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債務人（3）

「賭場是神殿，而我是這座神殿的首席祭司。」

正在玩百家樂的特里波利亞侯爵出神地喃喃自語。

他是VIP包廂永久化的頭號功臣。

或許有人會說區區賭場有什麼功勞可言，但對阿爾比尼亞王國的貴族們來說，這確實是意義非凡的政績。

這不正是爲身份相當的人們打造了專屬的社交娛樂場所嗎？

雖不至於世代相傳，但至少是未來數年間社交圈裏值得誇耀的成就。

此刻周圍仍在歌頌着特里波利亞侯爵。

「侯爵閣下！若不是閣下，海丁老闆絕不會輕易屈服。」

「哈哈，說什麼屈服。」

「我想海丁也明白，如果拒絕閣下的要求不會有好結果。回想一下，那傢伙在皮埃羅的隊伍的時候，侯爵閣下給了他多少方便？那時候他們在首都可是連人樣都沒有的傢伙。」

「別太抬舉他們了。」

侯爵對英雄般的待遇也並不反感。

不光是受到稱讚。

今天的運氣簡直好到爆。甚至讓人感到飄飄欲仙。

9;當然也有我戰術成功的功勞。9;

特里波利亞侯爵擁有名爲"原注反向下注"的獨門技巧。

這是一種觀察寫有勝負結果的板子，然後精確地反向下注的技術。

這是基於"連續兩行出現相同圖案概率很低"的想法創造的技術。但今天出人意料地奏效。

甚至連點數都完美配合。

莊家8點卻用玩家9點獲勝。

片刻之後。海丁親自現身說道。

「嗯？」

我們只是收點合理的手續費而已。

「嗯。有點難辦啊。」

在入口挨個確認身份？

「有必要嗎？」

女弓手皺着眉頭表示這有點…

「不要糾結紅色的意義。關鍵是要和一樓普通遊戲區區分開來。只要馬甲顏色不同，就能營造出專人接待的效果…啊，還有VIP房間的投訴由你直接負責。」

「啊，30金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你想啊，爲了解決米里安一個人就開了VIP房，還花了50金幣，我總得有點賺頭吧。」

所以他向負責接待的女弓手下達了各種指示。

9;這纔是人生啊…！9;

「不是…這是侯爵大人和我的私事。而且稍微違反一下會有什麼問題嗎？」

「在賭場進行金錢交易的話，至少會被禁止入場一個月」，確實這麼說過。

「海丁老闆？」

「那、那個，侯爵大人？」

與一樓熙熙攘攘的普通人不同，我可是在高雅地社交，雖然損失了些錢財，但藉此與首都極具影響力的人物建立了深厚交情…

他的必殺技——原注反向下注已經不管用了。

他死都不願意被限制出入。那樣的話就得在家陪老婆玩了。

於是他的運氣又開始好轉。他再次感到幸福。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因爲這不是一個人人都隨身攜帶身份證的世界，也不是一個三分鐘就能開具存款證明的世界。

細微但差異化的服務，以及名爲入場資格的門檻。

「多謝。」

比起最初，氣勢稍微減弱了些。

幸運的是，我就是這家賭場的主人。

「我只負責制定標準。」

咕嘟咕嘟。嘩啦嘩啦嘩啦。就當保本了。

況且對方不是遊手好閒的混混，而是宮廷男爵。

「抱歉，這個不行。」

…

我要做的只是在VIP室入口處貼一張告示。

「對布迪奇男爵實施了爲期一週的出入限制措施，以示警告。」

以米里安爲契機引入的VIP房間。既然已經建好了，就打算好好利用。

但現在支配他思緒的不是遺憾而是解脫。氣勢以後還能找回來，但禁入處分可沒法撤銷。

「確實賺得多。」

「總之這次辛苦了，回頭會補償你的。」

「怎麼可能。」

給女弓手發筆豐厚獎金，給盾牌更多賄賂。雖然沒什麼貢獻，但勇者那邊也得給點零花錢。

拿到玩家1點卻因莊家0點再次獲勝。

「規則就是用來遵守的。」

僅憑這些，大客戶們就會產生相對的優越感。

特里波利亞侯爵感受着怦怦心跳繼續下注。

「感謝您遵守規則。侯爵閣下。祝您玩得愉快。」

侯爵也有點過意不去。

「有個服務生向我報告了。請別覺得不快…其實我是來向侯爵閣下表達感謝的。」

但在打開錢袋前，侯爵突然感到一陣不安。

就在特里波利亞侯爵盡情享受人生真諦的那一刻。

繡着家徽的高級皮革錢袋。

「哈哈…其實我帶的現金不太夠。真沒想到今天VIP房間會開放。不過我們侯爵大人氣勢如虹地贏了…！哇。總之錢不夠用，能借我30金幣嗎？」

除此之外，他還打算具體化入場資格。

一點都不虧。畢竟現在VIP房的客人們還在創造收益。

「海丁老闆不是已經公佈了嗎。賭場裏禁止金錢交易，還說一旦被發現就會限制出入。要是和你交易被發現，連我也可能受到牽連。」

負責發牌的荷官、遞送免費飲品的服務生、以及默默站立的安保人員。

「是不是賺太多了？現在VIP房可不是鬧着玩的。」

爲了今天能痛快享受，他帶足了金幣，給出30金幣根本不算什麼。

審覈工作應該由顧客自己負責。

身份與財力相稱的人們之間的遊戲。甚至還贏着。毫不誇張地說，簡直像飄在雲端的感覺。

＊＊＊

「您做得很好，侯爵閣下。」

「呃。嗯。」

拒絕一個關係親密又值得信賴的人的請求確實有點難。雖然不至於翻臉，但怕以後見面會尷尬。

宮廷男爵露出困惑的表情躊躇了一會兒，最後說了句明白了…尷尬地退下了。

「海丁哥哥。該不會要讓VIP們一個個出示證明吧？」

「咦？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就像社交場所一樣？…我們冒險時被邀請參加貴族宴會，不都只能躲在角落察言觀色嘛。大家都看不起勇者大人。」

這不僅是對顧客的無禮，技術上也是不可能實現的。

要不就借給他？

「給在VIP房間工作的荷官穿上紅色馬甲。」

9;呃…可以借給他嗎？9;

僅僅允許高額投注是不夠的。

「大概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這些都是爲了提高VIP們的滿意度。

如果沒有這些地位，至少要持有500金幣以上的現金。

特里波利亞侯爵露出尷尬的表情點了點頭。

聽到我構想的女弓手用複雜的眼神看着我。

不過從結果來看是個明智的決定。

特里波利亞侯爵尷尬地回應後回到了巴卡拉賭桌。

「差不多。當格格不入的人闖入他們的世界時，他們自然會感到不快。然後就會想方設法排斥。」

這意味着他能實時掌握賭場裏發生的一切。

這個…倒也是。

「我們要讓進入VIP室這件事本身成爲一種特權。」

侯爵撫摸着錢袋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強忍着搖了搖頭。

閃現在侯爵腦海的是海丁的警告。

「那爲什麼要定這種標準…？」

貴族名冊上記載的貴族，能參與工匠行會或商人行會決策的高層，冒險家公會的金牌以上，魔塔的二級以上魔法師。

就是這樣。想必他們會心甘情願地花錢來換取這種滿足感。

「知道了，哥哥。」

我打算好好犒勞這次出力的同伴們。

向熟人施以恩惠、讓他們欠人情，也是特里波利亞侯爵長久以來的愛好。

侯爵一邊想着要安靜地享受，一邊繼續下注。

這點小錢。特里波利亞侯爵爽快地準備打開錢囊。

「爲什麼？」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位狼狽不堪的朋友0;宮廷男爵1;帶着羞澀的表情走了過來。

全都是爲海丁工作的員工。

如果侯爵沒多想就借錢給朋友？肯定也會連帶受到禁入處分。光是想象就太可怕了。

9;原來一直都在看着啊。9;

但這話也沒錯。

借出去多少也不怕被背後捅刀。

特里波利亞侯爵說實話也有些動搖了。

「海丁哥哥。仔細想想還真是。」

和那些有時輸、有時輸更多的客人不同，賭場總是穩賺不賠。

VIP遊戲區要興旺，差異化是關鍵。

那天午夜。

結束營業的我神清氣爽地走出賭場。

我住在賭場附近。反正作爲賭場的地縛靈，在家待的時間本來就不長。

但有個女人攔住了我的去路。

淪爲討債鬼的米里安。

她似乎已經下定決心，表情也相對沉着，衣着也變得樸素了。

她等我的理由相當令人欣慰。

「我會還錢的。」

「怎麼還？」

「我在有牌桌的酒館找到了工作…離這兒不遠。不過您怎麼不問問我爲什麼改變主意了？」

「我只要拿到錢就夠了。」

「您當然會這麼說。」

米里安苦澀地嘟囔着，望向賭場方向。

那個她無法進入的賭場。

即使是毀掉自己人生的地方，米里安臉上浮現的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絲惆悵。

「我會還錢的…不過您說過如果全部還清會考慮解除永久封禁吧？請務必遵守這個承諾。」

米里安簡短地告知後，朝我扔來一枚價值1金幣的硬幣。

說是變賣風光時期購買的裝飾品所得。似乎是想表明還款意願。

爲了解封而還債。我自然沒有嘲笑。

「好。我說話算話。」

「這就夠了。」

只要她能想辦法活下來還錢，對我來說就是有利的。將來需要跑腿的時候也能適當使喚。

看她步伐矯健的樣子，應該不用擔心錢被捲走的問題了。

之後米里安也用戀戀不捨的目光盯着賭場看了一會兒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