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攤牌（3）

正午。

正是奧斯卡現身皇室前庭花園的時刻。

稱之爲前庭未免規模過大。若包含湖泊面積超過四公頃。

這裏白天也是對市民開放的場所。

裝點精美的花園裏漫步的情侶，湖畔飲茶的老夫婦。

「啊，是勇者大人！」

還有個奧斯卡基金的投資人。

「利好！絕對利好！」

「啊？」

「今天勇者要和陛下當面敲定賭場許可對吧？這不就成了？奧斯卡基金要昇仙啦…！」

「胡說什麼呢？」

「直奔女神身邊！！」

認出勇者的投資人興奮地嚷嚷起來。

甚至散佈着「現在最後上車機會」、「此刻不入股後續投資都沒份」這類謠言。

「最後登車機會都不把握？」

「真有那麼好嗎？」

「再過會兒就關門了沒看見勇者在那頭？」

在市民的喧譁聲中——

奧斯卡僅帶着一名魔法師橫穿庭院中央。

少數近衛兵擋住了他的去路。

「清醒點吧，求您了！」

雖未刻意退縮，卻莫名心頭一顫的瞬間。

「嘎啊啊啊啊啊！！！！」

但他給出的回應卻是。

「連這都不知道看來是小嘍囉啊。哎喲塞巴斯蒂安…您總知道吧？就是給奧斯卡基金投軍費的皇族大人。託那位大人的福進了皇宮，看到信號纔行動的。我的任務是控制核心人物。」

但有個騎士格外兇狠地揮舞着劍。

這是向執行特殊任務的騎士們發出的信號。

甚至懶得瞥一眼濺落在保養良好的玄武岩地面上、四處蔓延的鮮血。

徒勞無功的焦躁中，

凱文疑惑地望過去，魔法師咂了下舌頭，露出手臂上的黑色腕帶。

「你們這樣下去，奧斯卡勇者最終會以叛軍首領的身份死去。」

『必須報答勇者大人的恩情。』

「皇族在哪…！」

「把這羣傻逼全乾掉！」

「鎮壓逆賊！」

揪出藏匿的宮人毆打，

現在可不是猶豫的時候。

魔法師長嘆一聲繼續警告。

即便如此也難掩緊張，雙手仍在瑟瑟發抖。

阻擋他們的是正在值勤的近衛隊。

「勇者大人正承擔着最危險最慘烈的任務浴血奮戰。趁敵人全力對付勇者時，我們必須儘可能多控制核心人物。」

「明白了。」

「嗚…嗚啊啊啊！！」

「沒聽說過這種事。」

他是崇拜勇者奧斯卡的騎士之一。

光天化日之下突襲皇宮的騎士們。

皇宮境內。追隨勇者的騎士們正在肆虐。

「勇者…啊？是我啊，勇者大人。」

還想着衛兵換班有點早…看來是故意安排的…

「噢。」

連馬童和馬伕名字都記得的細膩。

大白天造訪皇宮的奧斯卡意圖何在，

凱文喜形於色，卻仍保持戒備盯着無名魔法師。

雖然想避開，但做不到。

「是…是的。」

緊接着便是預謀已久的屠殺。

「勇者、勇者殺人了…！」

也能看到爲阻止奧斯卡而緊急調派的部隊。

隨即抽出聖劍輕描淡寫地刺出。

彷彿在說『長着眼睛怎麼認不出來』。

渾身浴血似經歷激戰，應是魔法師。

「我知道。賓弗裏特。」

其實還受過私人恩惠——曾幫助被高利貸所困的凱文母親重組債務。

雙方都竭力避免造成致命傷的局面。

視情況而定，他們也會被當作擋箭牌吧。

皇宮裏也有內應啊。凱文的表情稍微明朗了些。

首領奧斯卡正在庭院中刻意製造大屠殺。

這位殺害了相識近三十年的表兄之人，正是奧斯卡。

凱文在西側鐘塔遇見自稱友軍之人，

奧斯卡短暫凝視他們後開口道。

「勇者造反了！」

似乎也察覺到了奧斯卡將手搭在劍柄上的舉動意味着什麼。

雖然知道…勝算渺茫。

「要站在我這邊嗎？還是要守護無能暴虐的皇帝而死？」

目睹衝擊性場面陷入混亂四散奔逃的市民們。

並非儀仗隊而是精銳。

「何等無禮！」

外加奧斯卡的同伴魔法師理查德招攬的五名魔法師。

見狀魔法師嫌惡地皺起臉。

如同兒戲般輕易貫穿胸甲、將表兄身軀碾碎的聖劍。

奧斯卡重新握緊聖劍，向身後的魔法師點頭示意。

「呃？」

緊接着。光球射向天空。

「瑙曼將軍正率軍趕往皇宮！可能已經抵達了！不想死就投降！」

「放屁！你們才該投降！」

此刻不禁浮現『果然是奧斯卡！』的念頭。

「皇帝失道導致國政混亂，民生陷入水深火熱。現在正是加入勇者大人革命的時候…！」

「逆賊？勝者纔是皇家軍！」

又與趕來護衛的士兵激戰。

「各位似乎也接到相同任務了吧？對嗎？」

壓倒性的強大。

「請求支援…！」

目標是居於皇宮的皇族與參政大臣們。必須儘可能多地速捕。

「下令讓部下封鎖皇宮並疏散平民。那麼事成之後我會以功臣之禮相待。」

皇宮裏有不少奧斯卡的熟人在工作。

「啊？」

『所以勇者大人才會出手吧。』

雖然叫囂着要殺人，但其實都是熟面孔。

他毫不猶豫地收回聖劍，將其餘衆人盡數斬殺。

「讓開。要麼就配合。」

「呃啊…！」

雖皆屬精銳，僅憑這些人『暫時』攪亂了皇宮秩序，

阻攔奧斯卡的近衛隊軍官是他的表兄弟。還是關係相當親密的那種。

「瘋子…」

「現在幹什麼呢？」

呸。表兄朝奧斯卡吐了口唾沫後拔出了劍。

明明實力平庸又毫無實戰經驗，卻敢與勇者對抗。

「滾開。噁心的叛軍雜種。」

……

凱文發瘋般搜遍皇族寢宮，

但隨時間推移局勢必然逆轉。

「是友軍！瞪大眼睛看清楚！把劍放下。」

「您剛纔是說配合嗎？」

「搜捕皇族！」

『原來早有周密計劃！』

「讓開。阻攔者死。」

趁鎮壓他的兵力被分散時，騎士們執行要員控制計劃——

「操…！」

這是警告。

「什麼…當初不是說好要合作嗎？看到還認不出？」

奧斯卡用袖子擦去濺在臉上的唾沫。

對凱文而言這次起義正是報恩機會。

或許是覺得無法溝通，表兄的臉色變得僵硬。

他叫凱文，是入團四年的成員。

追隨奧斯卡的中央騎士團成員不足兩百人，且多爲忠誠派。

「無禮？該承認的就得承認。…這是一場名分不足的叛亂。所以各位纔會猶豫不是嗎？不知道這是否正確，稀裏糊塗參與叛亂，最終連家族都會毀滅。」

「不，絕對不是這樣。」

「不是？…一羣蠢貨。那些傢伙算什麼騎士。」

魔法師用輕蔑的眼神，甚至罵着責備騎士們。

一些沒有把握就參與叛亂的騎士，似乎感到羞愧而低下了頭。

大概會感到刺痛吧。畢竟還有連一滴血都沒沾過的騎士。

「如果我們成功，勇者將會登上王座。當然那只是開始，但如果是他的話，一定能克服萬難。不是嗎？」

「沒錯，魔法師大人。如果是勇者的話…」

「相反如果失敗，他就會被送上斷頭臺。你們想看到那一幕嗎？」

「絕對不想！！」

魔法師對騎士們緊張的回答似乎很滿意，露出了微笑。

雖然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凱文不知爲何感到一陣清爽。

對那位教會我什麼纔是重要的魔法師，心中也湧起了感激之情。

「謝謝您，魔法師大人。」

「不必言謝。我也是爲了活命才這麼做。」

魔法師竟驚人地連皇帝生母——太后的藏身之處都已掌握。

「砍掉侍女幾根手指後她就招供了。據說就在這座鐘塔的頂層。」

「噢…！」

「據說她現在行動不便。…雖有護衛，我獨自難以擒獲，但若有諸位相助，生擒亦非難事。」

這已經是第八個了。

兇手是那個被誤認爲同伴的魔法師。

「啊？」

更是爲了支援此刻仍在屠殺皇帝派士兵的奧斯卡勇者大人。

幾名近衛隊員和我組成小隊行動。雖然只被要求提供防禦支援，但怎麼可能做到。

「正面！」

雖是初次見面，卻是可靠的同伴。凱文選擇相信魔法師，重新握緊了劍。

鬥志昂揚的騎士們登上藏匿太后的鐘塔頂層。

反正快死了就回答他吧。我說我是海丁·賽迪。

「爲了勇者大人！…咳啊！」

「我相信您，魔法師大人！」

雖不是互通姓名的場合，但至少該知道…

其實揮劍時內心仍有遲疑。正是魔法師化解了這份猶豫。

感知到了動靜。

爲了確保皇太后的安全。

僞裝成叛軍的效果很顯著。

緊接着從背後傳來急劇魔力凝聚的感覺。那是高階咒語。

「我會用攻擊咒語進行打擊。請您完成最後一擊。」

「…是！」

凱文在心中反覆默唸着感謝之詞。

他以爲我真是自己人，投來善意的目光…

皇帝的士兵們圍上來，用長矛瘋狂捅刺着痛苦掙扎的凱文及其同伴。

『果然是實力者。』

凱文與魔法師交換眼神後，環視同伴們。

「走吧。去抓捕太后。」

幸運的是我現在還活着。那傢伙已經死了。

「呃啊…明明是同伴，爲什麼，這樣？」

因爲我是外國人，再加上這是倉促發動的叛亂才能成功。

近處傳來咒罵與吼叫聲。

想必是守護皇太后的人手。必須做好交戰準備。

＊＊＊＊

一個叛軍以悽慘的模樣抬頭望着我。

至少有數十人蔘與的混戰。我也決定摻一腳。

然後打算去見正忙着屠殺本國人民的奧斯卡。

「是！」

「嘎啊啊啊！！！」

是之前和奧斯卡一起威脅過我的騎士之一，即便做了僞裝也沒用。

「我們願打頭陣，魔法師大人！」

連思考的餘地都沒有。

叛軍露出空洞的表情嚥氣了。

與方纔不同，同志們似乎已拋卻猶豫。每個人臉上都帶着堅毅。

並非所有叛軍都天真地上當，其中有一人認出了我。

「魔法師大人。請問您的名字是…」

爲什麼，要背叛我們。

緩緩跟在後面的魔法師。

就在下一秒，狂暴的火焰吞噬了凱文的後腦勺。

因爲全身早已陷入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