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奧斯卡基金（1）

龐氏騙局最可怕之處在於，在暴雷之前人們甚至難以察覺存在問題。

在分紅停止之前。

或是鯨級投資者突然撤資之前。

一旦暴雷，「哪個蠢貨會被這種拙劣把戲騙到？」之類的話就會脫口而出。

但只要業務還在運轉，問題就無從顯現。

那個世界曾有過荒誕的案例。

伯納德·麥道夫。

在華爾街行龐氏騙局40年、操縱數十萬億資金的詐騙犯。

管理他投資賬戶的是全球最大投行，投資者中不乏諾貝爾獎得主。電影明星、猶太裔法律界人士、金融從業者更是比比皆是。

即便如此，在金融危機前都未被識破。

因爲問題始終未被發現。

在爆發之前。

更何況現在的我，不過是在堆積柴薪罷了。

「我會證明給您看…從現在開始證明這筆本金可以返還，以及這是一項有前途的事業，弗朗茨閣下。不過若我能證明這項事業健全，希望您能投資10股。」

弗朗茨用動搖的眼神瞪視着我。

難道他沒聽說過這種發展嗎？既沒有立即同意，也沒有斷然拒絕。

我短暫地注視着他——

「或者您可以直接離開。」

「我沒打算就這麼走。」

「那就隨您便吧。您可以毫無根據地脅迫冒險者後輩撤回投資，或者去找那位派您來催促我賺錢的奧斯卡勇者大人，告訴他海丁·賽迪不聽使喚。」

「…….」

「10次1青銅幣，10次1銀幣。或者…10次1金幣。」

命人重新鎖好金庫後，我大步流星走出冒險家公會。

「這…確實吧？」

現在該進一步動搖那份信任了。

「我爲何要插手別人的事業…不，我們先走吧。」

「只要勇者大人能稍加耐心等待…或是間接提供幫助，這項事業就能成功。在場的所有人也都能分享成果，奧斯卡勇者大人您也會成爲富翁。」

「…….」

而且可能還懷着敬意。

衆人似乎都不願錯過有價值的投資情報。

「只需投資即可。10份，500金幣。」

直到這時我才重新看向弗朗茨。

不過這次不是連具體事業內容和安全性都證明了嗎。雖然還處於初期階段才能證明。

實際上連嘗試都不打算嘗試的、

接下來該進行項目說明會了。

想相信同伴的心情可以理解。

「我委託保管時附加了條件，要求留存餘額現狀及存取款記錄。因爲這並非我的錢。是投資者的資金，也是指派我開展這項事業的奧斯卡勇士先生的事業本金。」

從金庫取出一枚金幣唰地舉起。

但他好歹也算是皇帝表妹的丈夫。與王國王都不同，帝國皇都的公會會長需持有皇帝委任狀才能戴上這頂烏紗帽。

『看來不是盲目來保護奧斯卡的。』

當然光動嘴皮子是不夠的。

「奧斯卡…真的下令做這種事？」

「已證明。請相助。」

「讓我去告狀？」

此刻人們大概在計算單臺老虎機可能產生的營業額。

「會長大人。我存在這個金庫裏的錢遲早會動用。無論是用於分紅，還是作爲運營資金支出。」

「沒必要這樣威脅我。若您如此不信任我，不如請勇者大人親自掌管事業。」

「就算我證明了健全性，您也無需道歉。」

或許是氣氛惡化的緣故，冒險家公會二樓的幹部們走了下來。

顯然他們所有人都對弗朗茨比對我更熟悉。

常駐公會的冒險者們當然也在盯着這邊，疑似委託人的傢伙們也探頭探腦。

接着露出複雜表情展現誠意。

「可到底有什麼問題呢？」

隨意指向某棟建築打開了話匣子。

在我看來，弗朗茨並非無腦服從奧斯卡的指示。

說到這裏稍作停頓，做了個將手搭在槓桿上的動作。

彷彿我面前有臺看不見的老虎機。

「現在您還不肯相信嗎？」

我故意戳中了弗朗茨的自尊心。

「每個人遊玩節奏不同。有人能在1分鐘內耗盡10次機會，也有人喝着葡萄酒閒聊着慢慢拉動。但即便業績最差的老虎機，每天也能運轉500次。現在都因顧客太多而限制使用時長呢。」

看到那副苦惱表情，我就能確信了。

櫃檯小姐打開了保險櫃。

「會長大人。我能瞞着冒險者公會提取這個保險櫃裏的錢嗎？」

我帶領他們前往的地方，是距離冒險家公會一個街區遠的街道。

其實我證明的只有一點。

朝冒險者公會租借的保險櫃走去。

返獎率可不能透露。那可是真正的機密。

「…….」

身爲勇者兼皇族的奧斯卡親自取得賭場許可證的幻想。

這個項目的真正主人——他既不提供實質幫助，又因募資速度未達預期而橫行霸道。

「實在不信的話，我們這樣約定吧。」

奧斯卡·塞巴斯蒂安·馮·凱森。

「每次動用時請向奧斯卡勇者大人彙報明細。當然費用由我個人財產支付，不動用這筆投資金。」

這是要求將投資金支出明細實時傳達給奧斯卡的指示。

但看到安全保管的投資金後，似乎已經動搖了。

「巴登海姆是由17個區域構成的城市。我計劃在交通最便利的區域開設超大型老虎機遊戲廳。」

確實存在一個問題。

憑藉豐厚的收益性，只要隱約透露出勇者的存在就能釣到投資者。

我決定再給這個幻想添把火。

哇。

「我委託了多位房地產中介暗中調查地塊情況。」

「請隨我來。」

「只要賭場許可證到手，勇者大人遲早會成爲大富豪。考慮到奧斯卡大人自身的體面，各位的投資款必定能收回。」

「是。沒錯。您應該知道我爲何分文不取如此奉獻。」

「您沒有回答。看來誠意仍然不夠。」

向劍聖弗朗茨靠近了一步。

裏面安全存放着迄今爲止所有幼稚的投資款項。

聽我講述的人們早已瞪圓了雙眼。

3,650金幣。

但這就足夠了。

他的急躁是唯一的問題。

難道他想在這些人面前上演爲金錢醜陋爭執的場面嗎？

「當然不能。」

說明會結束。向弗朗茨遞出投資協議書。

「您是擔心我會假裝遵守約定，最後捲款逃跑吧？反正我也無法從這個項目獲利，反倒連一分佣金都沒拿，純粹奉獻勞動力。」

「是的。我微不足道，只是執行勇士吩咐的事。」

沾染着暗紅血跡的金幣。

「營業結束後打開機器，每個與投幣口相連的錢箱都塞滿了錢。起初我們只是普通地存放在金庫裏。但從某刻起金庫不夠用了，就開始往釀酒廠廢棄的橡木桶裏傾倒。還用板條箱存放。」

意在讓衆人銘記誰纔是這筆生意真正的主人。

冒險家公會金庫中寄存的本金。僅此而已。

「奧斯卡勇者大人您過於心急了。」

「本金就在這裏。」

會長不過是銅牌冒險家出身。

「難道賭場許可證會批不下來嗎？奧斯卡勇者大人會搞定的。我抵達皇都首日他就這麼說過。」

公會會長，甚至副會長都來了。

「或者說…勇士可能認爲我在故意偷懶。但弗朗茨閣下？我只是爲確保安全而穩步推進。若是勇士親自出馬，進度會更快吧。」

弗朗茨不知是否在聽我解釋，只是呆望着那筆錢。

我沒有等待弗朗茨的回答，而是緩緩站起身。

冒險者們，以及前來向冒險者發佈委託的人們，全都跟在我身後。

向冒險家公會會長打了個手勢。

跟來的不止弗朗茨。

「海丁男爵。您只是個跑腿的而已吧？」

甚至還有奧斯卡擔保支付的幻想。

會長下意識點了點頭。

同時不忘露出複雜神情，盯着賭桌上那份投資協議書。

「請相信我。我已竭盡全力。」

先扮演着拿不到錢白乾活的冤大頭。

確實分文未動。既未進行過分紅，連保險櫃租金都是特意用我自己的錢支付的。

用這種方式炫耀老虎機的盈利能力是可行的。

「…….」

假裝對在國外淪爲他人下屬的悽慘處境感到自慚形穢。

但乍聽之下煞有介事的商業計劃。

此刻他們腦海裏是否正浮現出員工們哼哧哼哧滾動裝滿錢的橡木桶的畫面？

他們自然也都是冒險者出身。

「我知道奧斯卡勇士爲何這樣做。」

「10份額？」

「是。10份額足矣。對宣傳會有幫助。」

「行。」

弗朗茨在投資協議書上簽字，並承諾今日內完成繳款。

看起來不像是期待收益而簽訂的協議。

反而像是在竭力壓抑憤怒的樣子。

無所謂。因爲我知道他的憤怒對象並不是我。

「謝謝您。勇者大人也會很高興的。」

白金級冒險家弗朗茨。身爲皇都劍術公會會長兼勇者奧斯卡同伴的他，此刻正投入鉅額資金。

現在這已成爲無人能否認的奧斯卡基金。

…

新資金的流入從當天傍晚就開始了。

「2金幣…不對是2份額！」

「我們家主人說要籤8份額呢。今天之內就會繳款的。」

「我…我也要加入！」

信賴勇者名號蜂擁而至的投資者排成長龍。

那些原本猶豫是否投資、見到弗朗茨後下定決心的冒險者。

定期委託冒險家公會辦事的商人。

甚至包括帝國魔法師總部賢者之塔的長老。

「我要14份額。奧斯卡那傢伙意外地有能耐嘛？」

次日清晨投資者人數便突破百名。

「奧斯卡基金！在哪裏認購!? 」

現在已經無法停止了。

此刻公會里前來諮詢投資的人比冒險者還多。

還有因血緣關係信任奧斯卡、投入巨資的皇族旁系。

諮詢、簽約、諮詢、簽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