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爆發(5)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218 字
不如直接拷問吧。
當意識到再次被魔法師欺騙時,希爾黛腦海中閃過的念頭。
這句話沒能說出口,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恨不得歇斯底里地喊出來。
這種破流程乾脆跳過直接上刑吧。
無論是截斷留有燒傷痕跡的尾巴,還是拔除比臉蛋更精心保養的角。又或是其他任何酷刑都能忍受。
唯獨求你們別問關於哥哥的事。
但最終沒能說出口。
「就這些嗎,海丁?」
「是。」
「明白了。」
海丁的環節到此結束。
希爾黛感受着胸口的絞痛,凝視貝阿特麗切。
草莓金的長髮,令人聯想到精緻人偶的容貌。腰間還佩着長劍。
仔細想想真是個陰險的女人。
身爲統治王國的王室成員,卻與賭場經營者勾結禍國殃民。
被這種女人盤問讓希爾黛倍感不快。
同時也感到恐懼。
9;別問那個,求你了。9;
貝阿特麗切乾脆利落地無視了希爾黛哀求的目光,只是從容地準備着審訊材料。
我也曾想過,如果阻止他沉迷賭博,可能會激起逆反心理導致真相曝光。所以總是…說實話並非時刻監視,只是每當陷入苦惱時就會追蹤哥哥的行蹤。
「因爲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以爲他會停手。」
最終希爾黛自行揭開了長久隱瞞的醜事。
因無法確信他還要隱瞞真相到何時。
當然成功了——畢竟才能是真實的。
本不該存在的。
「是否有意願誠實地回答我的問題?」
「沒錯。但並非龍鬼…是菲利克斯。」
這是她自己放棄的道路。雖然仍想做些什麼,
「用了我能用的手段。」
是羣精通騙術的高手。
「因爲全殺光了。」
「希爾黛·拉卡耶。」
明知戰爭臨近仍耍了任性。
「然後呢?」
在徹底擊垮強力競爭者後。
「殺了?」
曾備受矚目的法師。
明明埋藏起來就不會傷害任何人,卻偏要耍這種手段強行揭露。
「然後呢?」
並佯裝懇切地請求:希望給聲名掃地的兄長留些時間,聲稱不願奪走哥哥的位置。
希爾黛放棄了抵抗。
「經過稀釋的。對魔力恢復也有卓越功效。」
「啊。」
…
希爾黛用陰鬱的聲音低聲呢喃。
畢竟自白魔法並不能支配情感。
「即便中了魔法也能保持一致的供述,所以這是真相。」
「沒有。」
「這是龍之精血。」
「我派去對付兄長的那些賭徒。」
雖然存在許多效果壓倒性的固有魔法…
都是些死有餘辜的傢伙。
據說那位王女能施展的咒術只有一種固有魔法。她本來就不是魔法師。
抵抗意志頃刻瓦解。
令人想要吐露真相的魔法,變得坦率的魔法,揭露陰謀的魔法…說實話就是自白魔法。
但下一個問題將是致命的。
此刻真想昏過去。
兄長的名字是菲利克斯。
「你那些隨心情變化的說法能不能算真相就難說了。還有。」
「我,奪走了哥哥的機會。」
「謝謝。」
現在改口拒絕的話…
到這裏還算撐得住。
「我曾試圖忘記。」
每逢機會就鎖定目標榨乾的詐騙犯…雖是極其惡劣的團伙。
奪取的緣由是焦躁。
這是爲了展現她不僅具備實力更有品格的手段。
「不是。」
「簡直是瘋了。爲什麼要割角?賭博對手明明可以用錢抵債,跪着哀求說用錢解決就好,爲什麼偏要割角。左手也是…明明可以避開…」
「試圖忘記,但那份擔憂是真心的?當真如此嗎?」
「他們威脅你了?說不給錢就揭發?」
他們以提供新工作爲誘餌將人騙來後,再伺機制造失蹤。連屍體都沒留下。
「近期賭場內外的所有騷亂源頭,皆因名爲龍鬼之人的妄舉。是否正確?」
空間轉移、催生植物的魔法。不受距離限制進行對話的魔法。
現在希爾黛耳中連周圍的竊竊私語都聽不見了,只是無力地傾瀉着那些深埋心底、見不得光的記憶。
但那一項魔法實在過於致命。
「奏效了嗎?」
於是成爲了勇者隊伍的魔法師。
但那種奇蹟並未發生。
「被我…奪走了。」
短短一句話卻讓腦海天旋地轉。
只是爲防萬一才滅口的。
她多麼希望此刻坐在身後的叔父、曾經的同伴,或是任何人能站出來殺了自己。
固有魔法原本就是9;憑空9;賦予的。不屬於魔導學的範疇。
9;應該行不通吧。9;
「爲什麼要袖手旁觀?」
反正都是些禍害人的敗類。
「這是魔法師們聯合施法時…」
「所以你是覺得他總有一天會停手?」
倒也不全是爲了掩蓋祕密才殺人。
明明無人持刀相向。所謂痛楚充其量不過頭痛而已。卻難以忍受。
「海丁曾說,龍王國大使有過這樣的發言:龍鬼不屬於勇者隊伍,也從未加入過勇者隊伍。那傢伙和龍王國的勇者隊伍究竟有什麼關聯,纔會說出這種話?」
並不擔心後患。
又是同樣的問題。
菲利克斯·拉卡耶。
希爾黛接觸了負責勇者隊伍選拔的王室人事官。
魔法抗性。
「雷安德羅小隊的法師之位本該屬於兄長。」
「爲何冷眼旁觀?」
這情形本該理所當然地肯定。但做不到。
實力比她略勝一籌的兄長帶來了焦躁。既有聲望,作爲戰士也屬一流。
如今希爾黛能倚仗的資產僅剩一樣。
她長久以來隱藏的瑕疵。
無奈之下只得應答。
偏偏在技藝未臻完美時,出現了聖劍的新主人——萊安德羅。
本該反駁讓他閉嘴,卻做不到。竭力維持的威嚴崩塌,語速變得急促。
若非魔法師、乃至多數法師恐怕都難以抵抗貝阿特麗切的能力而坦白,但她並非尋常法師。只要是源自魔力的協調——無論是固有魔法還是其他——她理應都能抗衡。
希爾黛僱傭了僞裝成冒險者的賭徒。
奪走了。
雖然擔心此刻在身後盯着這份報紙的人會露出什麼表情,但尚在承受範圍內。
封口固然重要,但她也認爲這是造福世間的善舉。畢竟這些傢伙成羣結隊地蠶食天真之人的錢財。希爾黛原本只想敗壞兄長的名聲,沒想到他們連靈魂都要啃噬。
「太過,順利。」
接連不斷的棘手質問如骨鯁在喉。
她所能做的抵抗實在微不足道。
「不辛苦。」
說什麼爲何旁觀。除了旁觀別無選擇。
即便翻出來也對世界毫無裨益,恐怕菲利克斯哥哥也不願面對的真相。
但對現在的希爾黛而言,唯有那個自白魔法令她恐懼。
「依據呢?」
「因爲無法退讓。」
「希爾黛·拉卡耶。」
恢復魔力的王女早已指定了她。
所以花錢僱了他們。
這不過是爲隱藏身份而隨口編造的拙劣綽號。
魔法早已解除。這是王女親口告知的。
「結束了?」
希爾黛遲了一拍才意識到魔法效力已盡,睫毛輕輕顫動。
不知時間流逝了多久。
原本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早已乾涸,緊握的拳縫中正滲出鮮血。
沒想到自己攥拳用力到能出血的程度。奇怪的是幾乎感覺不到疼痛。
這是頓悟的代價。
因自白魔法而犯下的罪行。
以及即將引發的後果。
「我。」
希爾黛用僅剩的單腳從座位上站起。
腳步略微踉蹌。
但憑藉龍族特有的身體素質,加之用尾尖抵住地面,總算勉強站穩了身形。
希爾黛緩緩回首。
映入眼簾的是龍王國要員們神色各異的窘迫面孔。
這些人雖心知她晉升之路疑點重重,卻始終刻意迴避未曾深究。
「我。」
剛要開口便覺腦中混沌,再度語塞。
抬眼正見賭場魔法師立於前方。
那魔法師雖實力遜色卻以詭計勝她,斬斷兄長手臂的兇徒,兩次將她誘入陷阱的欺詐者。
庇護她的人一個都沒有。
或許能獲得原諒吧?
可憐的哥哥本該享有的名譽、地位、權力與財富。
但…或許是因爲內心正被潰敗感逐漸侵蝕。
明知不可能,但一旦想起就無法停止思考。
總覺得會有辦法。哪怕只投入攻擊海丁時一半的努力,即便情況糟糕也能設法完成。
因爲想起雙臂被斷仍諂笑着的龍人族的臉。因爲想起那畏縮窺探賭局、狼狽逃竄的寒酸模樣。
「他本人不會想要吧。可能連興趣都沒有。」
希爾黛本想僵硬地反駁,卻又閉上了嘴。
以爲可以適當無視並繞過去。但觸及底層的現在,她突然被強迫症所包圍。
原因無從知曉。只是無法遏止的激流。
審訊就此結束。
想要歸還。
但眼下有件拖延多年的更重要之事。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只是此刻的她已無暇顧及海丁之流。
雖然機會很多,但從未認真考慮過的事。
這並非意味着敵意消散。
即便殘害她手足的仇人近在咫尺,怒火卻未能燃起。
菲利克斯·拉卡耶。
直到今天之前還不重要的事,突然感覺像是一生的夙願。
希爾黛艱難地吐出無法傳達的道歉後,頹然跌坐回原位。
固然要懲治那些面不改色吞噬他人財產、誘使追逐虛幻希望、令健全者墮落的賭徒及其賭場,
賭場魔法師低沉的聲音強行打斷了她的思緒。
「必須還回去。還給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