慮將奧斯卡作爲肅清目標。

甚至讓人懷疑他們可能早就盯上奧斯卡了。

看來他們的目標首先是奧斯卡。

投資者們對這項看似快速具現化的事業狂熱追捧，悄悄前來調查的監察官們則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到了公會一看確實如此。

在接連不斷的利好消息中——

「再加一股！」

「這簡直是皇室產業啊。這次真的穩了…！」

而且速度極快。

這時從與宿舍相連的冒險家公會方向傳來的吶喊。

要想不被波及就得謹慎行事，但要說完全不可能也…

奧斯卡基金正在吞噬皇都的資金。

腦海中浮現出新的計策。

不用確認也知道。那動靜肯定和奧斯卡基金有關。

大概奧斯卡是爲了展示「業務進展迅速」而提供了證據吧？

「海丁男爵。我是皇室部所屬高級監察官菲利普。請借一步說話。」

「中央騎士團長奧斯卡·塞巴斯蒂安·馮·凱森。…若能告知您決定與那位合作的時間點，我將不勝感激。此外還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望務必予以配合。」

在他聲望下急速聚集的資金。

總投資額輕鬆突破四萬金幣，順利得令人恍惚。

寶石裝飾的腰帶配上金色紋章…

看來奧斯卡又搞了什麼動作。

原本主導公安政局卻突然轉型爲基金經理的奧斯卡。

「聽說月斯特大公的兒子也投資了？還有傳言說不止開賭場。」

我也能猜到他們爲何如此興奮。

衣着華貴的官僚們甚至找到冒險家公會附屬的我的住處要求談話。

利用這點煽動皇室的危機感，就有辦法對奧斯卡進行手術。

『這樣的話，是不是可以利用皇室來打擊奧斯卡？』

「嗚哇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