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壟斷市場(6)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410 字
整張臉如灼燒般滾燙。
「呃啊…咯…」
混着血沫吸入的空氣…塞雷斯已分不清是從口腔還是鼻腔湧入。
畢竟整副面骨都已粉碎。
居然還能呼吸,塞雷斯覺得真是不可思議。
出乎意料的是痛感並不強烈。
最初被傑羅姆摔砸時,那痛苦令她連慘叫都發不出來——肩膀脫臼、腰椎折斷、腦髓震盪的劇痛。
但自面部坍塌後,感受到的並非疼痛而是異物感。
「直接去死吧。」
噗嗤。冰冷的金屬刃自她下頜下方刺入。
正是先前爲放倒傑羅姆而取血的短劍。
此刻那刀鋒正緩緩沒入頸脈——最脆弱也最致命的部位。
黏膩的斷裂聲伴着某種組織被切斷的動靜。
喉嚨深處不斷湧上某種傾瀉而下的梗塞感。
與此同時,海丁·賽迪的聲音如同回聲般在塞雷斯耳畔轟鳴。
「我知道你在聽。」
塞雷斯拼命眨動僅存的那隻眼睛——另一側眼球不知是爆裂了還是塌陷了,總之完好的那隻眼睛在急促顫動。
「快速眨眼三次。和你們團伙勾結的瑪蒂爾達已經交代過這個信號的含義。這是面臨暴露風險時向協助者發送的撤退暗號。…剛纔那番話裏,有沒有謊言?」
沒錯。就是。那個。要解釋。
「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照這樣下去…你現在應該能勝任其他職位了。」
刀刃刺得更深了。
若真的痊癒了,自然不用在城市警衛隊幹巡邏或指揮的活兒。
安東尼奧僞裝成一名退役神父出身的朝聖者。
最後甚至嘲弄着說什麼肉塊云云。雖說是罪犯,終究是過激之舉。
派遣尚未暴露面貌的手下投遞信件,同時暗中觀察故意拋給海丁與賽迪的誘餌動向。
這是安東尼奧爲逃離修道會所使用的工具。
將精靈像抹布般掄起砸向地面,
「你只管完成任務藏好。我的性命自有保全之法。」
但盾騎士傑羅姆卻帶着難以名狀的滿足感,怔怔凝視着塞雷斯的屍體。
檢查站士兵的提問中透着顯而易見的畏懼。
雖有頭痛作嘔,但未到嚴重程度。
兩人都流露出將塞雷斯當作已死之人的態度。
傑羅姆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何等行徑,不禁發出一聲嘆息。
想要回答卻發不出聲音。
僞裝成朝聖者正緩慢徒步移動中。
然而,某種違和感浮現。
「說是肉塊都太讓人反胃了。」
尤其是安東尼奧·格蘭西。
倒也不算說錯。
「您是朝聖者吧?請喝口水再上路。」
欣喜之餘又覺幾分虛妄,甚至湧起怨懟——爲何直到現在才。
「扔進污水坑吧。」
或許是因爲剛親手擰斷那個精靈婊子的脖子,身上還沾着血,臉上明顯帶着疲憊的神色。
即便在塞雷斯慘死的現在,這老東西仍躲着通緝令四處逃竄。
「呵呵。多謝。」
本該笑着告訴他們即將發生的慘劇,讓他們盡情享受屠殺的樂趣。
爲完美僞裝甚至剃光了頭髮。
海丁宣佈要先逮住塞雷斯的同夥。
但現在不適合聊這個話題。
通緝令蔓延至郊區並不意外——畢竟早已體驗過被全城追捕的滋味。
問題在於通緝令上的部分內容。
[欺詐嫌疑,奧斯卡追隨者]
「是!聯隊長大人!」
此刻大概正被囚禁着吐露情報吧?若能奏效,之後便可謀劃逆轉。即便按計劃行事也難免遭罪…畢竟那位瘋狂的姐姐本就把享樂置於安全之上。
「先把安東尼奧抓到手。」
…
這是爲了不連累修道會,假裝成尋找葬身之地的流浪神父的方式。
身體被粗暴拖拽的觸感,伴隨着作嘔般的含糊呻吟。
「是!聯隊長大人!」
「先押送拘留所吧。上級那邊由我來彙報。」
但安東尼奧此刻仍在忠實執行塞雷斯交付的任務。
雖不知爲何要證明,仍拼盡最後氣力想做點什麼。
「傑羅姆·詹基烏斯聯隊長大人?」
若只考慮生存,迅速隱匿纔是明智之舉。
誰都能制定計劃,但如今海丁已具備執行計劃的實力。
當那與詛咒無異的血液恐懼症奇蹟般改善的瞬間…
能感覺到大腦正逐漸冰冷凝固。
爲防止計劃敗露而主動成爲誘餌的塞雷斯。
正在死去,但還沒死透。
居然說噁心。
「突然說些奇怪的話。」
就此終結。
用腳踐踏後又以拳頭反覆捶打夯實,
這般打扮走動時,總會招來憐憫的目光。稍加演技就會有人施捨些許錢財或食物。
「稍微走神了。海丁。」
「屍體該運往何處?」
『此刻她想必正遭受折磨吧。』
「好。停下吧。海丁。」
「永別了。」
但大多數人畏懼海丁——現在的他已是這樣的存在。
海丁的聲音傳來。
「恐怕…呵。噁心到說不出口呢。」
正因如此,安東尼奧更想貫徹塞雷斯的意志。
哪怕只是動動耳朵也好。
插在脖頸的刀被倏地拔出,同時模糊的意識急速潰散。
海丁表示早已制定好計劃。
「嗯?」
安東尼奧無法背叛侍奉了四十五年的姐姐。
****
…
「傑羅姆。」
與還能活數百年的塞雷斯不同,他已步入人生暮年。
塞雷斯試圖證明自己還活着…
略顯陳舊的朝聖服、牧羊人手杖,以及聖經。
那真是具支離破碎的慘烈屍體。
「得清理掉了。抱歉,來搭把手。」
「海丁男爵大人說要扔進污水坑…」
「海丁。現在該怎麼辦?」
現實是…如今近衛騎士團或鐵鷹騎士團的代表騎士們,單論武藝都遠不及他…
還能聽見,還存在着。
魔法師和盾騎士的對話傳來。
…
始終堅信她還活着。
「屍體該怎麼處理?」
「以後總有機會再談。」
「我有計劃。雖然需要你們賣命,但責任我來扛。費用也由我出。」
「你作爲助手帶着的那個叫安東尼奧的老頭…或者其他手下,現在應該也在行動吧。雖然希望你的死能阻止他們,但恐怕他們已經犯下某些罪行。」
即便渾身浴血,傑羅姆仍能正常下達指令。
既然非死不可至少該說明白…
回想起她最後的話語。或許今後再也無緣相見。
「全能而仁慈的母親。願您讓我在此次朝聖期間始終駐留於您的臨在之中,並以救贖之念庇佑我在朝聖途中遇見的衆生靈肉安康。」
「…….」
距離首都三日路程的村莊。
雖非受人強迫而是自願所爲,但擔憂確實存在。
對傑羅姆而言他既是同伴也是金主,
與沉浸感慨的傑羅姆不同,他依舊帶着平日的冷靜神色。
「那不過是海丁想把精靈戲弄到瀕死才說的氣話。雖然遲早會扔進污水坑或豬圈,但不是現在。…按我的指示執行,這纔是符合王國法律的正當程序。」
並非僅憑道具的力量。
但終究徒勞。
『絕非能掉以輕心的狀況。』
安東尼奧望着入口處的通緝令眨了眨眼。
「雖然已經和肉塊沒什麼兩樣了。」
既非魔族同謀,竟是奧斯卡追隨者?此事頗顯蹊蹺。
既然寫着主犯已落網,顯然塞雷斯確實自首了。
『說不定姐姐已經…死了。』
可能還沒開始行動就被海丁殺了。或者突發狀況導致現場變更了作戰計劃。
也可能是海丁那邊故意放出誘餌。
無論哪種情況都令人無法安心。安東尼奧決定先找個地方藏身。
雖然確實擔心塞雷斯的安危,但若貿然去確認很可能會雙雙被捕。
雖心如刀割,但這種時候確保安全纔是上策。
安東尼奧最終選擇了與都城相反的方向。
他相信總有機會確認姐姐的安危。
決心暫且像死人般隱匿生活。
…
但途中遇到了攪局者。
「是朝聖者呢。您要去往何處?」
安東尼奧在路邊被商人們攔住了。
他並未慌亂。
因爲他知道海丁不僅動用了冒險者和士兵,肯定也對公會施加了壓力。
「呵呵。剛參觀完格拉拉大教堂廣場和聖阿尼切託的故居,正在返程。」
「原來…如此。」
「願全能的蓋亞之恩澤與諸位同在。」
這合理嗎?若真是神職人員事後如何收場?
經過一段時間——
但安東尼奧兼具演技與專業知識。畢竟他連神職人員都詐騙過不少次。
安東尼奧暫時放下對塞雷斯的擔憂,加快了腳步。
「我會送你去塞雷斯身邊。在那之前把知道的全說出來。」
「何等無禮…!」
海丁帶着賽迪和瑪蒂爾達走了進來。
如此數日後,他終於脫離了直轄領地。
附帶通知稱若抓錯人將以金錢賠償。
顫抖着指向安東尼奧的瑪蒂爾達說道。
隨即下達了死刑判決。
待所有人離去後。
事實上,僞裝成朝聖者的罪犯不在少數。這是既能解決生計又能逃亡的唯一方法。
「那個…是,是他。」
辦事…居然用這種手段?
寬敞的房間裏聚集着約三十名與他相貌相似的老人。有朝聖者、流浪漢,甚至普通農夫。
「蓋亞之…你們這是幹什麼!」
他僞裝成一位晚年退休後踏上聖地巡禮的朝聖者,此前40年一直在王國邊境從事牧靈工作。
與安東尼奧一同被捕的同齡老人們在領取現金後,滿臉困惑地離開了。
但他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安東尼奧·格蘭西?先把兜帽摘下來。」
「容貌吻合。雖已剃髮但不排除是僞裝。」
那個被安東尼奧招攬的賭場荷官。她的雙手都已粉碎性骨折。
最終被押解至都城的安東尼奧。
就這樣被領主的私兵逮捕押往都城的他。
「先跟我們走。若抓錯人,海丁男爵自會補償。」
「瑪蒂爾達。安東尼奧在這些人裏嗎?」
正想着可以稍鬆口氣時——
「幹得好。終於抓到了。」
海丁緩緩審視着安東尼奧。
『姐姐。抱歉要獨自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