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爆發（7）

「希爾黛。想保住性命的話，這是最佳選擇了。」

希爾黛直直望着用哀慼的聲音勸她妥協的同伴。

萊蒂西亞。精靈族派往勇者隊伍0;皮埃羅隊伍除外1;中最優秀的戰士。

也曾以豐富的經驗引導隊伍前進。

其實戰後只是表面客氣地相處着。

見希爾黛站在懸崖邊緣，便匆忙趕來伸出援手。

活下去吧。

說着至少要保住性命之類的話。

這番努力雖令人感激，但希爾黛沒有回答，只是緊緊閉上了嘴。

不是拒絕，而是心有掛礙。

或許是誤解了她沉默的理由？萊蒂西亞像看着鬧彆扭的孩子般注視着她，開始勸說起來。

「當然能猜到您憤慨的緣由。在來到阿爾比尼亞王國之前，您始終是代表龍王國魔法師社會的名流。既是位不沉溺權勢，潛心鑽研魔學的嚴謹魔法師。」

「夠了。」

「但眼下這是唯一的方法。雖然知道這對您過於殘酷 若在此止步的話…」

希爾黛連應答的氣力都沒有 只是用眼神傳遞着懇切。求你快停下。

那雙蛇目對情感共鳴頗爲不利。

所幸曾是戰友的萊蒂西亞似乎理解她的心境 閉上了嘴。這份體貼 令希爾黛既感激又沉重。

這算什麼難堪場面啊。

但羞恥心很快淡去了。

畢竟現在那不重要。

其實是聽到她嘀咕着奇怪的話才找來的。

害怕再次被欺騙。

希爾黛這才轉過頭瞪着我。

「啊？」

希爾黛也沒有反駁，只是莫名盯着自己右手看。

她似乎誤以爲希爾黛至今仍想掩蓋過去。

「想在契約裏追加條款。關於不以任何形式與聖劍之主爲敵的內容…不僅要約束你們龍王國勇者，還需包含其他三位勇者。已向龍王國使節們傳達過了。」

同時也讓她確認這並非不可能的事。

那個輕易接受9;別玷污家族名譽9;的囑託，以怪異名字活着的菲利克斯·拉卡耶…

接下來是我的事情。

我正與希爾黛短暫對峙着。

就在那時，萊蒂西亞又開始勸說什麼。

「希爾黛？」

「可以放棄。但別直接剝奪…能不能把它還給哥哥？」

「菲利克斯哥哥。」

或許比言靈契約更強力、更是爲了讓希爾黛牢記「我在保護哥哥」的措施。

聽到這句話，萊蒂西亞似乎感到煩悶，連眉頭都皺了起來，試圖勸阻希爾黛。

希爾黛雙脣顫抖 難以繼續言語。

至今仍清晰記得龍鬼那駭人的模樣。

這至關重要。

「聽說你要和守護龍訂立言靈之契。」

…諾克的事我也很遺憾，老實說如果通過其他途徑得知，我會比任何人都率先譴責你，但現在你已難以掩蓋對諾克犯下的事，放棄吧——

「希爾黛。」

若不順從第一王子斡旋的、讓龍王國與王國及我勉強能接受的方案，將會發生什麼。

「現在說這些重要嗎？」

哥哥不會傷心的。

「不是諾克。」

看來她意識到希爾黛根本沒在聽。

「就說你被絆住腳後攤開賭局結果輸了，又因爲不想被砍腳而大鬧一場，最後被強行砍掉的話…龍鬼肯定會興奮地追着你問詳細經過。」

「希爾黛。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菲利克斯現在不可能擔任要職。……而且如果你不接受這個安排，王國的年幼王女最終會把你送上斷頭臺。你真想死嗎？那樣你哥哥該有多傷心。」

但她很快也停下了。

事實上，從昨天新聞發佈會結束後，希爾黛就一直處於這種狀態，魂不守舍。

若她失去地位財產被流放魔境的背景全因賭博？說不定龍鬼會感動到實現希爾黛的願望。

我先道明來意。

「不能就這樣結束。」

直到此刻她還心存感激。多虧如此才能少受他那些荒唐行徑的影響。

「如果龍鬼不是那種人，你接到右臂的瞬間就會追着他去了吧。」

魔境。這片曾被稱作魔王領的土地。

「對，不是龍鬼，是菲利克斯……託你的福，我也知道了龍鬼的本名。但希爾黛，在那傢伙被稱爲龍鬼、輾轉賭場直到被我砍斷右臂之前，你不是一直保持沉默嗎？」

這還不是全部。

萊蒂西亞望着崩潰的同伴，最終退讓了。

「啊？」

希爾黛眨着眼睛，似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聽說你總是搬出龍鬼當藉口拒絕？」

即便說是相對安全的區域，也不過是一個前哨基地及其周邊地帶。希爾黛無法避免與中年勇士相遇。

故意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是在不太樂意增加貴族數量的王族協助下。

「不是…那種問題。」

「就說你輸給了我，龍鬼說不定會感興趣。」

＊＊＊＊

那時候要是能只奪回手臂跟着走就好了。

並非畏懼武力或地位。若掙脫束縛再戰，她有信心輕易擊敗那個奸詐的魔法師。

對已經崩潰的哥哥而言，道歉或補償都無關緊要。但她仍不甘就此結束。

不，希爾黛搖了搖頭。

希爾黛連與他目光相對的勇氣都沒有。

有人打斷了她的自言自語。

現在必須告訴她了。

「昨天說過，龍鬼不會接受道歉。絕對不會。」

「現在你可能還在邊找哥哥邊哭，但以後想法可能會變呢。」

但也沒有驅逐他的力量，只能拼命移開視線。

事到如今突然轉變立場，不被信任也是理所當然。說實話希爾黛也沒料到會這樣。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怕一開口就會崩潰，索性放棄了。

那眼神中敵意不多，更多的是悔恨。至少此刻如此。

「這還沒完。你其他的血親也全都會成爲龍鬼的朋友。」

「我即將受封爵位。第一王子殿下和王女殿下已共同推薦授爵。」

「你要是敢胡來，我就讓龍鬼負責。」

因爲她哥哥失去的事物之一，正是名字本身。

她大概也心知肚明。

這都是爲了給希爾黛戴上無形的枷鎖。

明知如此仍被恐懼填滿的理由只有一個。

那個瘋子把胳膊架在斷頭臺刀刃下，笑着說若不砍就是違反規則，讓我做好第二輪較量的準備。

「肯定會欣然原諒你，毫不猶豫地。」

「會有被剝奪感吧。這很正常。」

明明隱藏得那麼深。甚至在她周圍都刻意避免提及菲利克斯這個名字。

當初我把龍鬼的手臂還回去時，她沒帶着它去找哥哥的原因——無非是不願承認龍鬼的狀態，選擇了相對輕鬆的道路罷了。

因爲害怕。

剛念出菲利克斯這個名字 心頭便湧上斷頭臺墜落的錯覺。

如果希爾黛非要引起她哥哥的注意……倒是有個辦法。

「最初和龍鬼打交道時，我是以守護賭場的立場喫了些苦頭…但立場對調會怎樣？我敢保證不用一週，龍鬼就會自己砍下腿獻給我。」

若是龍鬼的話，爲了打聽我們賭局的詳情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不是諾克，也不是龍鬼，不是拉羅，更不是沃爾夫汀格。」

「經歷過才知道。或許比你還清楚。」

害怕追逐渺茫可能性的同時連道歉的機會都會被剝奪。

龍鬼就是那種傢伙。

希爾黛最終閉上了眼睛。

9;當然。畢竟我那麼做了。9;

「爲什麼要牽連哥哥…！」

…

「絕對不會？你怎麼知道？」

接下來輪到她的叔父出面。

但現在不同了。

中年勇者的安危。

是魔法師海丁的聲音。

希爾黛也明白。

對人類而言仍是險惡之地。

「誒？」

「不是龍鬼。」

「希爾黛·拉卡耶。」

這對我很重要。他宣稱在徹底想通之前不會返回王國。

遲來的悔恨重重壓在她心頭。

但她的否定並不會改變龍鬼的態度。

本以爲昨天已經讓她聽明白了，看來她還沒放棄。

希爾黛長時間反覆唸叨着抱歉。

「而且…多虧你動了賭場，反而給了我機會。我朋友是城市警衛隊指揮官，他說最近賭場頻繁發生事故。我打算趁此機會穩固賭場的地位。」

賭場的地位也將更加穩固。

這有什麼奇怪的呢。露西剛重新召集賭場員工，賭徒們引發的騷亂就停止了，首都正逐漸恢復和平。

「趁這機會開分店也不錯。」

「什麼？」

「其實之前我只打算經營一家賭場就滿足了…但現在不這麼想了。要是再遇到像你這樣找茬的人，錢就是最棒的武器。當然是越多越好。」

說實話賺錢的方法遍地都是，不只有賭場。

之前爲了不樹敵反而一直剋制着…結果就換來這種下場。

敵人該來的總會來，而我也死裏逃生了一回。

這次選擇相對溫和的方式收場0;雖然希爾黛和龍王國的人肯定完全不這麼想1;，這也是原因之一。

必須變得更富有，爬到更高的位置。這樣才能避免不得不放走想殺之人的窘境。

雖非本意，但這是必要之舉。

「你們兄妹算是改變了我的想法。」

希爾黛沒有回答。

…

在公主的主導下，沒有再次進行審訊。

因爲希爾黛最終接受了妥協方案。

最終前往魔境。

此外還有待遇已定的人。

曾協助希爾黛的龍王國大使被撤職。據說他經營的商團也將解散。

據稱這是希爾黛在途經龍王國前往魔境前的最後請求。

受希爾黛請託而動搖的第一王子承認政治責任並閉門思過。同時爲被希爾黛毀壞的民宅提供財產補償。

「聽說希爾黛·拉卡耶最後懇求能見哥哥一面。」

有人失勢但無人喪命。

在第一王子和希爾黛之間充當橋樑的博韋男爵被城市警衛隊拘捕。據說爵位剝奪和監禁刑罰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