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攤牌(4)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416 字
宮殿內部完全被鮮血浸染。
此刻仍有人在我眼前接連死去。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直接殺了吧。」
「好。」
「啊,不要!」
看起來頂多二十歲的叛軍在階梯上被亂刀砍殺。
屍體被棄置在泛着淡粉色的大理石臺階上。
「操你媽的!」
沿着弧形階梯往下走,看到眼珠翻白的士兵正用槍尖反覆捅刺已斷氣的叛軍屍體。
而在其旁邊——
「將軍!就放過那一個不行嗎?可能是我弟弟他什麼都不知道…」
「包庇的話你也是逆賊。懂嗎?」
「啊啊…」
試圖拯救淪爲逆賊的弟弟的宮廷內臣無力地垂下了頭。
向兄長哀求饒命的叛軍似乎放棄了,試圖自殘卻未遂…
在被拖行的過程中仍拼命呼喚着哥哥。
「哥救救我。叫爸爸來啊…!」
沒有人用憐憫的目光看他。
雖說現在局勢已定,但死在叛軍刀下的也不止一兩人。
「勇者大人?」
並非女神庇佑已消失。縱使隨便撿件武器也能殺人無數。
其中甚至有不少舊識。
「啊…啊啊啊!」
『終究是太倉促了。』
他們甚至不惜性命給奧斯卡造成的傷害…不過是一處連重傷都算不上的傷口。
又增添了幾具屍體。
奧斯卡感覺聖劍突然變得沉重,垂下了右臂。
僅命喪奧斯卡劍下者就已數百。
「去死吧!!」
潛入宮內的騎士似乎多數已遭不測。
「請投降吧,勇者大人。一切都結束了。」
不過是因武力、地位與追隨者才擴大了賭注…
因其具有感知敵人攻擊,尤其是魔法攻擊的權能。今日亦仰仗此權能順利戰鬥…
單看局面,被逼入絕境的反倒是奧斯卡。部下全滅連家人都被擒獲。
起初是口袋裏的錢,接着變賣種子和農具,後來連父母兄弟子女乃至其他親友的未來都押作賭注輸個精光的賭徒…最終淪爲赤貧望着麥田的廢人。
這些本該成爲帝國棟樑的優秀人才們的屍體。
但殺人仍有餘力。
「得去看看纔行。」
『我竟淪落至此。』
****
此刻也必定有人在死去。毫無疑問。
聽來詳情,與其說是抵抗不如稱爲屠殺更確切。
迄今爲止斬殺者已達數百。
聖劍變得愈發沉重。
一擊斃命。親戚那被腰斬後仍怒目而視的上半身,至今仍在眼前晃動。
「勇者大人。您就不能直接自殺嗎?」
『那我算什麼?』
聖劍的反抗。難以名狀的情緒湧上心頭。
若只看崩壞過程,與鄉下賭徒別無二致。
「你殺了愛麗絲…!自己的部下!那傢伙算什麼勇者…!」
不過是個力大無窮的叛軍頭目?
「必須親眼確認。一定。」
骨骼與血肉扭曲的聲響,求求您救救勇者大人吧,碎裂的鐵器與刺目的白色火焰,反射性揮動手臂時眼前啪地炸開的血霧…
「勇者,仍在抵抗。」
激戰中未能察覺,這恐怕是聖劍給他造成的傷。
若早年就開始祕密籌備,結果會不同嗎?
也有人稱之爲預知之聖劍。
奧斯卡絲毫沒有責怪部下的念頭,只感到愧疚與自責。
「聖女大人!請勿靠近!」
但結局終究如此。四野皆赤。
奧斯卡的抗戰宣言。
但局勢發展極度黯淡。
『爲什麼?』
爲與其他三柄聖劍區分而被賦予的名字——巴蒙克。
「您是指追隨勇者大人的叛軍嗎?大部分已被鎮壓。雖有一夥人在禮拜堂挾持官員負隅頑抗,但他們很快也會喪命。……若想保全他們的性命,就請投降。」
那時傳來了哽咽的聲音。
全都是爲了此刻這一瞬間。
甚至出現被恐懼支配、涎水淚水橫流着向奧斯卡哀求自殺的人類。
「…敗者。」
「都死了…?」
「別怕!勇者也筋疲力盡了…!」
「在我斷氣之前。」
這個以修剪完美的凱撒胡和從容神情令人印象深刻的男子,
初期還常見因不忍相殘而瞄準四肢,或是刀指咽喉逼降的場面。
我有權利和義務見證那傢伙的末路。
「呃啊!」
想到『他媽』這個詞其實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明明這輩子從沒這樣過。
奧斯卡半張着嘴,再度揮起長劍。
或許會吧,但奧斯卡也有辯解的理由——畢竟直到最近,他連造反的念頭都不曾有過。
奧斯卡現在仍有餘力繼續戰鬥。
衆人陷入絕望之際,仍有騎士強打勇氣向奧斯卡靠近。
想必是皇帝的士兵將她逮捕押來的。
徒手殺死勇敢衝上來的士兵也不過是本能驅使。
「勇者大人,現在投降還不晚!陛下定會施以仁慈…!」
「海丁男爵。您辛苦了。」
『但還能撐多久?』
死的並非雜兵,而是有資格與勇氣對抗勇者的精銳們。
「勇者大人,求您…孩子們受傷可怎麼辦?」
在毫無淵源的帝國滯留三個多月實施龐氏騙局也好,參與無人邀請的叛軍鎮壓並殺害十五人也罷。
疲憊確是事實。
仁慈?
反正全身早已浸透鮮血。
試圖用袖子掩住口鼻阻擋惡臭卻徒勞無功。
此刻卻面如土色。
「嗚嗯嗯…不要…我不想死啊!!」
若非臨時起意,原本連機會都不會有。
此刻這柄聖劍卻正將它的主人推開。
「奧斯卡勇者大人。全完了。」
伊本·瓦格阿斯、奧托·佐爾姆斯、羅爾夫·米岑、範特·塞巴斯蒂安…
「勇者大人,求求您…!趁現在收手吧!!」
稍有過從就可能因地緣或血緣被牽連的人們…
爲登王座將部下推向死路的旁系?
想到今天被他斬殺的人數,這話簡直荒謬可笑。
奧斯卡因令人作嘔的鐵鏽味感到頭暈目眩。
歷經漫長歲月投入龐大資源培養的騎士、魔法師、甚至是神職人員。
這狀況既難纏又他媽該死。
「海丁男爵?」
他連冠有塞巴斯蒂安之名的皇族都殺了。
殘殺數百熟人的冷血屠夫?亦或都不是。
所有人都逐漸瘋狂的局面。
「啊。」
引薦我加入鎮壓軍的貝爾貝爾伯爵走近說道。
明明勝券在握爲何如此。原因在於勇者。
妻子威廉敏娜在遠處尖聲呼喊。
「別傻站着快圍攻!」
望向握劍的手,掌心遍佈紅斑與水泡…
五百肯定不止,或許已接近六百。
「勇者…奧斯卡!求你了…!現在投降至少能保命。啊…呃…不如要求他們把你流放魔境?就說願在那裏贖罪終生。求你了!!
咔嚓!
「還沒完。」
在海丁·賽迪的賭局中落敗的輸家。
雜念不斷湧現。
其實這是奧斯卡準備的最後一張卡牌。
事先就懇求過聖女。
若六小時內未能掌控皇宮,就向皇室哀求「我會說服勇者投降」。
這是爲保全聖女性命的安排。
同時也是全盤皆輸後,爲抓住最後機會佈下的局。
「拜託了!…請讓我和勇者大人單獨談一會兒。我會說服他投降的。沒必要在這裏流更多的血了!」
根本稱不上什麼計劃。
以說服爲藉口接近的聖女用神聖魔法恢復了勇者的身體。
奧斯卡本人看到妻子的臉後假裝抵抗意志崩潰解除武裝。
在長時間緊張對峙中談判投降條件。
『但是,機會來臨就絕不放過。』
所謂的機會自然是指逃亡。
皇帝因這次事件蒙受了巨大損失。
如果作爲勇者的他活下來並在帝國徘徊會怎樣?
帝國將陷入無法控制的混亂。人們可能會認爲失去一切的奧斯卡會見人就殺。
利用那份不安與恐懼,或許某天機會就會來臨。
雖然想法卑鄙…但說不定會出現需要落魄勇者力量的勢力。
可怕且不確定的未來。但總比處刑要好。
「求您了。請給我一次機會…!」
「您真的能說服他嗎,聖女大人?」
雖然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但海丁也是副疲憊不堪的狼狽相。
他們思想正被「若聖女說服成功就能逃離這活地獄」的希望支配着吧。
「給聖女與勇者對話的時間。」
「應避免無謂犧牲。」
在心底不斷祈禱的那一刻。
「聖女威廉敏娜也是叛軍一員。現在仍聽從奧斯卡的指示行動。」
奧斯卡爲欺騙他們垂下無力的眼簾。
「我會說服他的!請讓我見見丈夫…!真的只要片刻就好…!」
雖然暫時會很艱難,但這是我們一起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果然奏效了。
「…從未直接參與戰鬥的聖女主動提出要勸丈夫投降,就是看準了你們會動搖吧。就算失敗也認定至少能保住聖女性命。畢竟他本來就是那種事事都想保全的人。」
「海丁男爵!真的不是那樣…!」
海丁面不改色地轉頭看向奧斯卡。
纖細的頸項開始滲血,連皇帝的士兵都不由退縮。
那份悲傷並非僞裝。
最終近衛隊爲聖女讓開道路。
因此更加愧疚痛苦,但微弱的希望已開始抬頭。
皇帝的士兵們也開始動搖。
站在屍堆上的他表情卻異常明亮。
假裝說服成功只做治療就行。那樣就夠了。到時候我會找機會帶你逃跑,換做是我就能做到…
「我的話有錯嗎,勇者大人?」
「請讓我幫助勇者大人拯救靈魂…當然我明白現在無法奢求赦免!我知道的!但至少請阻止無辜者的死亡。讓勇者大人無法犯下可怕罪行…!」
威廉敏娜拼命想要靠近奧斯卡。
「不對!!」
很好,聖女大人。不,親愛的。做得對。
「聖女說要主動勸勇者投降?那是謊話。那傢伙只是盤算着既能保住聖女性命,又能讓自己脫離險境的辦法。」
「將軍?」
「不能把那女人送到勇者那邊。」
熟悉的聲音傳來。
聖女雙腿顫抖仍緩步走向奧斯卡,包圍圈也隨之略微鬆動。
海丁將刀抵在瘋狂尖叫的聖女脖頸上。
抬起頭時,那張令人作嘔的人臉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