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爆發(8)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283 字
風光旖旎的池畔宅邸。
一對男女正在玩卡牌。
準確說是男子在指導女子。
「米里安。投擲的核心在於保持出手時與未出手時姿勢的一致性。」
「是。」
「若能以理想速度將卡牌精準落至目標位置就完美了。鑑於你運動神經稍顯不足,要熟練掌握需耗費時日…從今天起每天至少練習十疊卡牌。」
「但是發牌不是荷官的工作嗎?」
教育者龍鬼是龍人族,被教育者米里安是人類。
比種族差異更大的是肢體數量。
米里安四肢健全,但龍鬼沒有雙臂。
乍看像是殘廢在胡言亂語…
教學氛圍卻異常嚴肅。
「不是荷官就不用學飛牌了嗎?」
「難道不是嗎?」
「真正的豪賭往往發生在沒有荷官的賭桌。一張完美飛出的卡牌,或是搶到的關鍵時機都可能讓你反敗爲勝。」
「是。」
「開始。」
咻——啪。
壓低角度按標準手法投擲,
加入腕力讓卡牌斜插,
那些堵到喉嚨眼的懇切懺悔之詞,此刻只想傾吐而出。
…
「哥哥詳細地告訴我他是怎麼出老千被抓的。甚至還示範給我看。」
但無法付諸行動。
「是啊。」
「比的是什麼項目?」
「因此也有能享受到的好處。我之前在都市聯合的貝爾維爾遇到過一個女賭徒,雖然相貌平平…」
這已是興致盎然的證明。那副坐立難安的模樣,分明是想聽更多內情。
「如果是魔法師的話肯定會答應的。爲了讓你乖乖回去。」
龍鬼只是眨眨眼,彷彿在說這關他什麼事。
雖然被迫講述從未參與過的賭局着實尷尬…
龍鬼的嘴巴開始發癢,忍不住想提問。
「菲利克斯大人,您妹妹來了。」
就是這個。
正當他心急如焚時,幸好妹妹先道出了真相。
「嗯。」
希爾黛嚥下乾涸的唾沫穩住心神。
於是想到了方法。
菲利克斯抽搐着抬起僅剩到上臂的左臂。
唯有反覆練習。
希爾黛望着哥哥的眼中含着遲疑。
然後開口道。
對於只懂賭博的兄長而言,只需拋出零星線索,他自會拼湊出全貌。
「當然。」
若隨心所欲行動,能預見到會如何收場。
但這個念頭很快改變了。
她會道歉,哥哥會發愣,彼此徹底徒勞地兜圈子後尷尬地分開吧。
瞳孔擴張成半圓形,喉結蠕動着彷彿在吞嚥唾沫。
因爲微不足道的功名心和出人頭地的慾望對心愛的家人做了壞事。
龍鬼剛回鄉就被變相軟禁0;只允許在宅邸周邊活動1;也是妹妹的手筆。
「抱歉…要是有示範就好了…」
「恐怕那個人也…」
她是在王國受辱後,返鄉途中一路糾結的那個女孩。
他想起在賭場扔下右臂和錢財準備抽身離去時,妹妹抓着他衣角啜泣的模樣。
正是在首都酣暢淋漓地玩過後,逼他像逃難般跳上馬車的主謀。
當然是謊話。但效果出奇地好。
說不定…真的說不定。
或許這是與哥哥的最後一次見面,必須讓這次重逢充滿意義。
「您真的想聽嗎?」
「菲利克斯…哥哥。」
基於豐富賭博經驗的理論與實戰教育。
「好的,老師。」
****
「嗯。哥哥。但我輸了。
米里安尚不熟練,失誤頻頻。
「只要沒被抓到,就不算詐術。」
不過倒也沒拒絕會面。
因爲這世上毫無意義。
9;得道歉…纔行。9;
不想讓可能是最後的見面這樣結束。
這也難怪,畢竟情況實在太可疑了。
對不起。
「用詐術的是我。所以被砍了胳膊。」
不知爲何,他的妹妹竟缺少右足。
「你胸小,長相也算不上絕色。」
「甚至年紀也不小了。」
「我去去就回。」
「起初…我根本不信哥哥會輸,是去質問海丁那個人的。結果他特別親切詳細地解釋了。可正因爲太過親切,反而讓人生疑。我當時認定他用了什麼詐術。」
那個也確實可怕。
龍鬼雖面色冷峻,仍不忘見縫插針傳授技巧。
「真的…嗎?」
培養弟子也好,
爲了繼續賭博偶爾必須經歷的考驗。
當兄妹倆的視線終於交匯的剎那。
對自詡流淌龍血的龍人族而言,龍本身就是敬畏與崇拜的對象。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相遇。
希爾黛難過得幾乎要癱坐在地,卻強自忍耐着。
想着能儘快結束就好了。
「因爲那個示範所以懷疑更強烈了?」
從腳踝正上方切斷。到底是在哪裏弄丟的呢。
不過倒比預想中好些。
「哥哥。」
9;沒有腳?9;
是隨時能妨礙甚至阻斷他自由賭博之旅的掌權者。
「被海丁砍掉的。」
諸如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也很辛苦、爲了哥哥我盡力了之類的藉口全部拋開。
雖然太遲了但現在還是想道歉。
其實對龍鬼而言,妹妹希爾黛也是個難纏的對手。
回應立刻傳來。
龍鬼指示米里安練習洗牌後站起身來。
「那就是魔法師的可怕之處。根本分不清是不是謊言。……唉。要是我在旁邊看着的話還能給點建議。」
這時有個搗亂者插了進來。
想坦白一切後請求原諒。
不管她當面哭喊什麼,龍鬼根本不會在意。
「又掉牌了。」
想聽的事情堆積如山。
「嗯。就是那樣。」
「嗯。」
「其實我和海丁賭博了。」
「哥哥。好久不見。」
這樣啊。
所幸她早有準備。爲了這段與兄長的短暫對話,她事先做足了功課。
是能稍微觸動那個可憐人感情的方法。
但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最後我要求他親自發牌說明。」
研究如何在賭桌上無臂博弈也罷,都帶來了新鮮樂趣。
希爾黛再度意識到兄長對賭博有多麼認真。
似乎因爲錯過了看熱鬧的機會而遺憾地嘆了口氣。
這也算是對話。
偶爾刻意讓卡牌驚險擦過桌角。
與守護龍的誓約?
「想示範但沒手臂。」
且是難得的對話。
龍鬼直覺這次和妹妹的對話會變得很長。
「一開始是卡牌。覺得用卡牌贏不了就換成了快艇骰。就是…用五個骰子玩的那個。」
「你以爲骰子就公平嗎?
「是啊。」
「骰子一點都不公平!」
還能看到時隔幾年再次提高嗓門的樣子。
哥哥真的是把賭博當全部啊。
雖然心裏堵得慌,但希爾黛還是努力繼續撒謊。已經好幾年沒說過十句話以上了。因爲不想搞砸。
「希爾黛?再多說點。」
「啊,呃。」
希爾黛直勾勾地盯着突然精神起來的哥哥的臉。
她的哥哥只是個瘋子,並不是智商低或反應遲鈍。
反而很優秀。只是把那出衆的能力全用在賭博上才成問題。
要想不被識破謊言 就得說更多話纔行
可總是話到嘴邊又咽下
那時才意識到淚水正順着臉頰滑落
正要慌忙擦拭的瞬間
「希爾黛,我懂你的心情。」
溫柔的聲音傳入她耳中
他真的理解我的心思嗎?
懷揣期待抬頭望去 哥哥正用憐憫的目光注視着她——那張溼漉漉的臉,以及空蕩蕩的腳踝
比如左腕0;截肢處1;佩戴的精巧義肢。
閒聊中抽空共進了餐。雖然只是把哥哥常喫的三明治掰成兩半分食,卻不知時隔多久纔有這般光景。
只因臨別時哥哥那句溫柔的話語。
哥哥溫柔地肯定着她的選擇沒有錯
「以你的性格…應該不會要求退還賭注。純粹是因爲生氣,或是沒揭穿法師出老千而不甘心吧。你只是忠於自己的情緒。」
「嗯。我不會嘲笑你。」
但歡樂時光轉瞬即逝。
遠處有同族正沉默注視着她。是監視者。
「那女人也被海丁害過。現在債務還在滾雪球呢。雖然我替她還了一半。」
「那個綠頭髮的是誰?」
咔嗒。失去手腕的龍鬼用左臂搭上她肩膀
「抱歉。時間緊迫。…而且具體緣由我就不多說了。這是政治決定,對哥哥來說會很無趣。只是想着或許今後再也見不到了,所以來道個別。」
現在該是分別的時刻了。
若這也算安慰的話
至少見到面了。
「真遺憾。」
「明明有更好的魔導具義肢。」
從目睹哥哥悽慘模樣的那一刻起,她開始了孤獨而盲目的戰鬥…唯一肯定她的人只有哥哥。
「爲什麼?」
希爾黛在哥哥溫柔的目送下踏上了前往魔境的旅程。
儘管緣由令人心酸 但這份關懷仍令人感激
這樣就好。
「不可笑。」
比預期更溫暖的相聚。
此刻我仍想爲往事道歉,但決定忍住。
滿心澎湃。莫名悵然。
雖是用謊言換來的安慰。但那溫柔注視她的眼神確實真摯。
「很痛苦吧?賭博到連腳踝都被砍掉。」
「其實我要去魔境了。」
「是徒弟。」
雖然詭異 卻依然令人心頭一熱
不知不覺間竟聊起了私事。
「還有很多話想聽你說呢。」
甚至聊起收作徒弟帶回來的那個女人。
「好。一定要再見。」
「您左手上裝了義肢呢?」
「您這麼認爲?」
「我也是。」
「三天前剛裝的,非常實用。雖然不能洗牌或使用技能,但可以移動籌碼和翻牌。」
可終究沒能忍住淚水。
「您真的明白嗎?」
可不知爲何淚水止不住。
「不是當賭注輸掉的。因爲連敗太生氣就打起來了。很可笑吧?居然爲了賭博打架。」
「以後我會去找你。剩下的故事那時再講。」
「那種會失去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