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別撒謊（2）

即便中年勇者缺席，賭場仍如常運轉。

但與從前終究不同了。

「有點喘不過氣呢。要喝杯葡萄酒嗎？哥哥？」

這是露西轉悠了一整天賭場後的請求。

9;累壞了吧。這孩子也是。9;

中年勇者並非獨自負責賭場安保。保安人員也不止一兩個。

但賭場9;所有9;客人都認識的中年勇者缺席帶來的空虛感，比想象中更強烈。

不少人都在問勇者去哪了，怎麼能把頭髮稀疏的可憐老人送去魔境之類的話。

承受這些影響的人正是老幺。

「好吧。喝一杯吧。」

「好啊。哥哥。」

在營業結束後只剩清潔工走動的賭場裏，兩人獨處對飲。

雖然一年365天有350天見面，但私下相處的機會卻很少。

平時只有工作。

本想抽空體諒老幺的辛苦，陪她喝點葡萄酒。

「哥哥。皮埃羅大叔在魔境能撐得住吧？」

「離到魔境還早着呢。」

「也是呢…」

看來她確實累了。才喝了一杯葡萄酒，露西就用放鬆的眼神望着我。

想想看，我對她做了很過分的事。這麼漂亮的女孩把最美好的年華都耗在賭場裏。

「他看起來不像那種會威脅說不賭就殺人的傢伙。雖然這些只是從博努奇夫人那裏聽來的全部信息，不該妄下定論。」

龍鬼暫時也被當作普通客人禮遇。

賭場附近的酒館之一巴拉丹的酒吧。

「先坐下吧。」

「好的。哥哥。」

「派人傳話更麻煩。」

暫時而已。

平時吵鬧失控的賭桌，今天卻紀律嚴明。

既然能在短時間內識破博努奇夫人的騙局，他在龍王國應該也能過得不錯，邊玩邊賺錢。

「好的。我會照做的。」

博努奇夫人的撲克聚會結束後，他立刻來到離賭場最近的酒館佔了位置。

今天酒館一角的牌桌上，醉漢們也在玩着二十一點。

「他是個爲了找樂子而行動的傢伙。」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爲什麼要這樣生活呢？」

用一副牌，沒有旁註，莊家輪流當。前一天贏得最多的人當莊家是不成文的規矩。

甚至到達首都後，據說他先去找了博努奇夫人的撲克聚會而不是我。這意味着…

博努奇夫人臉上還帶着未褪的慌亂神色。

「要牌。不用多禮，耽誤進度。」

「該分牌了。」

「獎金…」

對我的指示，露西微微紅着臉露出困惑表情。

因爲只要不和他作對就沒事。

不過我並沒有要責備博努奇夫人的意思。

但博努奇夫人臉上流露的驚慌是真的。

「那傢伙總是分牌。就算拿到10對子也會分的混蛋。」

露西也不知何時繃着臉斟滿了酒杯。

有個女人搖晃着穿過主遊戲區跑了過來。

「我是不是多此一舉了？」

「要是明目張膽戒備反而可能讓他更興奮？」

總之是個沉迷賭博的瘋子這點是確定的。

「對。就是這樣。」

「是，是。所以我纔會來。」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綽號。

通過VIP客戶的口口相傳，至少也該聽說過他的綽號吧。

「海丁…老闆！」

他是個讓人摸不透的傢伙。

但龍鬼卻放着冤大頭不管，專門尋找高手，甚至不遠萬里來到阿爾比尼亞王國。

幸好龍鬼似乎不是那種到處惹事的賭徒。

博努奇夫人開口時，已經喝掉了兩杯每瓶價值2金幣的高級葡萄酒。

「沒有。提前知道總沒壞處。」

廣義上說我們算是一夥的，所以她來找我倒沒什麼，但這樣橫衝直撞就有點不合適了。博努奇夫人名聲大噪，說到底是因爲有傳言說她贏了我這個德州撲克的創始人。

因爲有位龍人族在場。

「不。不是被看穿…」

「事先也不聯繫一下…」

「被只有一隻手的龍人族看穿了出千技巧？」

「以後請注意言行。既然連自己綽號都報出來了，說明他決定近期要在首都逗留。」

「哥哥。現在不是花錢的時候吧？」

兩天後，凌晨。

如果他是個專門收拾體面貴族的賭徒呢？

…

這裏是賭場關門後還想繼續玩的賭徒、在賭場鬧事被禁止進入的麻煩精們，以及賭場營業時間工作的工人們聚集發泄遺憾的地方。

沒有繼續開新酒，轉而查看露西的情況。

既然都培養一個老闆娘了，中途可不能讓她退縮。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知道是因爲耳廓像龍鱗才被叫龍鬼，還是另有原因得到的這個綽號。

「嗯。您說只是到了被懷疑的階段。那做得很好。如果在常客們面前出千被抓到…不，光是公開引起懷疑就已經很麻煩了。總之被識破這件事本身是事實沒錯吧。」

而且幸運的是，他也是個不需要被摸透的傢伙。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她嘴巴大張着，後頸也完全被汗水浸溼了。那表情說明出事了。

「沒事的。露西。」

儘管信息傳播再緩慢，而且龍鬼活動的地方是龍王國，但重大事件總是會被人津津樂道。

可能還沒緩過神來，雖然語無倫次但大致明白了。

若他真是老千，我們先出手就糟了。

「那女人又來幹嘛。」

似乎和我一樣感到不快，露西也皺起了眉頭。

大陸上賭場雖然遍地都是，但我可以自信地說沒有一家像我這樣規模龐大且系統化的賭場。甚至和教會協商制定了休息日。光是例假日休息就贏得了紅衣主教的好感。

因爲不速之客在場，很快就喝完了一瓶葡萄酒。

「不。沒什麼好抱歉的。要不是賭場，我現在大概正在都市聯合或帝國當冒險者謀生呢。」

「龍鬼…！您知道龍鬼嗎？是個綽號。」

「對。大概吧。」

9;沒錯。不是爲了錢而是爲了賭。9;

輸了喫虧，贏了也得不到什麼。

「不。要是突然改掉習慣反而更可疑。胸部就照原來的方式摸吧。不過請停止共享牌譜，只需協調下注時機。博努奇夫人的直覺也變好了，光做到這點就不會虧錢。」

但龍鬼並不着急。

「有貴客在場，請注意言辭。」

像是在和矮人們賭博時得到的綽號。

在我看來，龍鬼是個儘量避免丟人現眼的賭徒。光看他隱瞞本名這點就能知道。

露西也像是心領神會般點了點頭。

「最好不要使用千術嗎？」

這時匆忙趕來的博努奇夫人露出呆愣的表情望向這邊。

「意思是哥哥不會親自下場陪玩對吧？」

「很明顯。因爲起綽號的是矮人啊。」

如果錢是第一目的的話，早就該來阿爾比尼亞王國了。

9;無論輸贏都得不到什麼。9;

如果還是個獨臂龍人族到處招搖過市的話就更是如此。

博努奇夫人警告說那傢伙不簡單，恐怕是真的。

「露西。就算龍鬼來賭場也別特別戒備。」

博努奇男爵夫人。

「說得對。我很抱歉。」

＊＊＊＊

博努奇夫人慌忙點頭。

「那位繼承了龍血的大人？」

看來有點醉了。不過似乎很快就明白了。

設陷阱的話，他要麼會因破解陷阱而興奮，要麼可能借機要求開牌局。

「啊…那就好。」

但這也沒持續多久。

龍鬼。

難得一邊喝着葡萄酒一邊閒聊的時光。

我也沒忘記安撫這位千鈞一髮躲過危機的女性。

「別打草驚蛇，先觀察。」

「結果是那個叫龍鬼的傢伙想來和我對賭的吧？」

「那這個綽號…」

博努奇男爵夫人似乎口乾，在聽我建議時也不停啜飲着葡萄酒。

這世上遍地都是冤大頭。

龍鬼初次出現在酒館時，甚至有人察言觀色地離席。存在感實在太過壓倒性。

現在氣氛雖然輕鬆了些，但依然與往日不同。

儘管龍鬼從某個時刻開始就自顧自地喫着，卻沒人敢抱怨。

「我又喫上了呢。」

「恭喜…您了。」

「每人喝杯啤酒吧。我請客。」

「哦哦…！」

龍鬼一邊時不時地施以小恩小惠，一邊沉迷於賭博。

「二十一點。雖然剛學會不久，但真是有趣的遊戲。比百家樂強多了。」

「誒？呃…不過百家樂纔是最好的吧。」

「對你們來說可能是那樣。」

偶爾會有醉漢嘟囔着讓人聽不懂的話。

最終二十一點持續到了天亮…

當其他一起玩的人類都離開後，龍鬼仍獨自留在那裏擺弄着卡牌。有時還會在紙上塗寫些什麼。

「那個。客人？要我把餐點送到這裏來嗎？」

「好。簡單點的。」

「好的。這是您的三明治。」

這時。有位綠髮女侍送來了龍鬼根本沒點過的三明治。她就是整晚專門服務賭客們賺取小費的那位女侍。

龍鬼點頭致謝並付了錢。

服務結束後，綠髮女侍沒有離開，而是呆呆地站在一旁。龍鬼也沒有示意她離開。

龍鬼漫不經心的目光短暫地轉向了綠髮女子。

「是的。雖然現在去不了。請客人您連我的份一起享受吧。」

雖然是很瘋狂的話，但龍鬼反而向她投去了溫暖的目光。雖然是蜥蜴般的眼睛乍看之下只會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因爲欠債。不過如果全部還清的話也許就能去了。」

在綠髮女子的送別下離開的他，腳步所向之處自然是賭場。

「謝了。這是小費。」

「謝謝。不過爲什麼去不了呢？」

加入等候隊伍的龍鬼嘴角浮現出淡淡微笑。

龍鬼給綠髮女子扔了筆豐厚的小費後，開始做出徵準備。

「呃…謝謝？」

「原來是個堅持到底的女人啊。沒認出來真是抱歉。」

「嗯。」

「您慢走。客人。」

「我打算去賭場了。小姐你也去過嗎？」

「正好有空房。需要幫您搬行李嗎？」

「10分鐘後開張-！請遵守秩序-！」

開張前已經排起了長隊。

爲了去賭場而在還債…

用唯一的一隻手清洗身體，換上乾淨衣服。雖然熬了夜，但龍鬼的臉色卻漸漸變得精神起來。

「從今天開始我就住這裏。會住相當長一段時間，給我安排個乾淨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