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黑名單（2）

社會各處潛伏着205名內鬼的可疑分子。

既有蒙冤的受害者，也有必須剷除的垃圾。

因此我要親自去僞存真。

「名單不予公開。若有意見願聞其詳。」

重新拎起放下的揹包。

翻蓋部分裝有精巧的字母密碼鎖，是開合不便的設計。

衆人的視線自然也被吸引過去。

『看來沒有異議。』

他們也不是傻子，應該不會全盤相信我的話。

雖然沒人知道我以肅清同謀爲由準備退休，但難免會產生其他懷疑。

或許會懷疑我借清洗之名行陰險之事。

當然也會擔憂若盲目配合不知會引發什麼後果。

或許是顧忌我的態度，衆人互相推諉含糊其辭…

「公開名單。」

最終勇者挺身而出。

龍王國 萊安德羅。

單論武力堪稱四位勇者中的最強者。

他說現在半隱居着，靠飼養雙足飛龍消磨時間。連原本擔任的職務也全都拋下了。

但勇者終究是勇者。

「公開名單吧。」

「那是…」

接着道出了幾天前自盡的精靈的名字。

這是要求給予考慮時間的回答。

「不只是擔心誣陷。」

「不能僅憑你口頭承諾就答應合作。你掌握的名單難道能算作你獨享之物？」

我也心知肚明。這是威脅。

「我會袖手旁觀，靜觀你們如何利用這份名單。倘若發現可疑動向，我自會採取力所能及的行動。」

就在我將整個精靈族一竿子打翻時。

當我突然收起敬語時，萊安德羅首次顯露出動搖。

「鎖…看來沒必要告訴您了。直接用力撬開吧。可以獨自閱讀，或者與其他諸位輪流查看。」

即便爲了乾淨利落地離場，也該消除他們的疑慮。

「您確定嗎？」

「我倒想問問，你憑什麼權力決定誰該死誰該活？肅清奧斯卡一族就讓你獲得這種資格了？還是說靠殺害兩個隱瞞身份進行欺詐的騙子得來的資格？」

帶着自嘲般的笑容環視全場。

「說。」

這是要求他們若帶走名單就必須承擔責任的通告。

乍看之下與龍鬼容貌相似。

「不能。」

「我們總不會放任不管吧？」

「好的，我會傳閱給大家。」

「屆時就不可能悄無聲息地處理了。」

「…….」

若在此過分拖延，失去正當性的反而會是我。

「海丁。別模糊焦點，我並非在說沒有幫兇。」

我突然漏出一聲空洞的嗤笑。

「達隆·巴特耶。」

「塞雷斯今後五十年、一百年都會繼續給魔族當幫兇。」

在逐漸加劇的緊張氛圍中。

「別說不知道。塞雷斯臨死前說過：『萊蒂西亞那孩子』最近辭去所有職務躲進了大樹林。我對龍王國內政不太瞭解，這是事實嗎？」

不過我也有條件。

萊蒂西亞無力地垂下視線。

當然是因爲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纔會混在一起。

「結果精靈們袖手旁觀，甚至縱容了罪行。……我的同族不可能做出錯誤的事，既然沒有證據就別無端製造不和。正是這種不負責任、放任自流的態度，才讓塞雷斯得以在大陸上肆意橫行。」

『沒錯，就該這樣應對。』

「我們想質疑的是你的資格。」

「你說想避免混亂？那就只向在場人員公開。」

會場陷入死寂。

「自殺的那個精靈是共犯。」

「仔細想想很奇怪。各位爲何縱容塞雷斯多年來的暴行？那麼漫長的歲月裏？」

從帝國來的巴勒貝爾男爵尷尬地笑着否認，但我置若罔聞。

「…….」

萊安德羅露出不容輕慢的神色，催動魔力將紙條焚燬。

「我主動退出了能帶來鉅額利潤的事業……何止如此？還宣佈放棄安逸生活，將餘生奉獻給追查內鬼。既非勇者，亦非異端審判官的我…主動選擇了這般苦修。稍有不慎就會喪命，甚至可能成爲魔族的目標。」

「很遺憾，以諸位的能力抓不住她。那女人的手段會越來越狡猾，協助她的幫兇數量也會不斷增加。就連同族都沒能看穿塞雷斯的真面目，甚至現在諸位還在推卸責任。」

「這不是因爲有權力才做的事。」

「需要時間商討。」

「難道您想不起什麼嗎？我這是明知故問。」

聚集於此的人們…

勇者萊安德羅再次介入。

「那些錢肯定流進了塞雷斯一夥手裏。不知情能算理由嗎？」

「您是說我不夠格嗎？」

「那您聲稱精靈是出於其他原因自殺又是什麼意思？」

「明白了。不過倒是有點令人驚訝呢。」

看來是想通過毫不畏懼我的萊安德羅傳達某些信息。

「我不公佈名單，是因爲無法完全信任你們。畢竟我親眼目睹過模範勇者奧斯卡爲保護他父親做出了何等行徑。」

還附加了若我不滿意就將介入的條件。

「這不可能。或許有其他原因。」

萊安德羅也沒有庇護她。反而步步緊逼。

他手中攥着教皇輔理主教悄悄遞來的紙條。

萊蒂西亞語塞垂眸。

「…….」

「那麼現在打開它就行。名單的一部分就在裏面。」

畢竟那個瘋精靈四處量產同謀者，而她的同族卻只當塞雷斯是個普通旅人。

「很好。那我們換個位置…」

我拎着揹包走向萊安德羅。

最終萊蒂西亞也神情複雜地開口。

「那是在擔心我會放過該殺之人？」

說到底還是信不過我。

但與和我遭遇時已失去角、尾巴和左手的龍鬼不同，萊安德羅是身心健全的龍人族。看來他並不打算貿然公佈205人的真實姓名讓世界陷入混亂。

「…….」

萊安德羅本人泰然自若，但部分人已開始騷動。帝國和聖國的代表們正忙着觀察我和萊安德羅的反應。

短暫地瞪視他後，再度用上了敬語。

自然應允了。

「…….」

雖然不認爲有人會聽不懂，但我決定更明確地表明立場。

他要求僅限四強國與聖國的代表傳閱。

「除了我沒人能做。所以我來接手。」

「所以至少向我們公開。」

剩下的終究是誠意問題。

如果這次我沒能抓住她——

我也不由自主地望向她。

塞雷斯本質上是個流浪者。行騙時也多半會推出安東尼奧當幌子。

沒人能拒絕萊安德羅的要求。

「你和塞雷斯有過往來嗎？」

若兩名堪稱勇者的人類輕易接受我的要求打道回府？感到不安的反倒會是我。

「什麼？」

周圍也隱約流露出贊同的氛圍。

畢竟騙子塞雷斯也是精靈。

人們注視的不是我，而是萊安德羅的手。

到這份上應該沒人會挑刺——畢竟有實績擺着。

「自殺的達隆·巴提耶就是被塞雷斯收買的同謀者。」

「從未推卸過。」

真正的共犯。

雖然不能因爲塞雷斯一個當間諜就否定全體精靈…

但沒忘記留下後手。

「勇者大人…各位。莫非在擔心我會誣陷清白之人？這麼想也合理。畢竟我曾單純因爲妨礙生意，就砍斷過拉卡耶姐弟的四肢。」

勇者若撬開密碼鎖查看名單，追查叛徒就歸他們負責。若我認爲有所疏漏便會介入。

「當時雖然不知道，但確實有可疑行徑。43年前…達隆·巴提耶保管的聖物曾短暫失蹤過。他還經常接觸人類到處籌錢。」

整日照料森林的精靈們要識破塞雷斯的真面目確實不易，但這不能成爲藉口。

「海丁·賽迪？」

「什麼意思？」

「這種權力是誰賦予的？」

萊安德羅的瞳孔微微震顫。

「若打開它，揪出同謀就是你們的責任了。」

坐在他身旁的雷安德羅小隊偵察兵——精靈萊蒂西亞直接陷入呆滯。當初拼命想要救希爾黛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諸位竟然懷疑這樣的我。很想知道這份質疑從何而來。」

簡短通告後掃視四周。與我對視的人寥寥無幾。

現在選擇權在他們手中…

達成共識僅用了二十分鐘。

「海丁男爵。此事就託付給你了。我們會全力配合。」

代表王國出席的王女對我說道。

方式很簡單。

由我驗證名單上的205人並指定肅清對象。

通過王女向各國首腦或勇者隊伍提交處決請求。

而最重要的是…

「決定不公開名單。」

附逆者名單不予公開。

完全按照我的要求執行。

這情形連道謝都顯得尷尬，我默默頷首正要起身，

「這將是一條艱難而殘酷的路。祝你武運昌隆。」

傳來王女的鼓勵。

想到我真正的目的其實是退休，倒有些滑稽。

雖會偶爾揪出幾個附逆者包裝後獻功，以維持暗中行動的假象，實則已是金盆洗手。

不過王女應該樂在其中吧。

既不用親自沾血，又能借我的惡名立威。還獲得了與各國要人正式往來的名分。

「想必很艱難。但我甘之如飴。」

但我並未對王女的話心生芥蒂。

現在真的只差最後一步。

「無可奉告。只能保證不會有冤屈者。」

「那個，海丁男爵？請留步。名單上是否…那個…」

短暫的會面結束。

等賭場順利處理完後，我就能真正消失了。

我帶着永不公開的附逆者名單離開神殿。

對於決心拋棄苦心經營的賭場帝國、不斷躲避瘋子的糾纏歸隱江湖之人，這種鼓勵或許正是需要的。想到這些年爲守護事業付出的努力，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