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賭桌之花（1）

「加註，8銅幣。」

「棄牌。」

「又要輸光了嗎，勇者大人？」

「是啊…」

臨近開場的時刻。

我正在和隊友們打着聯絡感情的撲克。

在賭桌上流轉的都是銅幣單位的硬幣。

自從生意走上正軌後就很少見到的零錢。

這並非單純爲了增進友誼而打的撲克，實際上還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賭博教育。

「博努奇夫人。您該不會在翻牌圈完成了頂對吧？」

「啊？你怎麼會知道。」

「不是說過要注意表情管理嗎。」

「是。我會注意的。」

此刻這個場所除了我們還有一位特邀嘉賓。

瑪麗亞·博努奇。

隨着正式加入修道院而成爲預備聖職者、因此與世俗緣分全斷的斯特凡諾·埃馬努埃萊的情婦。

失去金主的情婦等待着的未來顯而易見。

若已到年紀就返鄉安靜度日。

若尚未人老珠黃且對社交會仍存留戀就另覓良人安定下來。

「等客人們入場後您就可以退場了。所以…就是這樣。我爲了平息上次牌局引發的謠言，特意邀請博努奇夫人再來一局。結果這次又輸了。」

「沒關係。博努奇夫人也心知肚明。」

女弓手突然開口了。

「摸扇子代表好手牌，舔嘴脣代表比這差的牌型。像這樣。到時候看眼色決定是棄牌還是加註就行了吧？」

看她似乎下定了決心，我開始傳授更專業的技巧。

我悄悄向她發出警告。

對因二王子失勢而受打擊的博努奇夫人來說，這似乎是個不錯的名聲機會。

但我打算支付與之相稱的報酬。

若兩者都不是就直接淪落風塵。

這次擔任講師的是女弓手。

「謝謝。」

「這怎麼可以，我…」

「對真心信任的人反而不能教那些訣竅吧？再怎麼小心都會暴露在危險中。如果真要照顧博努奇夫人的生計，我寧願安排她去賭場工作。」

勇者隊伍初創時期，女弓手的性格比現在愛撒嬌得多。她那時候畢竟也才十幾歲。

因爲還沒開始營業，所以她穿着也相對隨意。

「當然不是讓您白乾活，博努奇夫人。」

視情況也可能產生價值。

「玩帶托兒的局時，最好事先約定好暗號。這樣至少不會輸。」

就憑有人想知道她是怎麼贏我的這一點，就會有貴族邀請她參加社交會或宴會吧。

要成爲職業選手還遠遠不夠。

博努奇夫人似乎也理解了，點了點頭。

「我明白你在想什麼，海丁哥哥。」

「因爲至少要懂基本規則。先從受邀參加貴族們的撲克聚會開始吧。雖然從某個時間點起就得親自主辦了。」

「直到不久前她還是二王子的心腹不是嗎。其實不止是心腹，根本就是…我很好奇哥哥到底是出於什麼考慮，連生計都爲她安排妥當。我問哥哥這種問題應該可以吧？」

雖然我說過會保護她，但要完全阻擋聖女執着的惡意還是太難。那女人只是不敢招惹我，對其他人都敢下手。

9;那個女人也是爲了那筆錢才找來的。9;

這樣說的話，老幺也該消除誤會了吧？

但博努奇夫人選擇的卻是其中皆非的賭桌。

工作時總是面帶笑容的她。現在大概是休息時間，所以面無表情。

「當我們要在賭場裏開展不能做、也不該做的生意時，就會向您求助。現在教您這些就是爲了到時候能派上用場。當然平時也得充當我們的情報員。」

比起外表光鮮的王室，賭場老闆娘更靠譜。至少在金錢方面是如此。

這就是我對博努奇夫人期待的定位。

我一邊整理卡牌一邊向博努奇夫人提議。

可能是因爲邊玩邊教，進度相對較快。

牌局重新恢復了平靜。

「博努奇夫人。別太沉迷於個別牌局。您不是曾經因此一次性輸掉過兩千多金幣嗎？…您該專注的是設局並掌控參與者的情緒。」

9;照這個程度，很快就能派上場了。9;

「博努奇夫人。不要拘泥於眼前的賭注。」

這其中聖女的成分佔了很大比重。

「我是要贏走海丁老闆的錢然後從容退場呢。」

「露西小姐既然是孤兒院出身就更要注意品行。像那樣撒嬌賣乖會被人誤會成輕浮。」 與對待中年勇者時不同，她以訓誡爲名不斷打擊對方的自尊心。

「不過…」

因爲本來就不是爲了讓博努奇夫人好過才培訓的。

博努奇也突然神色肅穆地點頭。

但二王子遠行後造訪賭場是她的選擇，之後決定向我學習基本技能也是她的選擇。

原本她就是與清純相距甚遠的妖豔風格美女。再加上藉着二王子的光環在社交界積累的名聲。

既能當陪襯也能耍橫的多面手。

正打算慢慢下達指示時——

眼力尚可，記憶力一般，手速稍慢。

「僱傭兵？」

當然那也算得上風光的生活。

「從早上開始排隊的人就很多呢。」

「博努奇夫人？坦白說吧，您現在跟僱傭兵沒什麼兩樣。」

「我有事要說，請稍等片刻。」

她無需親自弄髒自己的手。

當然女弓手這麼做應該不只是出於單純的厭惡。

「光靠嘴上說說還是無法相信吧？雖然沒告訴你，但我已經抓住她的弱點了。」

「沒錯。就是這樣。」

「當陪襯拿四成，若參與策劃則利潤對半分。若是衝着錢以外目的策劃的買賣，我會另行支付辛苦費。」

爲確認起見又向博努奇夫人使了個眼色。

一個能在我需要時按我心意佈局的女人。

但從某個時刻起聖女開始刁難那個老幺。

「可您現在不是在教我玩撲克嗎？」

後者雖隨着二王子的失勢而褪色但不管怎樣有名確是事實。

當然不是免費教學的。

單論手速的話，她是我們組織裏最快的後輩。

「博努奇夫人？馬上就會有大批客人湧進來了。」

猶豫了一下突然開口的，正是之前教學博努奇夫人的女弓手。

解開兩三個紐扣的襯衫，自然垂落未紮起的頭髮，古銅色的皮膚。

「呃…啊，對不起。我不知不覺就…」

「那麼。」

「 對。基本上。」

9;其實不信任纔是正常的。9;

我用價值10金幣的金幣挑釁並暗中慫恿確是事實。

但王室自有盤算，不可能爲個情婦0;法律上不過是個通姦對象1;揮霍無度。就連侍奉君王的王室情婦，在侍奉的國王駕崩後往往也會陷入貧困。

說起來是份相當危險的差事…

「 海丁社長。60以下的牌就直接棄掉是嗎？」

「錢這方面絕對有保障。」

「露西。」

「那個…海丁哥哥？」

我原本打算把她培養成那種即使賭局結束也不會和客戶紅臉，反而能安慰說9;今天輸了不少吧？看來運氣不好啊9;的人才。如果只熱衷於一次大撈特撈的話，是幹不長的。

女弓手提出的資格質疑讓空氣瞬間凝固。

「具體怎麼做呢？」

每當隊伍陷入低沉時總是努力活躍氣氛的老幺。

給王族當情婦過日子？

女弓手原本就對博努奇夫人這類女性有些排斥。

「那個…哥哥。當着當事人面說這種話可以嗎？」

作爲德州撲克和迷你撲克創始人的我，居然在賭場這種地方輸給了她。

正盯着博努奇夫人看又慌忙移開視線的中年勇者。

端着三明治盤子察言觀色的中年勇者這才放心似的，分別給兩位女士遞上食物。要是喫完這個就能回到遊戲就好了…但賭場營業時間已經臨近。

所以纔有利用價值。

「嗯？」

「露西。教導博努奇夫人並不是因爲信任她。」

「啊…」

「…….」

在我看來這也是合理的疑問，所以決定老實回答。

博努奇夫人實際上也露出了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嗯？」

「哥哥相信博努奇男爵夫人嗎？」

女弓手毫不在意地眨着眼睛盯着我。這是在等我的回答吧。

正在專心記手牌牌譜的博努奇夫人悄悄抬眼，喫着切成小塊的三明治的中年勇者也跟着僵住了。

這當然是博努奇夫人自己選擇的道路。

9;說實話天賦並不出衆。9;

「不必道歉，勇者大人。您可以隨意說話。」

但博努奇夫人有其他優點。

「現在請出去吧，博努奇夫人。」

嘩啦- 博努奇夫人含着微笑從座位上起身。

然後慢條斯理地從容退出我的辦公室。

那些爲搶佔巴卡拉賭桌而瘋狂趕來的客人中，不少人會注意到她吧。只要博努奇夫人稍微透露點風聲，謠言很快就會傳開。

「哥哥，客人問起來我該怎麼回答呢？」

「就裝作爲難的樣子笑笑搪塞過去。說那些都是謠言。」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直到這時女弓手才露出燦爛的笑容附和。

我就是打算用這種方式把博努奇夫人改造成媽媽桑。

就算不是現在，將來也肯定有用得着的地方。

…

從第二天起，賭場裏就開始出現穿着新潮服裝的客人。

甜心領口、深V領口。

清一色穿着深V領連衣裙的女人在賭場裏穿梭。雖然有些差強人意的，但大多都很性感。

9;這下是正式開始了。9;

沒必要非要和她們玩撲克輸錢。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博努奇的轉職進展順利。看似可信的謠言已經傳開，而且確實有人相信了。

「哇，胸部。」

「突然這是怎麼了…哦！」

接連發生的事件讓一些心煩意亂的顧客重新活躍起來，這算是額外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