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chinchiro(4)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537 字
勇者皮埃羅做夢都沒想到。竟會有這樣俯視聖女的一天。
滿臉恐懼渾身發抖的聖女特奧多拉。
最初…
也就是說,當在走廊中央看到聖女慌亂尋找姐妹的身影時,勇者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優越感。
裝模作樣結果連祭司們都拋棄你了啊,我們竟然成長到這個地步了,活該…
雖然不像是年近五十的人該有的情緒,但確實如此。
隨着時間的流逝,優越感逐漸變成了焦躁。
我也想復仇,爲什麼我是最後一個。
我知道傑羅姆和露西的怨恨也不小。
但如果只論與聖女之間的恩怨,沒人比勇者遭受得更多。理應認爲他擁有優先權。
但那份焦躁也漸漸淡去了。
是因爲親眼目睹聖女真的像狗一樣被痛打的慘狀。
9;這不像海丁的作風。9;
海丁確實提前說過。
這次行動的目的純粹是復仇,目標就是讓聖女承受最大的痛苦。但即便如此,這也太過分了不是嗎。
倒不是突然同情起聖女。
現在依然怨恨着。當然。
「救命,求求你。」
原本的計劃是通過死亡威脅逼她供認幾項罪名,然後以此爲材料妥善收尾避免後患。
但勇者只想稍微偏離魔法師的計劃。不是把她關在封鎖修道院,而是其他方法。
「露西估計還是在賭場工作,傑羅姆應該不是加入城市警衛隊而是回到了騎士團。」
皮埃羅感到內心異常平靜,站在聖女面前。
聖女低垂的視線落在勇者輕輕握着的聖劍上。
「所以您要殺了我嗎?用那把聖劍?」
「聖女大人曾經誣告我強姦她…雖然聖女大人一直堅稱那是海丁設的陷阱,但根本不是陷阱。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更快察覺到聖女大人的陰謀並採取了應對措施。」
「您以爲會有人收留您呢。」
「聖女大人。我現在要去魔境了。不會殺害您。」
那個事事找茬,沒有把柄就製造把柄也要攻擊勇者,連帶着連袒護勇者的同伴都要一起攻擊的聖女。原來理由竟是想拆散勇者隊伍加入其他隊伍。
聖女"嗯"地發出一聲呻吟,緩緩直起身子。依然沒有回答。
或許是在腦海中回想已經被抹消的選擇項。
「不。不是說真的用骰子抽選…明明有機會去其他勇者那裏的爲什麼偏偏。唉。」
聽到這話,聖女露出茫然的表情望向勇者。
對皮埃羅而言,這是長久以來的疑問得到解答的時刻。
即使聖女配合了,作爲最弱勇者隊伍的事實也不會改變,討伐魔王后的待遇應該也不會太好。
「那個。」
「戰爭期間,露西曾試圖撒嬌活躍氣氛。特別是對海丁。當時聖女大人訓斥她說像酒館女招待。」
「…什麼問題?」
「但我能憑直覺知道人們是討厭還是喜歡我。在和牲畜同住的比窩棚好不了多少的家裏時是這樣,成爲聖劍主人肩負重任時也是這樣。」
「真的。而且除了供奉金之外,應該也照顧了你在俗世的家人吧。讓她們不至於羨慕那些與勇者結合的聖女們…在適當的時機,應該也提供了資金和人脈,幫助你在教會內部站穩腳跟。」
「那就是海丁在隊伍中扮演的角色。」
「嗯?」
「希望您先回答我的問題。」
但傑羅姆真的只做了人肉盾牌的工作。
「要不是聖女大人,傑羅姆也能克服恐懼,成爲隊伍堅實的後盾吧?他明明有這個能力的。」
彷彿在問:既然真相大白了,是要殺了我完成復仇嗎?
「那根本不是牽制。海丁設下陷阱害我被冤枉。」
「那孩子嚇得從此話都說不利索了。雖然主要是因爲聖女大人之後也不斷訓誡的緣故。」
讓其在魔族巢穴魔境中摸爬滾打,幫助自己厭惡的人物,還要讓聖女爲過去的選擇後悔——
聖女眨了眨眼發出"解散?"的疑問,隨後開始了淒涼的坦白。
皮埃羅神色複雜地望着咯咯直笑的聖女。
「所以你要殺了我嗎?真的?」
勇者皮埃羅用眼神向海丁示意道歉。
「如果那樣太困難的話,我本打算和聖殿騎士團一起行動的。」
中年勇者露出一絲苦笑。心想這大概就是女神真的在保佑吧。
這種時候還提錢。
不知是將這當作了某種信號。
就這樣在短暫的寂靜流淌過後——
但至少不會被稱作王國的恥辱。賭場也是。考慮到海丁的經營才能,應該會更早取得成功。
「勇者大人。您說過…得到了啓示…是真的嗎?」
「即便如此聖女大人。如果您能稍微忍耐着配合我就好了。」
最重要的是,有句話想聽聖女親口說出。
「啊。」
「真的…嗎?」
這本該是勇者的職責,但當時的皮埃羅實在太無能了。
「這不冤枉嗎?我不過是擲錯了一次骰子的罪過而已。」
9;對海丁那傢伙有點抱歉呢。9;
聽到這話後發出咯吱聲響並點頭的聖女特奧多拉,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那我也能拿到錢…嗎。」
「請說吧。」
「起初…是的。只是不想給同伴們添麻煩,不想被您打敗,但現在又有了新目標。雖爲時已晚,但我想建功立業,洗刷蒙受的污名。」
不知何時停止顫抖的聖女望向中年勇者。腰桿挺得筆直,原本微張的嘴脣也已緊閉。
勇者皮埃羅無言以對,只能看向海丁。
「而且會很豐厚。不是黑錢,而是名正言順的捐款。」
因爲他判斷這比單純囚禁在修道院裏更能實現復仇。
「骰子?」
原來是真的想拆散隊伍啊。
「大概會在首都任職吧?」
「海丁也是。因爲要牽制聖女大人,連魔力修煉都沒法好好進行。」
若是以前的話,光是這件事就足以讓人感覺是在傷口上撒鹽了。
說到這裏,勇者突然握住了劍柄。彷彿下一秒就要拔劍出鞘。
「是顯示聖女大人故意要解散隊伍的啓示。」
「請聖女大人也隨我一同前往魔境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海丁應該還是會開賭場吧。聖女大人。只不過是在更好的條件下。應該會更早取得成功。」
「學…什麼?」
「不算是解散…目的是讓勇者大人放棄。回到應該去的地方。」
結果最終又跑到王國來,卻因報復而毀掉的女人。
「而且我想加入其他勇者隊伍,比如雷安德羅或奧斯卡的隊伍。反正我的實力和其他人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尤其是長相。像我這樣的人,卻因爲一個不負責任的勇者而落得這種尷尬處境,您覺得呢?」
但魔法師已經對他表示支持。
這時才停止痙攣,茫然仰望着這邊的聖女。
「 ……?」
見狀,海丁像是等待多時般向聖女走近一步。看來他明白勇者爲何這麼做。
「賭場…」
沒有草稿卻能如此流暢地說話,還是頭一遭。
「還有傑羅姆。他其實正在一點點克服暈血症。雖然因爲聖女大人的惡作劇變得有點奇怪。」
但勇者想到的方法並非殺人。也沒打算擲骰子。
「如果聖女大人沒有對我們百般刁難,而是做好分內之事,結果會怎樣呢?」
「因爲我實在是個不成器的人,和其他三位勇者相比…是的。想必確實存在不足吧。但至少不會被排除在討伐魔王的任務之外。應該能跟隨到魔境,建立些許功勳。」
曾幾何時,每次從噩夢中驚醒看到聖女時,總會同時感受到恐懼與憎恨。現在立場反轉的緣故,竟不再害怕了,
但勇者並不打算收回這個提議。
看起來至少是在聽着。
從那時起露西的實力就停滯不前了。明明是個十幾歲就達到黃金等級的冒險者。
「嗚。」
9;復仇。沒錯。必須的。9;
那是一張混雜着死裏逃生的安心感,以及9;在魔王都已死去的當下還能立什麼功9;的疑惑表情。
這都是因爲看到了已經墮落至極的聖女的底線的緣故。
聖女沒有回答,只是發出一聲沉吟。但眼角又開始顫抖。
無論哪種情況,聖女顯然都動搖了。淚水順着結滿血痂的臉頰滾落下來。
「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一個試圖擺脫自己作爲劣質勇者的身份、掙扎了整整兩年,最終失敗後連告別都沒有就逃到教國,離開後還對昔日同伴懷恨在心、不斷找茬的混蛋。
「聖女大人。我沒有學識。」
牽制內部敵人。從而防止隊伍分崩離析。
除了海丁,其他人都面露懼色。他們真以爲他會殺死聖女嗎。
但現在皮埃羅連火都發不出來了。
「會給的。特奧多拉。」
「什麼樣的。」
聖女口中泄露出淒涼的聲音。
「啊?」
皮埃羅平靜地環顧四周。
這真的是天大的錯嗎?又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才和勇者扯上關係的?
「我生來就是個只會迎合他人的傢伙,一事無成。我竭盡全力…期待着只要遵循聖女大人的教誨,終有一天能獲得您的垂憐。卻不知這不過是癡心妄想。」
又或者把這當作昔日同伴們盡情毆打自己後的另一種嘲弄。
「我也知道聖女大人厭惡我。每次我靠近時您都會捂住鼻子。說我有豬臭味。」
但似乎也不僅僅是在說錢。
「得到了。」
「那我呢?」
「特奧多拉,接受勇者大人的提議吧。」
「什麼?」
「這對你來說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這樣至少對外可以宣稱勇者皮埃羅參加了魔境遠征隊,聖女特奧多拉隨軍出征。當然出發前需要達成協議。」
「可是魔境太危險了。」
「對你來說魔境反而更安全。」
海丁邊說邊向聖女展示沾血的骰子。聖女光是看到就毛骨悚然,緊緊閉上了眼睛。
海丁不只是威脅。
「如果你能全力協助勇者大人並活着回來,或許會有獎賞等着你。」
暗示補償方案的海丁。
大概是因爲擔心年老無能的勇者的安危才追加的吧。皮埃羅雖然感激這份心意,卻也感到抱歉。
「我去。去魔境。」
聖女似乎承受不住壓力,最終屈服了。
帶着仇敵啓程的魔境遠征。
或許有人會認爲這是無意義之舉,但皮埃羅感覺到長久以來揹負的一個憂慮正在消散。
對他來說,這比把人往死裏打更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