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奧斯卡基金(5)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767 字
難道賭桌上就不該追求安全嗎?
坦白說這簡直是瘋話。
既然這樣一開始就不該在賭桌旁探頭探腦。
但在這個最與安全一詞格格不入的圈子裏,確實存在追求安全的人。
「海丁男爵。我們談談吧。」
站在我面前的傢伙似乎就是這種類型。
勇者奧斯卡。
單看外表,與葬禮時相比毫無變化。
一絲不苟的裝束,看不出絲毫動搖的面容。
就連我也無法從奧斯卡身上讀出焦躁。
此刻他仍在請求對話。
是顧忌周圍的目光嗎?雖然所謂的周圍也只有和我面談的修女以及奧斯卡帶來的幾名騎士罷了。
「沒想到您會追到修女會來。有何指示?勇者大人交代的事我已全部辦妥。」
「海丁男爵。這裏並非修女會…」
「是巴登海姆修女會下屬的救濟院。」
我此刻身處修女會運營的救濟院。
不過並非擠滿貧民與殘疾人的救濟院,而是尚在籌備開院的場所。
位於巴登海姆郊區的空蕩設施。
「海丁男爵。沒想到您會在這裏。」
「我也沒想到您會追到這裏來。勇者大人。」
「是在求死嗎?」
但任何人在死亡恐懼面前都會變得無力。
奧斯卡在驚恐的海丁面前晃了晃沾血的劍。海丁頓時僵住了。
但此刻他正對抗着本能。
「這是命令。」
「呃…!」
不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這證明事到如今他仍在權衡風險。
奧斯卡開始正式逼問我。
早該動用權勢…
「團長大人…?」
只要給他機會,徒手都能宰了我的傢伙。
我這些年在冒險家公會可不是白混的。
「勇者大人。現在砍了我的話就能結束一切。」
海丁·賽迪支支吾吾地『呃、那個』着,始終沒有回答。
其實這家救濟院也是威廉敏娜間接參與運營的地方。所以我纔會來。
但這遠未結束。
「呃?」
殺掉我,對奧斯卡來說也是巨大的風險。
馬上就是分紅日,由於分紅委託給了冒險家公會,屆時將不受海丁影響照常進行。
奧斯卡指令剛下,兩名騎士便疾奔而來。
但奧斯卡帶來的帝國中央騎士團成員,可不是區區魔法師能用蠻力對抗的存在。
只要不在這裏送命的話。
奧斯卡爲施壓再度揮刀。
「勇者大人…我只是執行您的指示,爲何要這樣逼迫我…」
當然賭場也並非安全之地。
終於看到他甘冒風險的模樣,令人欣慰。
他與海丁對峙的地方,正是妻子威廉敏娜的熟人所屬的救濟院。
刀刃已架在我的脖子上。
雖說海丁也有參戰經歷,但充其量只是後勤。
遠處站着的騎士中有一人猛地一驚,轉頭看向奧斯卡又立刻繃緊了臉。
這種時候還要演戲?
奧斯卡盯着被刀架脖子跪地的海丁,暗自低語道。
「您肯定覺得殺掉我反而會落入陷阱吧。以勇者大人的性格。」
當務之急是找回海丁帶走的八千金幣。
即使我惡語相向,奧斯卡依然保持冷靜的表情。
鮮血立刻噴湧而出。
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對我而言倒是值得感激的事。
「將海丁男爵扣押在此地。」
「允許你將手臂抬到比肩膀高的位置。但如果試圖用魔法止血,傷口就會多一道。我是認真的。」
他原以爲只是虛張聲勢,沒想到真會見血。
海丁·賽迪。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惡徒。
海丁大概…是想動用基金投資款向這裏捐贈鉅款吧。
奧斯卡最終向押着海丁的手下示意,接過遞來的短劍。接着——
面對我的挑釁,奧斯卡只是嘆了口氣。
「勇者居然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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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金幣在哪裏?如果是用我的名義行賄,就供出受賄者的名字。」
「爲什麼不下殺手?」
沒給海丁任何反抗機會,刀刃已劃開他的前臂。傷口頗深。
即便未說明緣由就下令逮捕外國貴族——甚至是我這個皮埃羅的同夥,他們仍忠實地執行着。
像是要甩開騎士們般掙扎着,袖口迅速被染成血紅。
『他不可能乖乖回答。』
本該從一開始就這樣做的。
奧斯卡仍未拔劍。
唰。
「海丁男爵。別浪費無謂的時間了。」
都挑釁到這種程度了還不使用武力啊。
雖然有幾個能高速詠唱的攻擊咒文,但怎麼可能對奧斯卡生效。
老實說,我連擋下奧斯卡隨手一刀的能力都沒有。
因爲時間緊迫。
「…什麼?」
海丁瞪大眼睛盯着自己手臂上不斷流下的鮮血。
還有那羣似乎隨時準備執行奧斯卡任何命令的騎士們。
『用武力肯定贏不了吧。理所當然。』
「救濟院…是打算捐給與我間接相關的機構吧。我說得可對?」
「大概能撐十分鐘。在這期間坦白八千金幣用在哪裏了。」
「說吧,海丁。八千金幣在哪裏?」
海丁這才遲鈍地眨着眼睛支吾起來,似乎終於意識到事態嚴重性。
「是在意那些騎士的目光嗎?還是擔心修女們?當然,如果在修女會附屬設施裏殺了我,大家肯定會嚇一跳。…但請想想。她們有勇氣舉報既是騎士團長又是勇者還是皇族的您嗎?」
「對你這種傢伙可以這樣。」
「沒法說不是呢。」
海丁掙扎着想捂住手臂傷口。
「真奇怪。明明連勾結魔族的事實都能掩蓋的人,卻對殺個人處理屍體感到猶豫。」
緊接着隨身物品也被洗劫一空。
「但從勇者大人的立場考慮,殺掉我總比坐以待斃強吧。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您不是已經打算拋棄我並退出這項事業了嗎?」
『準備的後手都用不上了。看來只要拖延時間就行。』
海丁此刻仍在緩慢走向死亡。
「遵命!」
奧斯卡就是在那時突然變臉的。
正當我爲過於精心準備陷阱而感到後悔的瞬間。
這顯然是個陷阱。分明是想將奧斯卡基金與他徹底捆綁的企圖。
發現問題後尋找高效解決方案是奧斯卡的本能。
「勇者大人。您認爲我是故意在挑釁嗎?」
「你竟…!」
「老實交代就幫你止血。海丁·賽迪。」
「回答我的問題。」
現在現場只剩下奧斯卡和我。
奧斯卡聽了我的話,苦澀地笑了笑——向正在與我面談的救濟院主任修女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識相地退下。
必須查清他在何處撒了多少錢、還剩下多少。
這個曾用狡猾伎倆迷惑衆人的騙子…此刻不過是個因失血過多而瑟瑟發抖的將死之人。
打磨鋒利的劍刃,正抵着我的頸側動脈。
通行證、裝着約百枚金幣的樸素錢袋、法杖。
『看來威脅是有效的。』
「還在胡言亂語。」
「嗚啊…」
那位修女是奧斯卡妻子——聖女威廉敏娜的朋友。
「先、先給我治療的話…」
奧斯卡也曾聽聞菲利克斯·拉卡耶與海丁設下的賭局。
更何況最近六年是個沉迷賭博的賭徒。
「原來您也會說平語啊。」
「八千金幣。藏在哪兒?」
雖因心存僥倖而強撐,
但很快也到了極限。
「那個錢…我放在…就是…那個地方…」
驚恐萬狀的海丁終於開口。
「舒爾策旅館!在地球6區3號街!」
「區區旅館就敢保管?」
「是…是的!帶保險箱的房間!」
「鑰匙呢?」
「在外套…外套內側!」
拆開海丁穿着的外套內襯後,果然出現了保險櫃鑰匙。
奧斯卡苦笑着又晃了晃刀。
現在無需提問就能得到答案。比如投宿過的房間號。
「很好。我會覈實。」
奧斯卡召來一名騎士,命其前往那家旅館——存放錢財的地方。
海丁的傷口也暫時止了血。
因失血過多而面色慘白的海丁連話都說不利索,只能發出嗚咽聲。
「在我的隊員帶錢回來前,你就留在這裏陪我等着。」
「…….」
「我要拿着錢去冒險家公會清算基金。」
「那些人不會…坐以待斃的。」
由於追加投資受阻,原本抱怨連連的投資者們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容。
「錢很安全。但您恐怕沒空操心這個了。」
「我們的事容後再解決。雖然這次我要收拾爛攤子,但你也別想完好無損地回到王國。」
八千金幣原來只是誘餌啊。
瘋子。又是謊言嗎?
「您剛纔問八千金幣在哪兒?」
海丁的真正目的是連清算基金的最後機會和餘力都要奪走。
若手下帶錢來,就按計劃廢止基金。
其實這傢伙初到皇都時,本打算找藉口剝奪其滯留資格遣返的。
奧斯卡基金的首次分紅正在籌備中。
如此流逝的半天時光…
「重申一遍,先清算基金。」
奧斯卡感受着湧上心頭的虛無感,俯視這個無力屈服的男子。
「隊長…外面有巴登海姆教區的祭司們。據說海丁男爵昨天就慈善基金捐贈事宜請求了非公開面談。地點正是此處。」
派去取錢的手下滿臉驚慌地回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奧斯卡低聲沉吟。
「海丁·賽迪。你幹了什麼?」
不知爲何突然轉變了態度。
海丁刻意展現寬容的意圖顯而易見。
「奧斯卡大人。現在還能…通過談話…」
真是天真的想法。
「團長!什麼都沒有。」
無需再多言。
院內目前仍保持安全。
「可是男爵大人和勇者大人都不在啊?」
卻又無法拒絕其進入的人們。
「嗚…」
但外面確實來了祭司們。
奧斯卡在遲來的不安中下令查看救濟院外的狀況。
對海丁那蠢貨般顫抖着擠出的廢話置若罔聞。
處於妻子勢力範圍內的救濟院。甚至尚未正式開院。
八千金幣。必須在分紅前全部追回。
奧斯卡感到微妙的違和感。
只因想起尋找海丁、審訊、追討金幣期間浪費的時間。
若海丁再次撒謊?那就只能動用其他手段了。
海丁咧開腥臭的嘴角笑着。
海丁掛着笑容踉蹌起身。
這些絕不能目睹海丁被按跪脅迫的存在。
是個在暴力面前無比軟弱的人類。
「這是委託業務。得按合同辦事。」
「做了很多事。都是按勇者大人指示的。」
若不配合,就會以除奧斯卡外的衆人爲目擊者將此事公開——這是赤裸裸的威脅。若在平時尚能封口,但此刻的奧斯卡已精疲力竭。部下們也正動搖着。
再度展開審問。
海丁喘着粗氣反覆說不知道,隨後…
「請放心。我無意追究這種程度的責任。只要給我套換洗衣物,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不過是生意夥伴間的小誤會罷了。」
同一時刻。冒險家公會。
「該準備分紅了。」
正支吾着想說什麼,見奧斯卡舉刀又立即噤聲的海丁。
「您說對吧?奧斯卡勇者大人?」
…
渾身是血的海丁笑着注視他。
「八千金幣呢。」
方纔還面色慘白瑟瑟發抖,此刻卻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