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爆發(3)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360 字
希爾黛顯然仍被當作罪人對待。
輪班監視的騎士們,唯一腳踝上的拘束具。
這對希爾黛尤爲致命。
這副由冷鐵打造的腳鐐能阻礙魔力凝聚。對戰士而言,相當於被迫使用比慣用武器重五倍的兵刃。
考慮到她的魔法能力,這並不過分。畢竟她是隻要給予時間就能平息疼痛、解決監視兵力並逃脫的人物。
不過待遇本身還算人道。
「您有什麼不適嗎?」
「……」
「看來您並無不適。」
通過神聖魔法進行的治療。
雖無私人對話,但護理十分周到。
外加清潔的環境與餐食。
9;爲何?9;
希爾黛開始尋找盤踞在腦海中的疑問答案。反正淪爲斷足囚徒也無事可做。
是有人相助嗎?
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或許存在想竭力保全她的勢力。也可能此次事件已升級爲王國與龍王國之間的外交博弈。
但這終究只是推測。
目前掌握的情報太過有限。
「這裏是何處?」
看到妹妹這副慘狀會傷心嗎?還是會因爲自己參與的危險賭局連累妹妹遭殃而感到愧疚?
「曾經也全面負責過被廢黜的二王子殿下的警衛工作。不僅是擔任警衛,還作爲他的右臂工作過。那時候…大家都拼命討好我。畢竟侍奉的是最接近王位的人。」
「魔法師大人。」
「您需要什麼嗎?」
「是一王子殿下派我來的。」
「現在至少能進行最低限度的活動了吧。只要解開拘束具,至少能像以前一樣施展魔法。」
「呼。我也不是單純爲了遵從一王子殿下的命令纔來這裏的…!其實我也曾和海丁社長賭博輸掉了一半財產。那可是在近衛騎士團任職時看盡各種骯髒場面賺來的錢。」
「噗呼…哼。」
「是海丁指使的嗎。」
騎士之後又反覆追問多次。
「這件事之後一定會追究。就說近衛騎士團的成員打着一王子的名號慫恿逃亡。」
無論那邊搖晃多麼誘人的魚餌,也絕對不要上鉤。
對復仇的迫切至今仍未消散。
她實在無法像被砍斷右臂還能咯咯笑的哥哥那樣從容。腳被砍斷了啊。現在連站都站不直了,怎麼可能泰然處之。若是與魔族戰鬥時失去的,至少還能贏得尊敬,可偏偏不是。
但這又有什麼意義。現在就算殺一個人,也不過是給那些覬覦她的人提供把柄罷了。
只需爲王子殿下說一句有利證言即可。
「呃…」
人類本就是特別容易被收買的種族。
「我是隸屬於近衛騎士團的恩里科。」
她很久以前僱用的那些賭徒們…這件事實在不願回想。
不過是重蹈覆轍罷了。
「……」
希爾黛暫時陷入沉默。
如果回應的話,恐怕還會誘導出人命傷亡。
「是在說9;一起生活吧9;。給予該給的,索取該得的。」
真執着。
果然演技很拙劣。
「……」
但若被這慾望驅使着嘗試越獄?
哥哥在賭桌上輸掉角時以爲到此爲止,失去左手後又懷着「就算摸牌也該留右手吧」的期待。
「是的。」
「這個國家的王子說要幫我?」
「您要拒絕嗎?」
那騎士眨了眨眼突然補充道。
9;不過倒是和哥哥有了共同點。9;
雖然不認爲還能更墮落,但世事難料。
「現在被降級爲普通騎士。而且侍奉着大王子殿下。和海丁社長是不同陣營。您明白吧?」
用反問回答問題的護理員。
她想逃離此處,騎上親手馴養的雙足飛龍,讓海丁賭場降下火雨。
只是有點好奇…如果那個被稱作龍鬼的古怪名字的菲利克斯哥哥知道這事,會是什麼反應。
騎士生硬地回答道。
荒唐得轉過頭,只見一名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那裏。
有什麼開始了。
從散發的氣質和體格來看,多半是騎士。監視她的騎士們至少表面還維持着禮節,看來職位應該不低。
輕輕抓撓誘導逃脫。
希爾黛不自覺地嗤笑出聲。
希爾黛望向騎士的目光冰冷得驚人。
要是上鉤了…說實話無論她是不是勇者隊伍成員都很難活命。本國恐怕也會徹底放棄庇護,將所有處置權交給阿爾比尼亞王國。
希爾黛轉過頭,茫然地望着被切斷的腳踝。
聽着這些胡言亂語,妄想自然滋生。
但深淵之下還有深淵。希爾黛不願追逐渺茫希望只爲成全海丁。
「到底把我當多蠢的廢物,才能說出那種話。」
她不想被任何人的陰謀擺佈。
9;結局未免太顯而易見。9;
「魔法師先生?」
第一殿下是真心實意的。
當初煽動村民時的演技水平真是…離譜到連希爾黛都短暫語塞發愣的程度。
「長話短說。只要魔法師閣下願意配合,一王子殿下就會出手相助。」
「這可是好機會。說不定海丁,會有報仇那傢伙的機會。」
「魔法師先生。您是要拒絕嗎?」
「……」
男人如預期般搖晃着魚餌。
雖然明白話中含義,希爾黛仍難以相信。
「逃亡?」
「……」
「不過是失敗了而已。」
「所以。」
「太露骨了。」
您明明知道海丁背後是王女殿下。我們是同一陣營。
她希望是後者。畢竟自己歸根結底是爲了哥哥而戰。
都是向賭場魔法師挑釁後失去手腳的共同點。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抵抗。
「那第一王子呢。」
完全沒有感動,只覺得悲慘。
「我確實是侍奉一王子的人。」
回想起當時的狼狽相,羞恥感再次湧上心頭。
「當真要拒絕……嗎。難以置信。」
不知是否沒察覺希爾黛已失去興趣,那傢伙繼續搖晃着誘餌。
那個第一王子——那個輕易被她算計的愚蠢王子,說不定正被海丁操控着的懷疑。
恨不能將那偌大的場地燒得連灰都不剩。
希爾黛始終沒有作答,緊緊閉上了嘴。
「是啊。」
「我不是在建議魔法師大人逃亡。一王子殿下爲什麼要冒險做那種事?」
那混蛋。該不會和海丁約好了賞金吧?想着說服他做出冒進行動就能分一杯羹之類的?
「魔法師先生?」
希爾黛實在聽不下去,閉上了眼睛。
因爲太過露骨,反而讓人懷疑這可能是真心話,但很快這種想法就消失了。
陌生的男聲突然響起。
「殿下是在提議正式的營救行動……無論旁人如何非議,魔法師閣下都是拯救人類的英雄之一。想必龍王國也會將您視爲珍貴資源。」
9;區區平騎士沒資格插手這種事。9;
「直接走吧。」
她大概已經猜到這是個怎樣的陷阱。
等她從思緒中抽離,已是幾小時之後。
模糊的聲音從希爾黛脣間漏出。
9;算了。9;
沉默持續了許久。
希爾黛嚥下乾澀的唾沫,在心中默唸。不要被騙。什麼都不要相信。不要做任何可能成爲把柄的行爲。
和海丁那個窮兇極惡之徒相比簡直天壤之別。
「您打算怎麼做?」
那是什麼。
雖難以施展魔法,但作爲龍人族,她仍有足夠力量折磨一個人類女性。
那些爲榨乾人們錢財與靈魂而設計的陰險賭場,那些在門口徘徊如流浪漢般執意要進去的賭徒,全部。還有此刻想必正得意洋洋重開賭場的海丁。
希爾黛將瞳孔豎成細縫凝視護理員。
難道是在慫恿我越獄?
騎士最終放棄追問退出了房間。
希爾黛釋然地長舒一口氣。
因爲沒中圈套。
若接受那個提議,顯然只會墜入深淵。
「對吧?」
但隨時間推移,希爾黛腦海中開始浮現曖昧的疑問。
一王子真的想騙我嗎。仔細想想那傢伙現在應該也被逼入絕境了吧…一起生活的提議說不定是真心實意的。
在派那個叫恩里科的騎士來之前 至少該聽聽詳細內容。或許我錯過了活下去的機會。
「早知道該聽聽他怎麼說。」
她閃過一絲後悔 覺得自己的判斷太草率了。
畢竟拒絕太多次 很難相信大王子還會再派人來。
希爾黛神情凝重地望向緊閉的房門。
和海丁交戰前 這扇門隨手就能劈開。但對現在的她而言卻顯得無比堅固。
「忘了吧。」
卻怎麼也忘不掉。
她天生有種盲目性 一旦專注某件事就非要看到結果不可。過去正是這種性格讓她快速取得成就。
但在當前處境下 這種偏執毫無幫助。
…
之後又接連發生可疑狀況。
「奉命更換警戒人員。這是王女殿下的命令。」
現在該去聽希爾黛坦白交代了。
或許是畏懼公女派來的騎士,她只敢匆匆展示紙條上的簡短文字就立刻揉成一團。
「我想列席。不能輕信王國的一面之詞。」
這次希爾黛也無法置之不理。
「機會」和「競爭者」這兩個詞深深刺進她的心裏。
「對,機會。」
信使是個滿臉驚恐的侍女。
但內容已足夠領會。
「真相已經大白,各位何必非要列席聽證會。」
看來王族兄妹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看來公女是想趁這次機會徹底擊垮她的兄長。也是。只要競爭者消失就能獲封王太女…
公女和我都沒有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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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王子再次聯繫她時,時間已過去許久。
第一王子似乎盡到了他的責任。
「如您所願…遵命。」
…明天貝阿特麗切將出席聽證會,但你們反而會希望她拒絕出席。若海丁對你栽贓陷害,這將是你反駁的機會。附帶叮囑:來之不易的機會切勿錯過。
比如以王女之名調換監視兵力 或是半夢半醒時聽見門外因搜身問題起的爭執。
希爾黛感到自己的表情正逐漸變得冰冷。她意識到第一王子的提議或許是真心實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