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IF 流浪賭徒(8)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279 字
菲利克斯兄妹加入賭博團六個月後。我滿二十歲了。
包含兩名龍人族的賭博團。
這種陣容難免引人注目,但不成問題。
只要隨機應變就好。
「要我假裝成冤大頭嗎?」
「對。扮成冒險者。」
「明白了,師父。然後在第二天…」
「一決勝負。」
也曾讓菲利克斯·拉卡耶錯開時間登場,僞裝成與隊伍無關的人。
「爬蟲類。別總甩着尾巴經過。」
「爬蟲類?」
「你身上長着鱗片是事實吧?」
「居然被活不過八十年的劣等種說這種荒唐話。而且我從沒甩尾經過。只是爲了加快進度省略了…」
「發什麼瘋。狗雜種。」
「想死嗎?」
我們還故意內部爭吵掀翻賭桌。那些肥羊根本看不出這是演技,只會察言觀色。
有時當真,有時作假。
即便不作假也多半能贏,但菲利克斯總想用我教他的招數。
當然不會放任他胡來。
「菲利克斯,給夠甜頭就行。」
皮埃羅是勇者。
自由農與農奴的界限並非那麼涇渭分明。
雖因勇者身份享受着王室提供的居所和不錯的衣食住行,但皮埃羅內心只想回到原來生活的家。
「不錯嘛。這個也是。」
皮埃羅鼓不起勇氣。
「喂,勇者。」
「啊。」
本打算痛快劫掠一番,在繁華都市休整後再啓程——
倒不是因爲我這個師父多出色……
下一站是阿爾比尼亞王國的首都。
如今他能做的唯有祈禱。
卻未能獲得與勇者身份相稱的待遇。
雖然貧窮但有幾棵果樹,有菜園,還養了牲畜。在環境允許的範圍內竭盡全力生活着。
雖按慣例需服勞役,但並未遭受苛待,也並非全無財產。
「事情結束後,我會按你學的規矩給足抽頭。五成。說不定會給更多。爲了讓一個人的人生不至於因賭博毀掉…想證明我和你不一樣。」
女神始終沒有回應。
「沒什麼。」
「聽說大樹林那邊拒絕派兵了?」
「有個叫希爾黛的魔法師。」
「聖女大人。即便如此我也會遵循您的指引…」
「這樣下去都不知道能不能出征了。」
「呼。」
「唉。聽說其他勇者都處理得遊刃有餘呢。」
他曾短暫地怨恨過女神。雖然很快就後悔了。
「不認識。」
問題在於形式化的支援遠遠不夠。
「海丁?你剛纔說什麼?」
「我會謹記。」
「因人而異。有人拿回半數仍嫌不足,也有賭徒收一成彩頭就笑着離去。就像賭博不單靠技術,給甜頭也要揣摩人心。」
菲利克斯·拉卡耶既享受着賭博的樂趣,又竭力想把妹妹引回正途。
「呵,有過這種先例嗎?好歹是勇者隊伍啊?」
衆人都在爲勇者隊伍憂心忡忡。
「勇者。魔塔主以不能交出首徒爲由百般推諉,大樹林也發函拒絕派遣人員。這般慘狀也有你這勇者資質不足的緣故。不是嗎?」
「沒有吧…確實沒有…」
這是在試探結盟的可能性。
說實話,看兄妹倆互相折騰也挺有趣。
他不必像我這樣提防黑喫黑或賭命危機,甚至沒有貪慾——這樣的徒弟若失控可不行。得讓他在底線之上享受賭局。
王國重臣中唯一將他視作人類的貴族前來拜訪。
「爲什麼呀,哥哥…?」
「對,人心。」
通過「天才法師」的描述,皮埃羅總算明白了所指何人。
****
「女神啊,這究竟是爲何?」
那個叫希爾黛的此刻正在王都——消息如此傳來。
聖女輪流打量着他卑微蜷縮的手和臉龐後,說出的第一句話便是如此。
『對我又沒壞處。』
從初次見面就對他態度輕蔑的聖女特奧多拉。
沉溺於賭博快感的菲利克斯·拉卡耶。
「希爾黛。我打算馬上開始抓豬。希望你能盯着那個賭局。師傅那邊我會單獨去請準。」
這簡直是用賭博來管教妹妹。
「祈求全知女神的啓示。爲何…要啓用我這般愚鈍年邁又不成器之人?實在難以爲繼,斗膽請教。」
既然收作徒弟,該教的道理都沒落下。
…
但都城的氣氛有些詭譎。
王室倒是提供了形式上的支援。
無端的厭惡與怨恨傾瀉而出。
自幼年起教會便是人生的中心。每當遇到困難時,第一個奔向的地方總是教會。
「光靠努力就能成功嗎?」
當我望着悠閒地坐在馬車頂上啜飲蜂蜜酒的博努奇夫人時,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一個念頭。
連緣由都不知曉,令人疲憊又痛苦。
『就這樣繼續下去也不錯。』
雖然竭力想留下好印象,但並不容易。彷彿在撞一堵牆。
嘆息、斥責、埋怨、嘲笑。
更像是受他那個兼任女僕與跟班的妹妹影響。
因爲他是狂熱信徒?
農奴。
正因追求樂趣而非金錢,反而可能誤入歧途的弟子,不正是自願戴上了希爾黛這副鐐銬嗎。
甚至當妻子留下的兒子也年幼夭折時…
「我是王國的人,龍人族屬於龍王國…」
女神爲何要將如此重任託付給我呢。
「努力,好的。我會努力。」
「沒錯。勇者,你去見見她。」
勉強算得上滿意的生活。
因爲聖劍——既是武器又是女神現世證明之物——選擇了他作爲主人。
…
「侯爵大人,莫非…?」
據說王國的勇者,是個年屆四十的中年農夫。
皮埃羅每天早晚都會向女神禱告。
「當然不認識。這曾是龍王國赫赫有名的天才法師…半年前失蹤的龍人族少女。據說追隨兄長成了旅人。但據我線報,她現在就在王都。」
這個弟子遲早會超越我。
雖不溫馨也不感人,但能感受到他想教導妹妹的願望。
「求求您…請回答我。」
記得他曾因不願讓愛徒送死而頂撞過魔塔主嗎?雖未直接相助,但這份情誼總歸難得。
於是他像往常一樣結束祈禱,沉浸在失意中。
「人心啊。」
「非常抱歉。」
隨着組隊進程受阻,這種渴望愈發強烈。
菲利克斯邊練單手切牌邊教訓妹妹。
「給多少才合適?」
但這也並非意味着他的信仰有多虔誠。
原本在他生活的街區裏,教會祭司是唯一的知識分子。除了祭司外再無他人可依靠。
偶爾還會無意間撞見兄妹倆的私語。
「哎呀,您好。」
菲利克斯對我的教誨照單全收。
正是現任宰相特里波利亞侯爵。
「也就是說…您終究是個農奴出身吧?」
「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雖然拒絕成爲龍王國勇者同伴的希爾黛未必會答應…但總有一線可能。」
M型禿頂開始蔓延的髮際線,額間深如溝壑的皺紋,畏縮如喪家犬的五官。
當妻子離世時。
「想讓你親眼確認我究竟打算做什麼勾當。」
希爾黛癱坐在地抽泣着忍受哥哥的責罵。
皮埃羅如此殷切詢問的理由只有一個。
但聖女似乎僅憑第一印象就已固化了偏見。
但正如侯爵所說,總不能就這樣袖手旁觀吧。雖然處境艱難,但既然無法逃避,努力纔是正確的選擇。
「好的。我會去找她。」
皮埃羅鼓起勇氣,決定接受侯爵的提議。
****
在王國停留的第三週。
最近主要面向貴族政府官員和寡婦們小打小鬧地設局。
「那個…聽說希爾黛小姐在這裏。」
這時。出現了一個想見我賭博團搬運工的人。
倒也不是第一次了。
自稱拉卡耶兄妹師父的妖精曾撲扇着翅膀飛來,質問他們到底爲什麼要幹這行當。
雖然知道和勇者隊伍有關,但當時只是敷衍了事。
如果兄妹說要離開,我肯定會放行,但他們最終選擇跟隨了我。
但這次不能簡單無視了。
「我叫皮埃羅。好歹也算個勇者。突然造訪實在抱歉…咦?」
因爲來的是熟面孔。
曾在途經的村莊遇見過…那個敲打石灰岩塊的中年農夫。
他給兒子重刻墓碑的故事令人印象深刻,我還給過些錢。完全沒想到會再見。可是…
「你說勇者?」
「不知不覺事情就變成這樣了…呵呵。」
「……」
「您就是那位侍奉貴婦人的騎士大人吧?那時真的非常感謝。」
勇者親自尋找魔法師本不算稀奇。
「您爲何想見希爾黛?」
「都怪我不成器…哈哈。」
但也不能把搬運工讓出去。
無需細聽也能明白。
我本打算稍加協助,讓這位先生能受到勇者待遇。
可也不能就這樣打發走那位值得同情的勇者。
外貌和態度與從前所見毫無二致。
「啊。」
若放任不管,他必將無辜淪爲笑柄。至今仍清晰記得他磨磨蹭蹭說要給兒子立墓碑的模樣。
但這位先生本是個貧窮農夫。不似主動引領,反倒像被推着走的模樣。
「不過勇者大人?在我看來這並非靠招募一個魔法師就能解決的問題。關鍵在於提升您自身的威望。」
但未曾謀面的期間,他竟已成爲勇者。
坦白說雖覺可憐——
「希爾黛正在接受懲罰,而寬恕權在我弟子而非我。」
「我身爲勇者卻沒有魔法師同伴。倒也不僅缺魔法師。」
皮埃羅掛着苦澀笑容垂下視線。
雖穿着華服帶着隨從,他的人生至今仍不輕鬆。
雖在旅途中聽聞王國的勇者是個年邁農夫,卻沒想到竟是當時那人。
「……」
畢竟帝國的皇族勇者和都市聯合的女勇者都曾親自選拔同伴。
「希爾黛不能交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