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休息時間(2)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364 字
「我真的想活下去。還有個老來子。」
身爲皮埃羅派成員兼城市警衛隊聯隊長的盾騎士傑羅姆。
此刻他面前正有個中年男子跪地求饒。
並非被警衛隊逮捕的罪犯,而是衣着華貴的貴族。
光是賣掉首飾上的紅蛋白石和祖母綠等寶石,似乎就能買棟像樣的房子。本該是個不至於向人跪地求饒的人物…此刻卻滿臉顯而易見的絕望。
幸好是個認識的人。
「卡馬爾多利子爵,請您先起身吧。」
「實在抱歉!」
「…….」
「是我不知分寸侮辱了皮埃羅勇者大人。哪怕現在也想謝罪。」
侮辱過勇者的人何止一兩個。
傑羅姆感到一陣噁心。
等海丁在巴登帝國的所作所爲傳開後纔來道歉的嘴臉令人作嘔?
倒也不盡然,主要是這位偏偏在用餐時跑來下跪的緣故。
菜單是用血腸做的布丁。
對患有血液恐懼症的傑羅姆而言簡直是酷刑。
本來喫得就夠費勁了還這般添亂…
傑羅姆強壓着反胃感用啤酒漱了漱口。
「子爵大人,是因爲海丁才這樣的嗎?」
「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對已故勇者大人做了僭越之事。…求您寬恕。」
「是…啊,是!」
海丁之敵』的烙印。
「幾句?」
早把數兆權轉讓給別人身無分文啦、人生根基都在首都啦、那地方純屬鄉下要啥沒啥…
作爲公認的賭場二把手,且四個月前開始獨力統管經營的責任人。
這是宣告從現在開始無論對方如何聒噪都不會乖乖回應。
傑羅姆沒有回答。
「那由我來阻止。」
如果說皮埃羅是農奴勇者,傑羅姆就是因恐懼症畏縮不前的蹩腳先鋒。
確實挺惡劣的。
「就這麼放我走?就這樣?」
最終啞口無言的卡馬爾多利伯爵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這也是對那位關鍵時刻沒能相助的勇者的致歉。
最終決定給他指條活路。
「連呼吸聲都不要發出地活着吧。我是隱居修道士,您只要抱着永不回望都城的覺悟活下去就行。這樣海丁那傢伙也會忘記伯爵您的存在。」
「還有賭場剛開業時…皮埃羅勇者大人當過門衛對吧?我曾故意帶着朋友前去,在他面前假裝失手掉硬幣。看他急忙撿起來要還給我…」
「啊-我問你有證據嗎!」
「你們知道我是誰就敢栽贓…!」
「啊…嗯。好吧。其實我有個疑問——純粹出於強烈好奇心。不是錢的問題,是老虎機這機器實在太神奇了。」
傑羅姆勉強喫完一盤內臟後皺起臉。簡直要昏過去了。
但如今聲望…坦白說是惡名昭著的當下,這麼做無異於死刑宣判。不是真要命,而是社會性死亡。
以前用這種串通手段確實有效。自從送走二王子之後。
「…啊。」
「您說歸隱是指…」
很快有個矮人被拖了進來。
聽到歸隱二字時子爵突然僵住。
即便現在也想要戰勝它。
「明白。副董事長。」
露西短暫注視着這個用短腿蹦躂的矮人。
下班後他計劃去屠宰場觀摩。
偶爾也會發生事故。
「該不會是對着墳墓吧。」
那些層層堆積最終將勇者皮埃羅——如今埋葬在修道院墓地的皮埃羅逼向死亡…是被視爲可以無視、隨手處理也不會惹麻煩的存在才犧牲的吧。
雖然擁有赤手擊碎石壁、從奔馳的馬背上摔下也毫髮無損的強健體魄,卻深陷實戰中一事無成的悲慘境地,他渴望擺脫這種處境。
因爲現在不是能無腦休息的時候。閒着反而會心煩意亂。
沒有發火反而笑了出來。
國籍雖屬龍王國,但已在王國生活三十年。也是手工業公會的匠人。
處理這些是露西的職責。
那種人傾瀉的譴責與侮辱…飽含惡意的欺凌。
說什麼不明白爲何那樣。不過是爲了取樂罷了。
擔心很正常。連皇族勇者都死了,何況只是個有點錢的子爵。
「嗯?」
「照做就能活。」
即便沒有海丁,賭場依舊門庭若市。
「是的。請離開。」
「貼在投幣口旁邊根本看不出來吧。」
雖然拼命試圖克服卻因聖女阻撓慘遭失敗。
「有證據嗎?」
「做手腳?搞破壞?瘋了吧你們!你們是城市警衛隊嗎?」
露西翹着腿檢查從矮人口袋裏搜出的磁鐵。
這麼一聽前科還不止一樁。
傑羅姆沒有變色。畢竟也曾有過舉國上下都在唾罵皮埃羅隊伍的時期。
「其實我曾辱罵勇者大人…還吐過口水。」
因帝國發生的事故而害怕可以理解,但至於如此?
「就嘲笑了他嗎?」
接着傳來子爵拙劣的辯解。
「回領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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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海丁應該不至於殺他,但就算安撫也不會信吧。也沒打算保護他。
「沒有。」
「連具體做了什麼都不知道,談何寬恕。」
找迪勒茬的鬧事者、無故踢踹老虎機或試圖作弊的顧客等。一般情況下都能放心交給他們處理。
趕走矮人後,露西立即向員工下達指示。
「露西老闆,請您過目一下…」
並不覺得這是過分之舉。
卡馬爾多利伯爵沉默地凝視許久終於開口。看他嘴脣乾裂的樣子,似乎內心備受煎熬。
「罵了很多。」
「不是的!!怎麼可能!是在戰爭結束前…呼。皮埃羅勇者大人和各位敗給六魔將軍巴託洛梅奧後撤回時。當時我被召到王都,對歸來的勇者大人…做了那種事。還罵了幾句。」
以前在皮埃羅面前都敢放肆玩樂的人。如今卻只會頂着蒼白的臉反覆道歉。是害怕可能降臨的報復吧。
「若他有常去的酒館,也一併通知。」
「是的…我那時大概是瘋了。現在完全不明白當時爲何那樣。」
雖已授予基層人員處理瑣碎事故的裁量權,員工培訓也從未鬆懈。
「對不起…能不能請您向海丁男爵美言幾句…?求您了,拜託!!」
『當然我也有責任。』
「送客。」
更何況勇者大人已經去世了。
「我不是老闆。老闆在總裁室。」
「請歸隱吧。這樣能活命。」
恐怕連晚上在酒館喝杯啤酒時都得看人臉色了吧。對矮人來說那也算致命打擊不是嗎。
盾騎士傑羅姆盯着臉色慘白求饒的子爵看了一會兒。
「真難喫。」
當然沒忘記在放人前摸清他的底細。
他完全能夠忍耐。
這是個用磁鐵作弊的矮人工匠。
「派人跟蹤。把他工作的作坊、所有合作商都通知到位。就說海丁賭場對那個矮人…叫巴特森是吧。矮人工匠巴特森有些看不順眼。補充說明繼續僱傭或交易也無妨。」
「啊。」
但僅憑這些還不夠。
「明白了。如果追到領地的話…」
上次去時雖然最終暈倒了,但畢竟堅持了挺久…或許會有人嘲笑這是蠢事,但他毫不在意。畢竟海丁爲給皮埃羅報仇隻身潛入帝國,這點程度算什麼。
「不過從現在起,我將對你實施賭場永久禁入處分。…根據使用規則,磁鐵、線材、鐵絲等均屬禁止攜帶物品。阻止違規客人是我們的權限範圍。明白嗎?」
「呃…」
「這是在2賭場搞破壞的傢伙。雖然不是當場抓獲…但有其他顧客舉報。立即搜身後發現了磁鐵。看來是用這個做了手腳。」
「啊…非常抱歉!」
但露西故意沒有停下手頭的工作。
「磁力真強啊。就算貼在老虎機外部也足以影響轉輪運轉。用這個做了什麼?」
甚至那傢伙還是賭場常客,也是VIP廳主管——特里波利亞侯爵的朋友。連偶爾來賭場消遣的傑羅姆都覺得他面熟。
「磁鐵?」
「什麼事?」
最近傑羅姆頻繁食用血制食物也是這個緣故。
在強行遷移伯爵的瞬間。
決定給他蓋上無形的烙印。
「卡馬爾多利子爵。」
先拍張照片。露西只是輕輕點頭示意他立刻滾蛋。
當事人或許會覺得冤枉…
『關我什麼事。』
現在露西心裏只有一件事。
海丁。
要守住賭場並經營下去,直到那個信任她、將產業託付給她的男人平安歸來。
所以她只顧埋頭工作。
呼喚露西的聲音仍在持續。
「…副社長?大教區派來使者了。教皇陛下說要給皮埃羅勇者頒發撫卹金和賞賜。樞機閣下提議由他代讀悼詞。」
這是教皇對皮埃羅之死的遲來哀悼。
消息還間接傳達:若皮埃羅的同伴們0;尤其是海丁1;要求,教皇願意親自主持追悼彌撒。
這種待遇固然前所未有…但並沒有讓她感到欣慰。
「另外米里安小姐…通過貝爾維爾商團寄來了14金幣10銀幣。」
「米里安?」
「這是匯票。要現在兌換成現金嗎?」
那個從某處匯來錢的綠髮放貸者。
露西知道她跟着龍鬼走了。
反正現在連行蹤都無法掌握,直接銷聲匿跡也未嘗不可。
令人費解的是,米里安展現出強烈的還款意願。甚至不惜支付高昂手續費也要匯款。
這讓曾目睹她手術時慘狀的露西不禁失笑。
『是因爲害怕海丁哥哥才還錢的嗎?不。絕非如此。』
「不過是抓個放高利貸的。微不足道的小事,當時卻那麼較真。」
但或許因經歷過大風浪,露西只是異常平靜。
「海丁男爵大人已迴歸。」
換作從前或許會感到不安。一個淪落酒館女侍的落魄之人,竟以莫名理由堅持還債。
抓捕放貸人,藉此打開VIP廳,聽聞消息後因嫉妒發狂的二王子,最終導致…
『沒想到會走到這一步。』
露西短暫陷入沉思後試圖迴歸工作,
「誒?」
但隨即放棄。
「當時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因發生了比賭場本身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