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換檔(2)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263 字
在龍王國大使館擔任文書的9;布魯諾9;此刻正瑟瑟發抖。
全因眼前跪地啜泣的女子。
「連手臂都被砍斷了…爲什麼還笑。爲什麼。」
女人哭泣時本應先考慮如何安撫。
但眼前這位絕非他這種小職員能安慰的對象。
希爾黛·拉卡耶。
首先她是龍人族。
這個種族即便普通成員也擁有超越尋常騎士或法師的武力。
而希爾黛更是龍人族中最傑出的魔法師。
不僅魔法造詣登峯造極——作爲勇者隊伍的火力擔當立下戰功,戰後更以精明手段鞏固了政治地位。
9;我這種貨色談何安慰。9;
從祖國飛來的尊貴人物的嚮導任務落到他頭上就是他的罪過。
布魯諾此刻仍在心中祈禱。
希望大魔法師希爾黛能儘快平復心情起身、並乖乖窩在大使館提供的豪華住所裏。
「胳膊。」
原本低聲啜泣的希爾黛突然開口。
見布魯諾沒有回應而猶豫,她又說了一遍。這次拖長了語調。
「右胳膊,在哪兒?」
啊,那條胳膊。
布魯諾無法作答。
比起大魔導師的怒火,那個瘋狂的賭徒更令人畏懼。
這種資源除了當棄子外毫無價值。
是先前我去見龍王國大使時瞥見的那個書記官。
此刻露西的目光仍停留在龍鬼的右臂上。
因爲清楚顧客們會用怎樣的眼神看我。
雖說是基層人員,但他對傳聞消息相當靈通。
也知道賭場發生的衝擊性事故。怎麼可能不知道呢?畢竟牽涉到大使館全體關注的龍人。
暫時?
「是的!是由皮埃羅隊伍的魔法師海丁經營的地方。是王國最大的合法賭場。或許在整個大陸也是最大的…貴族、商人、工匠。甚至神職人員都排隊入場的地方。」
「錢給她了嗎?」
「賭場,海丁?」
脫下裙子重新換上荷官制服的露西。
雖然擔心後果,但也不能直接拒絕。
9;在希爾黛消失前必須妥善保管。9;
會礙於體面選擇悄悄掩埋?還是對知曉兩人救贖真相的我實施封口?又或者目睹雙臂盡失的龍鬼慘狀後徹底癲狂…
甚至現在還在幫忙善後。
用布包裹斷面冷藏保存,雖然組織壞死仍在持續,但外觀姑且還算完整。
被裝裱在足以充當聖物匣的華貴容器中。
「博努奇夫人呢?」
這話聽起來不像是玩笑。
即便接回去他本人也會拒絕吧…
我反常地沒踏出辦公室一步。
但無視大魔法師的提問顯然更加危險。
「比想象中要堅強啊。」
這話或許不太恰當——但橫截面確實相當平整。
9;有點…累了呢。9;
因爲他讀出了不祥的空氣。
「…我問你右胳膊在哪兒。」
幸好有人替我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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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暗示要記在賬上,不過無所謂了。
除此之外還有要照顧的人。
「海丁老闆,有位客人請求見您。」
要是沒有露西肯定會焦頭爛額。轉念想到還沒正式道謝…不過先處理正事。
「哥哥,剛送走塞蕾娜了。」
「相比功勞給得太少了。」
若希爾黛能只帶着龍鬼悄然離去,自是求之不得……
「這次已經贏了很多錢了。」
似乎感到眩暈般踉蹌了幾步。
也許是親屬?因爲右臂發怒是肯定的。
「帶路。」
刁鑽的問題會接踵而至,無論怎麼回答都只會加深偏見。
「與其這麼說…不如說是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吧?大家肯定都在談論龍鬼和哥哥搞的賭局,而她可是目擊者之一吧?反正從我們立場來看能幫忙說話的也只有她了。」
布魯諾最終沒能堅持住,坦白交代了。
雖麻煩卻有必要。
那隻曾單手嫺熟操控籌碼與標記的龍鬼右手。
「那個,魔法師大人?」
「叫他來。海丁。」
金錢補償毫無意義。那到底該給什麼…
「好吧。隨她去。」
9;該不會想在賭場鬧事吧…唉。真要瘋了。9;
他並不清楚剛纔離開的那個殘廢和希爾黛究竟是什麼關係。
…
幸好他們沒突然闖進來干擾營業——賭場若接連出事,賭客們自然會畏縮不前。
這表示至少還保持着最低限度的理性吧。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此刻會召見我的人選早已註定。
「…….」
此刻我面前擺着龍鬼的右臂。
用斷頭臺利落斬下的右臂。
全因那位此刻應該身在王都的龍王國大魔導師。
到底想幹什麼…
「嗯。10金幣。」
她會如何對待家人肢體殘缺這件事…實在難以預料。
我心知如此卻仍保管着這條手臂。
現在布魯諾能做的,只有祈禱這位德高望重的大魔法師別在他國引發騷亂。
對外宣稱是給塞蕾娜豐厚路費放歸山林。
「那位大嬸說會像往常一樣活動。」
「反正她肯定會揮霍一空吧?約定好在外面錢花光了就給10金幣打發走。這樣更省事。」
「要不我直接安排您和海丁社長會面?沒必要親自去賭場。」
希爾黛緩緩點了點頭。
一名面色蒼白的傳令員出現了。
見布魯諾沉默不語,大魔法師希爾黛緩緩支起身子。
殘留淚痕的眼角、因緊咬而滲血的嘴脣。
雖有過幾面之緣,對我而言仍是未知的存在——畢竟從未正經交談過。
只要不是突然宣佈要離開賭場,其他條件我都準備接受。於是我只是點頭示意她晚點再談。
雖說不至於比龍鬼更難纏,但若與龍王國要員希爾黛開戰,局面終究會變得棘手。全力周旋後留下證據也是爲此。
9;希爾黛9;。
確實如此。直到最後一局前露西高都保持着+500以上的記錄,那筆錢全歸她所有。
狀態明顯異常。若告知她手臂下落,不知會做出什麼舉動。
「大概在賭場吧。」
雖不是爲錢坐上賭桌,但作爲一局賭博的贏利已算鉅款。
不過爲了以防萬一,我還是鄭重保管着龍鬼的右臂。並非以欣賞戰利品的心態擱置。
爲保持新鮮度,我沒忘記往存放右臂的容器再施放一次冰凍魔法。
現在就剩一個人了。
打算保持低調等待風波平息。雖不知平靜何時到來,但暫時夾着尾巴做人是對的。
但即便時光倒流,我仍會斬下龍鬼的手臂。
「嗯?」
「是啊。手臂確實保住了。」
他竭力說明即便是大魔法師也不能任性妄爲的地方,但希爾黛似乎根本沒在聽。
倘若此刻龍鬼突然闖進來索要手臂呢?雖說渺茫,或許還存在治癒的可能性。
事情並未如預期發展。
「要說獎勵的話就不必了,哥哥。」
布魯諾是長期滯留王國的基層人員。
但希爾黛終究還是穩住平衡站定,用空洞的眼神望向這邊。
雖然也喜歡宅着喫東西,但她也是個有流浪癖、無法在一個地方久留的女人。四處遊蕩狼吞虎嚥各種麪包和酒,等錢花光就會回到賭場吧。
「這樣就夠了。暫時來說。」
總該回報點什麼。
「而且右臂也保住了不是嗎?哥哥的手臂,還有我的手臂。」
實在不想在對付龍鬼後還要直面他的家人。
而後再度沉默。當着別人的斷臂高談闊論終究不妥。
在我眼前這個、甚至冒着右臂被砍風險也要坐在賭桌旁的小妹。
稍有不慎,或許我和露西的右臂就會齊齊被斬斷。當然我們肯定會在龍鬼離開後立即嘗試治療。
距離閉館還有一小時。
「是希爾黛嗎?」
「這…是的。請您謹慎提及她的名字。」
「龍鬼呢?」
「那位已經離開了。」
龍鬼已走,希爾黛卻留了下來。
光這點就非比尋常。
與希爾黛重逢也是久違了。上次見面…還是其他勇者隊伍通知我們退出魔王討伐戰的時候。
當時希爾黛站在勇者萊安德羅身旁,冷漠地打量着我們。
我至今清晰記得她那副神情——瞥了眼黯然接受的中年勇者,隨即意興闌珊地別過臉去。萬沒料到會以這種方式再見。
「在哪裏會面?」
「巴拉丹的酒館。」
希爾黛等候我的地方,是賭場最近的酒館。
那裏也曾是龍鬼的住處。
她執意要在那裏見面,正是希爾黛掌握了龍鬼行蹤的證據。
二十一點、VIP包廂、與貴族們的撲克局,乃至和我最後的賭局——她想必全都聽說了。明明心知肚明卻偏要叫我過來。
看樣子不會心平氣和聽我解釋。
9;努力總歸要做的,我也一樣。9;
我打算避免刺激希爾黛,也願意提出各種折中方案來防止衝突。
但…砍斷家人右臂的傢伙說的話,她怎麼可能照單全收?
前世裏我也見過幾次那些因我而人生困頓之人的家屬,但從沒有過好結局。甚至在我纔是受害者的情形下。
「這是…?」
更多時候,疏遠的家人反而鬧得更兇。或許該說是把對袖手旁觀的愧疚感發泄錯了地方。
「現在不方便。請先收下這個。」
但我交出了龍鬼的右臂。
「龍鬼的右臂。考慮到或許還有接合的可能性就暫時保管着…真沒想到他會獨自離開。只希望她明白這絕非我的本意。」
面談請求被拒。
我希望希爾黛只帶着右臂安靜地離開。
「如果這還不足以說明,就讓她親自來找我吧。」
詳細寫下砍斷右臂的經過,還附上了信件。假裝理解作爲賭徒家人的苦衷。
這是我所能做的極限。
如果對方將此視爲挑釁,那樣的話本來也不會有和解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