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殘局(4)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321 字
皇宮地下。
既非法術照明,僅有一支寒酸蠟燭不安搖曳的狹窄牢房。
這裏關押着叛亂頭目奧斯卡。
薄牆那頭傳來充滿痛苦的慘叫聲。
「呃啊啊啊…!」
「說。」
「我、我知道的都已經說… 說了!」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榨一榨說不定還有料。」
「這他媽算什、嗚呃!」
奧斯卡的手下已遭受數日酷刑折磨。
他們曾是帝國榮耀的騎士,如今不過是叛賊。
所有人都在被殘忍拷打,奧斯卡也不例外。
『真是瘋了。』
奧斯卡垂着頭,恨不得自己此刻雙耳失聰。
一時糊塗參與叛亂,結果大多死得像條野狗,
少數倖存者正哀求被怒火吞噬的拷問官給他們個痛快…
而奧斯卡對此無能爲力。
「呃…沒氣了?」
「嘖。上頭說要留活口到公開處刑呢。」
「叫祭司來…算了。直接拖走吧,雖然要挨訓,反正早晚都得死。」
若實在不行,至少也要從泥潭中救出部分家人。
當然奧斯卡並不打算配合貝阿特麗切王女的坦白魔法。
「會成問題。倒不是我,恐怕皇室會追究。」
緩緩後退的艾丹。奧斯卡並沒有放他走的意思。
「啊…是的。沒錯。」
雖說是擺設,意外地派上了用場。
反正所有叛亂參與者都難逃一死…
「埃寧格夫人。您投資了250金幣?很遺憾您的投資協議書遺失了。」
「因爲兄長您,連我都背上謀逆罪名了…!」
「啊?」
『想必是爲了安全廢除奧斯卡基金而需要殺雞儆猴吧。』
看來外面正在進行奧斯卡基金的清算程序。
「我橫豎都是將死之人了。大概率是公開處刑吧。」
爲何投資奧斯卡基金。
同時也是向奧斯卡基金投入了足足一千金幣的投資者。
「那、那我先走了。」
明知結局臨近,奧斯卡仍無法放棄希望。
收回特權,剝奪資產,甚至可能貶黜爵位。
艾丹·塞巴斯蒂安。
「有辦法的。總之對你有利。」
帝國精銳大批陣亡的當下,自然想趁機鞏固皇權。
就在艾丹轉身前,奧斯卡向他悄悄拋出了誘餌。
「艾丹。阿爾比尼亞的王女來帝國了嗎?」
可憐的傢伙。不過對奧斯卡而言倒是個機會。
「不必了殿下,這次您只需靜坐即可。」
「我可以救你,艾丹。」
「不,問題不在這裏。唉,真不想說這個——奧斯卡基金那筆錢,您不打算還我了吧?」
求求了,哪怕只有一個人也好。
雖然能理解他的苦衷,但沒想到會專程來這裏質問…
橫豎都是註定的死亡。
若說奧斯卡還有什麼未竟心願,那便是家人們的生存。
比起在廣場聽着民衆的辱罵詛咒死去,獄中斃命反倒痛快些。
「您會遵守約定的吧?」
妻子和孩子們。
「你在我身上投了一千金幣,這次甚至不惜託關係來見我。理由很充分了。」
實在不行的話,至少讓一無所知的孩子們…
「這個…雖然很遺憾但我現在有點忙。」
他是皇族旁系。
此刻正讓她坐在身旁進行投資者洽談。
『不要原諒我。』
『海丁那混蛋肯定會近距離觀摩我的處刑。說不定…雖然瘋狂,但他可能想親自執刑。王女大概也會來觀刑。只要給我發言機會,就能反過來利用他們。』
當然奧斯卡根本沒打算證明表弟的清白。說實話也沒這個能力。
從皇帝手中奪取處決權後又過了一週。
又死了一個。
似乎是爲了防備奧斯卡本人在最後關頭否認嫌疑,纔將她滯留在此。
他後退着步子,似乎還沒意識到爲時已晚。
爲履行承諾,此刻我仍在與投資者面談。
「我真的什麼都沒做啊。」
聽到吞嚥口水的聲音,看來他已經動搖了。
「…抱歉,你那筆錢拿不到了。」
當然要遵守。不過不是約定,而是守護家人。
「見過面嗎?」
「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雖然模樣可悲,但奧斯卡並沒有嘲笑他人的立場。
多虧艾丹咬住了皇室0;很可能接受了海丁·賽迪的建議1;拋出的誘餌,才難得獲取了外界情報。
奧斯卡憑藉有限的情報激烈地思考着。
看來那位著名的王女真的來了。
「證據不足。而且…呵。您丈夫與逆賊奧斯卡的父親曾是摯友這件事屬實嗎?既是學校同門,又同在社交圈活動。這可不好辦啊。」
他面露難色,暗中帶着威脅的意味。
「會成問題嗎?」
「臨死前,我可以親口聲明你與叛亂無關。」
「埃寧格伯爵夫人…?要我給她用坦白魔法嗎?」
明知皇室在打壓,仍『提供』資金的理由是什麼。
只不過是想獲取情報罷了。
「會認出我嗎?」
這時艾丹才意識到失誤般流下冷汗。
連蠟燭也熄滅了,此刻房間陷入徹底的黑暗。
「海丁那個狗雜種在和她商談…唉。在那裏見到的。」
奧斯卡的臉上隱約浮現出生機。
『是故意放行的。這傢伙毫不知情就下來了。』
奧斯卡並不覺得可笑,反而感到一種違和感。
「啊,該死!奧斯卡哥!真對不起但活人總得活下去啊。幫我作證說我和叛亂無關行嗎?這本來就是事實啊?」
是真正純粹的探視者。
因爲有訪客到來。
要是能獨自承擔所有責任死去該有多好。
「怎麼來的?我悄悄拜託司法正義部次官就獲得許可了。」
活體測謊儀。貝阿特麗切王女。
這是奧斯卡對剛剛離世的部下在心中默唸的悼詞。
緬懷的時間很短暫。
是因爲不願認罪嗎?
「很遺憾,即便在帝國,王女殿下也頗有名氣。光是髮色和容貌就足夠被認出,對方會感到壓力的。」
或許算是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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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會相信嗎?」
「就憑託個關係就能見到我?」
並非如此——他本就打算不用坦白魔法,如實供認所有罪行。
「知道皇室爲什麼允許你探視嗎?因爲你是皇族?…如今陛下可沒閒心關照旁系家族的安危。但凡和我沾親帶故的皇族,這次都會藉機清理乾淨吧。」
幾天前甚至還多了幫手。
也大致猜到了爲何會允許投資了20份的大客戶與奧斯卡會面。
「呃…?」
奧斯卡神情複雜地望着這個滿嘴銅臭的親戚。
「這個我知道。不過我有能證明投資事實的證人朋友。」
「咦?那我…」
此刻那傢伙想必正被恐懼籠罩着。
「所有的投資金都會打水漂的,艾丹。如果只是損失錢財就能了結…倒還算幸運。」
更何況怎麼可能補償無知皇族的投資損失。
「多謝了,艾丹。你可以走了。」
若能保全妻子和所有孩子自然最好…
是否事先知曉奧斯卡的謀逆之心。
既不是來審訊奧斯卡的刑吏,也不是來詳細盤問魔族內通問題的異端審判官。
目標當然是離間他們。
坦白說這是場痛苦的煎熬。
但那是不可能的。
「聽說您直到叛亂前夕都與那逆賊家族往來密切。並非質問,只是出於不安才詢問。」
步步緊逼之下,投資人臉色逐漸蒼白。
其間他還偷瞄了幾眼王女。
大概是怕貝阿特麗切突然起身施展自白魔法吧。只要問題設計得當,甚至能把真兇與奧斯卡扯上關係。
「既…然投資協議書消失了,那也只能認了。」
陸續有人開始放棄追討本金。
『到這份上…進展順利。』
我的方針很簡單:
持有1-2份協議的投資者,全額返還本金;
對稍有可疑的投資者,誘導其主動放棄追討。
真正涉及叛亂的投資者甚至無需我親自處理。
照這樣下去反而能剩下些錢吧?即便不是這樣,我也有十足把握能徹底阻止投資者們的集體行動。
「那麼接下來…」
「真是勤勉工作呢。」
王女的聲音傳來。
「殿下?」
「…我可能是白跑一趟了。」
貝阿特麗切王女自嘲着來得太遲。
她確實是在所有事件結束後才抵達的。
但也不能說毫無幫助。畢竟奧斯卡舉兵的原因之一正是貝阿特麗切。
「我已下定決心。若處火刑就親自堆柴,若處絞刑就去繫繩結。當然明白這對我不利。」
「我也清楚自己的行徑會如何被看待。」
難得說了句體貼話。
現在仍該專注於復仇。
有人接過珍貴的50金幣後喜極而泣,也有人面如死灰主動放棄投資款。
「不。反倒是我添了麻煩,實在抱歉。」
我扮演的角色自然也會公之於衆。
多虧皇室信使傳來的情報。
她既沒像帝國皇帝那樣把我當精神病患對待。反而。
公主似乎也讀懂了我的決心,便沒再多言。
沒打算交出捱打才換來的權限。
現在該去驗收成果了。
處刑所需的形式要件即將完備之際。
此刻皇都巴登海姆發生的慘劇,以及奧斯卡及其家族所爲,想必已傳遍王國。
但眼下他們選擇了視而不見。
「畢竟事態過於…聽說陛下聽聞消息後昏厥了。」
「但也不至於要處刑…」
「請做好準備,海丁男爵。」
「全部由我來承擔。」
「我打算連處刑儀式也一併觀摩。畢竟皮埃羅曾是王國的勇者。」
之後持續進行的投資者面談…
偶爾能聽見門外投資者們鬥毆的動靜,還有人拽着我衣角糾纏哀求了四小時。
「說什麼麻煩。」
「比預想的要快呢。」
但我絲毫不覺得疲憊。
「海丁男爵?教廷特使此刻正在皇宮。據說帶着對奧斯卡·塞巴斯蒂安及其家族的破門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