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沒有安全的賭場(8)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209 字
機會只有一次。
爲抵擋露西那波暴風驟雨般的突襲箭矢,暫時將後背門戶洞開的希爾黛。
緊貼在左腿上的尾巴、一對犄角,以及毫無防備裸露的背部接連映入眼簾。
這是露西賭上性命創造的機會。
若是正面交鋒絕無勝算的對手。
但法師間的戰鬥並非僅憑魔力總量決定勝負。
須臾的注意力渙散、因輕視對手而犯下的失誤,抑或純粹的偶然。
只要抓住機會,弱者亦能戰勝強者。若實力差距過大,頂多像蟲子叮咬般造成微不足道的傷害。
所幸我們差距尚未至此。
「希爾黛·拉卡耶。」
正欲對露西發動攻擊卻驟然僵住的希爾黛。
她似乎察覺到了魔力激增,但爲時已晚。
因我能施展的最強咒術已然完成。
吉羅卡斯特的業火。
火系最高階咒術之一。
以永不熄滅的火焰纏繞被施術者的咒術。
雖威力驚人但因耗魔劇烈且射程短,實戰中鮮少使用。
但對此刻的我而言卻是最佳卡牌。
「啊。」
希爾黛發出短促的呻吟。
而且比起其他一切——
這也是今天她射出的箭中第一支命中希爾黛的箭。
清醒過來時,我的軀體正在地面上翻滾。
自然是露西射出的。
用醃橄欖配白葡萄酒小酌時,
不過也不是完好無損的樣子。
這個村子裏根本沒有叫馬西莫的人。但露西卻在疏散一個不存在的大叔。大概是爲了吸引希爾黛的注意力吧。畢竟即便是希爾黛,本能上也會避免殺傷平民。
幸好沒有哪裏骨折…
爲了和我對弈不惜揮霍金錢時間、甚至牽連素無仇怨的王族掀起紛爭的龍鬼……以及在他國蠻橫專行、如今更動用武力的希爾黛。
你更。比我更。
沙啞聲音響起的同時,球形魔力從希爾黛體內爆發襲向露西。
只是那條蜥蜴在遭受攻擊的同時對我進行了反擊。
露西難得享受假期的面容在眼前晃動。
之後短暫的對峙持續着。
確實怪物就是怪物。
我可不想和渾身着火開始發狂的希爾黛共舞至死。
仔細想來,這纔是第一次正式見面。
在感到脫力的同時慌忙向後翻滾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四肢和後頸也傳來針刺般的痛感。因久疏戰陣,對這種疼痛並不習慣。
我也強忍胸痛勉強開口。
9;即便如此也不能大意。9;
啪!
握着法杖的希爾黛手上青筋暴起,燒焦的尾巴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搖曳着。
9;就算現在也恨不得把我撕碎吧。當然。9;
現在不是了。
事到如今爭論誰更蠢誰更惡毒毫無意義,但對現在的希爾黛而言,這似乎是9;唯一9;重要的問題。
莊家也說很有趣但怎麼可能總是有趣。終究是工作罷了。甚至現在露西還在爲了給我爭取時間而拼命戰鬥着。
「馬西莫大叔!快撤到建築物外面去!」
這是爲了給正在村莊各處搜尋備用武器的露西爭取時間。
反正我們最理想的計劃就是遠程浸泡希爾黛。原本是打算堅持一個月兩個月的。
所幸成功閃避的露西。她條件反射地想要拉弓搭箭…可惜似乎已無箭可用。
即便如此能止步於那種程度已經足夠驚人。
「咳呃…!」
我發動的攻擊本身無疑是成功的。
不是嘲諷真的就是那副模樣。被魔法直擊的背部狀態實在慘不忍睹。
伴隨着強烈衝擊,身體被拋向空中。視力暫時麻痹,雖然極其短暫但似乎曾失去意識。所幸並非直接命中,但攻擊我的果然是——
業火這個咒語可不是白叫的。就算是魔法抗性出色的傢伙也會因爲灼痛連手都動不了瞬間燒成灰纔是常態。
她連慘叫都發不出,因痛苦而扭曲掙扎的模樣。能感知到激烈魔力流動,似乎仍在拼命抵抗。
映入眼簾的是被火焰包裹的希爾黛。
9;希爾黛。9;
不對。側腹陣陣抽痛且呼吸時有胸痛,看來斷了兩三根肋骨。
但連自己命懸一線的現在還能保持這種態度的動力到底是什麼。
但她的意志似乎尚未被擊垮。
伴隨着撕裂空氣的聲音,一支箭射入希爾黛的側腹。
雖然爲了保護自己免受極惡魔法火焰的威力而魔力明顯減少…但好歹活了下來。
不過代價是身心似乎都達到了極限。
「得先幹掉那傢伙。」
下一刻。灼燒視線的烈焰吞噬了她的身軀。
三人的慘狀都難以形容。
回頭看去,露西似乎也很驚訝,正喘着粗氣露出尷尬的表情。
「閉,嘴。」
9;在身體燃燒的關頭還只想着要幹掉我,到頭來。9;
連自己哪裏出了故障都害怕去確認。
沒錯。直到剛纔還是。
錢也賺夠了,還是年輕漂亮的老幺。
即便是施術者的我亦未能免受其影響。
中箭後停滯不動的希爾黛。
說到底是爲了救我。
說實話現在真想昏過去。
希爾黛正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瞪着我。
即使淪爲半個廢人也不肯放棄的姿態。
9;假期…稍微延長點也不錯呢。9;
腦海瞬間空白,視野天旋地轉。
雖然視野有些眩暈但還不至於分不清事物,身體也恢復了些許活力。雖不算正常但比起希爾黛遭受的打擊根本不算什麼。畢竟她剛纔可是被活活燒灼過。
不止打過撲克。
希爾黛用扭曲的聲音咬牙切齒,又劇烈咳嗽起來。
我能做的只有吐出支離破碎的呻吟。
看來是想說「你更惡劣…」之類的廢話。
9;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9;
「從首都到這裏。你的努力值得肯定,但坦白說都是無謂的犧牲。」
剛纔命中希爾黛的那支箭,正是露西攜帶的最後一支。
簡直荒謬。我所知的魔法並非靠條件反射就能施展。那傢伙在這種狀態下居然還在應付露西。
幾年前最後一次相遇時連招呼都沒打,她來首都後頂多就是通過龍鬼的右臂轉交過一封信。雖說能理解她想殺我的心情,
「臭蟲。」
而且確實叫了馬西莫大叔…來着。
事情竟發展到這種地步,實在難以置信。
這是怎麼回事…
或許她本就適合這樣悠閒的生活。
正當我抬頭試圖確認希爾黛狀況時。
但還不至於無法忍受。
「希爾黛·拉卡耶。」
我喘着粗氣,急忙回溯剛纔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狀況。
我勉強穩住心神重新站了起來。
轟!
隱蔽、移動、射擊。
懶洋洋睡到日上三竿再喫飯時,
我在旁邊修煉魔力時讀書時,露西總是笑容明媚。
但希爾黛竟然成功消化了它還活着。
雖不同卻相似。龍鬼和希爾黛確像是親兄妹。
希爾黛似乎還殘存理智,對我的聲音產生了反應。雖然她搖頭晃腦的樣子像是根本不想聽我說話。
「咳、呃。」
但在討論那個之前還有事要做。
斜躺着打撲克,偶爾看準時機偷牌藏底的露西…其實有次我也沒能看穿她的手法。她甚至用皇家同花順贏過我。
但比起疼痛和疲憊,更強烈的是極度的虛脫感。
「你…!」
還有勉強支撐着吱呀作響的身體站起來的我。
露西仍在戰鬥。
雖然我也尚未緩過神,但那聲拼命的呼喊已讓我在腦海中勾勒出她的戰鬥姿態。
若論難以理解的程度,絲毫不亞於她那位哥哥龍鬼。
轟隆!
半焦的蜥蜴。
剛從被活活燒死的危機中逃脫又側腹中箭的希爾黛。
在我失去戰鬥力期間多次經歷死亡危機的露西。
雖不充分但已得到答案。
也能真切感受到她對我懷有多大的憎惡。
「我砍斷龍鬼右臂是事實…呼。但那個瘋子連自己手臂都能歡天喜地押上賭桌,全都是你的責任。你心知肚明才這樣吧。歸根結底原罪在你身上。」
聽到原罪這個詞就格外敏感地瞪過來的希爾黛。
果然不正常。
我說話間已完成一道咒文。更何況露西也找到了備用箭矢正在附近伺機而動。
希爾黛卻渾不在意般盲目地傾瀉着敵意。
「你懂什麼。」
「我知道這一切都因你而起。」
「閉嘴。你根本不明白。」
說實話也沒必要了解得太詳細。
希爾黛被罪惡感侵蝕到喪失是非分辨能力是事實。而且留她活口就一定會追殺我到死也是事實。
這不是隨便說說。
希爾黛用身體證明了這點。
啪!就在希爾黛抽搐着要反擊的瞬間,露西的箭已釘入她左腳踝。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右膝外側又中一箭。
這種狀態按理早該倒下,希爾黛卻仍在掙扎。滿心只想着無論如何都要殺死我。
看到這副模樣我也確信了。
這女人果然只能殺掉纔行。
「但不是在這裏。」
哪怕爲了自己也得體面地解決她。
所以先讓她喪失戰鬥力。
希爾黛直到最後都死死瞪着我,彷彿要置我於死地。
直到確認她被露西制服後,我才癱坐在地上。
魔力化作壓縮的刀刃形態劈開虛空。
被切斷的是希爾黛的右腳。
恰逢希爾黛催動魔力,我立即發動魔法。
「呃…咳啊…!」
腳踝剛被斬斷,失去平衡倒下的希爾黛·拉卡耶。斷面處噴湧出動脈血柱。
四處飛濺的、或許本不該流淌的暗紅色鮮血。
短暫戰鬥的終結。
唰——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