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車輪(2)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318 字
輪子仍留在廣場上。
「我也會變成那樣嗎?」
垂着手呆站着的凱爾·弗雷澤帶着蠢笨的表情喃喃道。
他現在站立的地方是聖克拉拉小廣場。
教團認可的聖地之一,也是共犯安東尼奧被執行死刑的場所。
雖然死刑儀式本身只有少數人蔘與…
但那恐怖的痕跡至今仍清晰可見。
「輪子。」
「公子。您沒事吧?」
「就是說被吊在那裏…啊?」
輪輻和輪緣至今仍被鮮血浸染。
據說安東尼奧·格蘭西的屍體被扔進了糞坑,但安東尼奧的某部分仍懸掛在輪子上晃盪着。
「右腳?」
「是左腳。您頭腦還清醒嗎?」
「啊…嗯。左腳,左腳。」
晃晃悠悠懸吊着的左腳。
光是看着那參差不齊的斷面,就能想象安東尼奧生前遭受的痛苦。
四肢被一點點撕裂的,那種可怕的痛苦。
凱爾的臉逐漸扭曲得慘不忍睹。
「呃…」
『做到這份上…夠了。』
凱爾之所以在首都滯留數週毫無歸期,也是因爲這聲音的主人。
被捲進來的不止我一個啊。
但他們會追查到底嗎?得不到答案。
「輪子今後也會繼續放在這裏。」
凱爾是身高超過185的高個子。說不定會被折彎到近乎對摺的程度再綁到輪輻上。
但逃跑也非解決之道。
「他在名單上。…別四處求人找活路,也別想着藉助家族人脈做什麼。越是那樣死期越近。在我下達單獨指示前,乖乖閉嘴就行。」
長杆腐朽倒下時重新立起便是。我打算讓它永遠留在那裏。
『我也會被綁上去吧。』
「當然幫兇們也會有藉口…不知道塞雷斯是魔族間諜,被精靈婊子和老頭的伎倆矇騙不知不覺協助了他們。但是凱爾公子。世上哪有無辜的罪人。全都該殺。」
作爲恐懼的象徵。
「是?是!!」
然後望向聲音的主人。
簡直要讓人發瘋。
我父親也曾擁有這樣的名單。其實是他親手整理的文件。
其實空閒時前世的家人、熟人常浮現腦海,近來尤甚。
凱爾硬生生嚥下衝到喉頭的慘叫。
殺一儆百吧。
「給王宮送信。」
「遵命…是。我、我會等的。」
安靜待着就能饒我一命嗎?
「咦?父親爲什麼…」
或許十年或二十年。
凱爾被藍髮精靈搶錢確有其事。
這雖是真相但誰會相信呢。
不想被掛在輪子上。
某個曾經聽過的嗓音。
背後傳來陰森的聲音。
『不對嗎?逃跑纔是正確的?』
爲什麼。現在卻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幾年。
海丁·賽迪。
那我的左手呢?
輪子今後也將繼續鎮守廣場。
凱爾·弗雷澤慌忙點頭。
因爲無法判斷海丁·賽迪掌握了多少情報。或許早已決定處刑只是在戲弄他。
它能否僅作爲象徵留存,從現在起即將見分曉。
凱爾腦海中浮現的是四肢折斷被綁在輪子上的自己。
「那、那個…」
『勇者的頭顱,賭徒的右臂,魔法師的右腳,叛徒的左腳。』
被搶錢後只能像廢人般觀望等待。
此刻凱爾懷中正揣着收到的信函。
因爲海丁·賽迪正指着輪子。
「想必教會也會同意。畢竟今後掛在那裏的全是被魔族豢養的人渣。」
凱爾感同身受並非沒有緣由。
[凱爾·弗雷澤。我們已抓獲你資助的塞雷斯,並派人追捕其部下安東尼奧·格蘭西。我清楚你爲何針對我。若不想同歸於盡,就親自來認罪。]
但在輪刑執行過程中,他肯定比任何虔誠的信徒都更熱切地祈禱過。求求快殺死我吧…讓我死吧。
這時從旁邊傳來撲通倒地的聲響。
『不是資助是被搶啊。』
附近倒着箇中年男人。
視線也無法從輪子上移開。
「凱爾·弗雷澤。」
「安靜等着。凱爾。」
單純因爲思念嗎?
「啊…」
凱爾·弗雷澤邊擦着冷汗,用袖子蹭掉清鼻涕邊回答。
…
今天格外強烈地想起父親的臉。
與他視線交匯的瞬間——
也可能是在命令我老實等着被痛快處決。
『我也會那樣死去嗎。』
首先邀請了王女。
然後吊在長杆上示衆吧。
現在立刻逃往都市聯合,將他名下的資產變賣後隱匿到偏遠地帶,他們怎麼可能找到。
「不行…真的不是。」
重要的只有這件事。
現在去找海丁無異於自尋死路。
這不像別人的事。
等待貝阿特麗切王女到來的時間。
冤屈得幾乎發狂卻百口莫辯。
我在廣場留下輪子、斷腳都是有意爲之。
凱爾強忍住即將爆發的哭聲。
凱爾終究按捺不住焦躁,嘎吱作響地轉過頭。
他知道這樣會顯得像個白癡。
綁上輪子,吊起來。
精靈突然出現用話術蠱惑我,說得頭頭是道就聽了幾句,結果他們突然打暈我手下搶走錢財……不知爲何連我們商團的腐敗內幕都清楚,根本無力反抗,
「我是。男爵大人。」
凱爾左手顫抖着呆立原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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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簡短但內容致命。
「哪怕饒我一命,」
想活命就老實閉嘴。
他們似乎不認識我的臉,卻對我至今所爲和名號感到畏懼。
但海丁似乎將那次勒索視爲9;活動經費資助9;。
全殺掉?
突如其來的平語。凱爾不自覺地發出聲音並擺出立正姿勢。
派手下調查後確認是海丁筆跡。
洗白身份,一輩子做個遊手好閒的人反而更明智…
甚至託關係想要見面道歉。
轉頭看去,另一個人正臉色慘白地盯着副官的腳。
但這次另有緣由。
「您怎麼了?凱爾公子?」
但此刻的凱爾無暇顧及自尊。
雖然想反問卻鼓不起勇氣。
我真的不是同謀!
效果遠超預期。
雖不認識臉,但大概是協從者名單上的一員吧。
據說是在暗處活躍了半個世紀的人類叛徒。
這傢伙也是魔族同謀。
「這段時間連呼吸聲都不要發出,安靜待着。稍後會另行下令。對你,還有你父親。」
這封信想必出自海丁·賽迪之手。
「沒想到你竟是魔境間諜。」
記錄着某些人的醜聞、敏感隱私、家庭問題等內容的文件。
製作目的是爲了獲得無人能撼動的地位。
父親倒也沒有享受過什麼鉅額利益。
偶爾會無償施予恩惠,有時則爲維持影響力而施展手段,過着適度富裕的生活。
若只圖溫飽本不必如此…
「只有我握着籌碼,賢宇你遇到困難時才能幫上話不是嗎?從學生時代就輾轉賭場的傢伙到現在還…當然全是我的責任。遇到麻煩別找別人,直接跟你老爸說。互相扶持着活下去吧。」
父親甘冒風險也有我的緣故。
想幫助被賭徒包圍的我吧。雖然父親的努力最終徒勞,落得中槍枉死的結局。
『必須成功。無論如何。』
從現在開始才更重要。
「男爵閣下。王女殿下將於明日凌晨蒞臨賭場總店。」
「知道了。」
「儀仗…」
「全部省略。要營造出王女突然駕臨的效果。」
現在真想掙脫這枷鎖。
…
次日凌晨。
王女只帶着兩名隨從造訪了賭場。
貝阿特麗切·萊內里奧·埃馬努埃萊。
若在正常情況下,本該在半年前就受封王世女的王族。
私生子。坦白說本不值一提。
「你本就不打算公開名單。」
「我打算結束業務離開首都。這是在和殿下等幾位達成協議後的決定。」
都市聯合的大家族。
有人會成爲交易籌碼,也有人會像被套上項圈的奴隸,終其一生奉獻影響力與財富。
「王室財政曾替那女人還過債。後來發現那筆錢…」
通常或賜予姓氏提拔爲貴族,再不濟也會提供豐厚資金支持。
最終也會有人被認定爲同謀而遭受私刑致死。
甚至替我節省了時間。
「嗯?」
但無需我親自動手。
王女似乎早料到是爲此事而來,沉默着點了點頭。
「果然。」
可見他們專挑價值高的人類下手——未必是權貴——通過脅迫手段將其轉化爲間接共犯。
「什麼?」
甚至還有國王的私生子。
「阿里達·賈納基,陛下寵愛的樂師。當然若僅止於此倒無妨。區區一個頻繁出入宮廷的樂師與內鬼勾結,又能如何動搖王國根基?…但問題在於。」
「殿下。」
「有何貴幹?」
但若是國王的私生子就另當別論了。
「恕我唐突,請將城市警衛隊的傑羅姆·詹基烏斯擢升至近衛騎士團。先任副團長。望兩年內能晉升爲團長。」
那位叫阿里達的女子,私下似乎頗得卡洛三世寵愛。
只留下恐懼與影響力,隱退民間。
名單上那個陌生名字的人物,實則是國王的私生子。
「我無權決定此事。」
我確實只想利用這份名單,而非公之於衆。
那便是我的目標。
「是陛下的血脈。」
她聞言倒抽一口涼氣。
「請看吧。」
「是塞雷斯暗中運作的結果吧。」
修道院院長。
對我而言反倒是幸事。
此刻再度真切感受到精靈與老朽四十五年來犯下的累累暴行。
竟要將盾牌騎士安插要職。突如其來的請託讓貝阿特麗切投來詫異目光。
「很快就會有了。若您願與我合作。」
但因欠缺人望與根基,至今仍是未能獲得國王信任的儲君——當然我也在其中推波助瀾過。
「看來如此。」
「海丁男爵。若陛下知曉此事定會痛心疾首。不過…」
我指向暫擱在賭桌上的協作者名單。
「想必您已猜到,這其中牽涉王室相關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