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賭場法師（1）

首都，馬贊提地區的高級酒館。

「接下來爲您送上《雲雀之翼》。」

「跟！」

一位吟遊詩人正在歌唱。

身旁的伴奏者是個矮人。

正演奏着精緻小巧的琉特琴。

原本阿爾比尼亞王國，尤其是首都，是矮人們的荒蕪之地。

因爲將侏儒症患者用作小丑或樂師本身就被視爲對王室的嘲弄……

但近來氛圍已變得寬容。由於第一王子憐憫那些與自己患同樣病症的平民而頒佈瞭解禁令。雖說原本就未曾明令禁止，但禁忌被打破確是事實。

相當不錯的演出。但欣賞者寥寥無幾。

聚集於此的人們沉浸的不是音樂，而是撲克。

「啊-今天手氣不順啊。」

「呵呵。我們這位年輕朋友下注相當一致嘛？翻牌前瘋狂加註，河牌圈就慫了。真可惜呀。」

「朋友？您認識他？」

「哎喲，別激動。」

德州撲克，花牌，三張牌迷你撲克。

勉強能算在觀賞演出的，只有幾個被榨乾錢財呆坐的大叔和大嬸…連這些人裏也沒有專心欣賞的。

「有沒有地方能緊急搞到錢啊…？」

「你需要重整的不是錢包而是精神。無腦跟注的次數太多了吧？」

「但只要冷靜下來…！」

他親自提議要任用你爲高管，卻需要徵求海丁男爵的許可？

侯爵喋喋不休地說着，博努奇只是靜靜聽着。

「那個…需要入場費。」

埃博拉男爵。布迪奇男爵。既是百家樂成癮者，也是侯爵的賭場友人。

博努奇夫人也謙遜地垂下視線。

皮埃羅之死、奧斯卡基金、共犯、輪子…

這多半要歸功於主辦者。

自尊心受挫般皺起眉頭的特里波利亞侯爵。

「那個…話說回來，博努奇夫人？雖然問題有點敏感。」

聽起來倒也不算天方夜譚。

壟斷直轄領地的賭博需求，如今更通過代理招攬遠方乃至外國客源的賭場正式幹部。

更何況侯爵並非獨自前來。

因爲侯爵從不玩撲克。

「是…我料想也是如此。」

但就在這時。

「零錢你留着。」

『倒是我該問問這些人。究竟發生了什麼。』

「收購款打算分十年支付。畢竟規模太大嘛？而且…海丁男爵也不會完全退出經營，偶爾還會參與。沒有海丁男爵賭場就轉不動。」

一個微微挺着肚腩的中年男子來尋撲克牌局，連帶着給管理櫃檯的博努奇親信塞了小費。

特里波利亞侯爵露出滿意的笑容。

「呵。這是我提出的建議？你在懷疑我嗎？」

「抱歉，我什麼都不知道呢。」

「嗯？不知道嗎？海丁男爵現在應該非常忙。」

不知要裝知，知也要裝不知。

這太狂妄了。

『到底想幹…』

於是她敷衍地應付幾句後，便如往常般開始了水質管理。

將她拉進牌局的僱主——海丁·賽迪。

「向海丁男爵，還有向露西小姐學習卡牌遊戲時聽過一句話：突然出現誘人局面時，首先要保持警惕。雖然知道這對閣下很失禮，但仍需要男爵的許可。」

「好的。」

可這個海丁不知從何時起，卻漸漸遠離了賭桌。

「我能知道什麼呢，真是慚愧。」

「您這麼…抬舉我。榮幸之至。」

共犯名單。

「博努奇夫人。在哪兒呢？聊幾句吧。」

現在可是賭場營業時間…若真那麼喜歡百家樂，去VIP室玩不就好了。

「我打算收購賭場。」

「不知我能否…」

「不必給1金幣這麼多的。」

「還以爲你會反問『咦？』，倒是回答得乾脆。很好。」

儘管在這裏如此表現，但侯爵可是王國三大領主之一。

初期只有王國有頭臉的人物，如今也常見外國人身影。

只玩百家樂。

其一是隻需繳納固定入場費的低門檻聚會。

「博努奇夫人？感謝您的邀請。我原以爲會是更正經的場所。」

但在這行當裏公然表露好奇心，等於自貶身價。

自從聖克拉拉廣場豎起輪子後，人們就只談論這個話題。

老實說這次來訪令人難以理解。

說海丁會把那些人全殺掉掛在輪子上。

侯爵擺擺手示意她安心。

雖然有錢的新面孔出現本是值得高興的事，但博努奇夫人臉上反而浮現出疑慮。

「你根本冷靜不下來。還是聽完歌回家吧。」

瑪麗亞·博努奇。

「畢竟規模太大了。需要個管理者。人脈廣又可靠的管理者。」

其二是必須收到博努奇親自邀請才能參與的聚會。

「呵呵。非常感謝。」

「這個夠嗎？」

還附帶頗爲現實的計劃。

「您不是來玩的嗎？」

「德州撲克怎麼說呢，太過講究策略了。得不停地動腦筋不是嗎。計算固然重要，但忘我投入、全力奔馳的樂趣也是有的。還有那個用兩張牌玩的遊戲，速度感類似百家樂但…」

特里波利亞侯爵。

博努奇夫人另設席位與他相對而坐。隨行男爵們則在百人牌局旁閒逛消磨時間。

但整體氛圍還算明朗。

「週四我在別墅確實有場聚會。」

「先說說看吧。」

實際上她確實一無所知。

終究是貴客。博努奇匆忙上前行禮。

「就、就是名單的事。」

這次博努奇夫人終於掩飾不住驚訝。

對博努奇夫人而言頗具吸引力。

「我不是爲撲克而來。」

「談正事吧。」

「得先徵得男爵閣下許可。」

他只去賭場。

現在侯爵說要物色個總管接待事務的幹部。

說不心動那是假話…

她固定經營的聚會有兩種。

「博努奇夫人。您似乎是最佳人選。」

「當然要向您發出邀請？」

當博努奇夫人不明就裏只能堆着笑臉應付時。

其實博努奇經營的並非錢財，而是人脈與情報。

突如其來的提議。

「可是爲什麼是我？」

『挺像回事。』

廣場上到處是向博努奇夫人打探消息的人，臉上好奇與恐懼各佔一半。

「和海丁男爵基本…達成共識了。」

雖曾以二王子斯特凡諾情婦的身份聞名，如今只是賭局女主人。

但博努奇夫人並未改變主意。

「我知道。如果困難的話，至少也該向露西副社長征求意見吧？」

但最近向她打探消息的人反而多得多。

這些被悔恨與剝奪感擊垮的心靈，只能靠演出勉強獲得慰藉。

他身旁站着兩位如同輔佐官般的男爵。

炫耀交情。

隱約透出握有底牌的樣子才最上乘。

侯爵直接切入主題。

「你也知道，我和海丁男爵及其同僚相處得還算融洽。雖然他們都戰戰兢兢察言觀色，但其實根本沒必要？總之海丁男爵身負重任，經營企業會力不從心。」

「沒想到會在此處見到侯爵閣下。」

她走向那些顯露出麻煩跡象的賭桌，適時地緩和氣氛。爲湊數而召來的樂師們，她也給了些辛苦費。

收入不過蠅頭小利。

「嚯哦。」

但博努奇無法回答。

「什麼？」

地位比現場任何人都要高的貴族。

「哈哈…」

據說有份生死簿。

「那我的提議就撤回吧…真是的。又不是沒人可用。」

「即便如此…也沒辦法呢。」

特里波利亞侯爵收起笑容嚴肅地凝視着博努奇。

但很快又舒展眉頭點了點頭。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啊？」

「喂。布迪奇男爵。動起來。今天之內要把委託的事全部辦完。」

「是，侯爵大人…！」

侯爵帶着作爲跟班的男爵們匆匆離去。

到底想幹什麼啊。

博努奇夫人茫然地望着那些突然出現又消失的賭場癮君子們。

但發呆的時間很短暫。

「咦？」

侯爵剛離開就來了一個新訪客。

露西·穆尼翁。

實際經營海丁賭場的女人。

博努奇夫人一看到她的臉就倒抽冷氣。

「果然是場測試呢。剛纔侯爵大人說的話也是。」

「可以這麼認爲。」

「您還是老樣子。但居然讓侯爵大人蔘與這種事…」

「對。就是老虎機賭場。當然操作手冊也會提供。」

「所以男爵您纔是幕後…」

「侯爵大人要收購賭場的事？」

博努奇夫人也通過人脈有所耳聞。

坦白說簡直荒謬。

露西沒有正面回答，只告知她該知道的部分。

博努奇夫人也收起空虛的微笑，繃緊了臉色。

總之博努奇接受了接管分店的提議。

現在要做的就是向委派分店的露西表達感謝之情。無論是褲子還是什麼，這無疑是破格的優待。

「真的很感謝您。請務必轉達給男爵大人。」

某人。這個答案已經足夠明確。

侏儒樂師悲愴的魯特琴演奏。

「果然。」

「到此爲止。」

「會借給您的。」

這既是關卡也是考驗。

博努奇決定不再追問。

此刻佔據心頭的不是成就感而是虛脫。

「該不會是男爵您…？」

「很快就會決定的。」

只是有個疑問。

「侯爵大人怎麼會接手賭場。開始持有經營的話那就不是娛樂了。他只是按我寫的劇本行動而已。」

「那麼賭場總店，還有酒店是由誰來負責呢？」

大概是通過侯爵拋出誘人誘餌，觀察我們的反應吧。雖然好像幸運通過了…

比如冶匠公會多名工匠0;曾製作老虎機零件的1;突然關閉作坊消失，皮埃羅派先鋒傑羅姆·詹基烏斯將辭去城市警衛隊職務晉升近衛騎士團。再加上今天收到的提案。

「我哪有那麼多錢。」

看露西處理事情的速度，應該很快就會知道了。

「我說這是維持賭場運作的方法後他就配合了。其實不只委託了博努奇夫人您。」

「會有人借給您的。條件非常優厚。」

恐怕海丁男爵…

「老虎機。」

「明白。」

露西點了點頭。

博努奇夫人面帶微笑地望向舞臺方向。

這個提議要求她接手一家和總店同樣盈利的分店。

「當然是謊話吧？」

「博努奇男爵夫人。希望您能接手分店。」

今天賭場裏的人們正以淒涼的神情欣賞着那旋律。

「兩位。看來並未真正退出事業呢。」

不。露西噗嗤笑了出來。

把大貴族當演員使喚的驗證戲碼。

從現在開始纔是真正的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