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結束與開始(1)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346 字
龍王國行政首都,卡納西翁。
龍鬼正在雅緻的茶室裏享受賭博。
「媽的!又輸了!」
對座的妖精氣得渾身發抖。
不足30釐米的嬌小身軀、背上兩對蝴蝶般的翅膀、精緻可愛的面容…
注視着這一幕的龍鬼嘴角掛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但這笑容與可愛無關。
能讓他感興趣的只有一件事。
「要繼續嗎?」
「這也算話…啊。」
「怎麼了?」
「糖果…只剩3顆了。」
妖精的表情瞬間呆滯。
比賽項目是31。
通過抽卡棄卡率先湊出接近31數字的人獲勝的遊戲。
對沒有手臂的龍鬼而言終究存在侷限,但仍有克服之法。
並非魔法。那樣總會少了些趣味。
僅憑創意與毅力找出替代方案的正是龍鬼。
「快發牌啦!」
「抱歉,我的手這樣。」
究竟會借給他呢?還是冷酷拒絕?
對其他種族固然珍貴,但對於甜食執念格外強烈的妖精尤爲珍視。
然後開牌。
被羞恥和焦躁裹挾着開始尋找能吐出錢來的窟窿。
龍鬼面前堆積着至今贏來的如山糖果。
僅僅一句道歉。
「天啊!香草糖果!她明明炫耀過要留到冬天慢慢喫的!」
而且現在還能像這樣享受賭博。
阻止她。讓她停下。
因爲眼睛、耳朵和頭腦都還完好。
龍鬼沒有干涉,只是靜靜凝視着妖精們。
「把糖果交出來。」
好歹還剩下一顆糖果。
「老師。對不起。」
「不可能!絕對贏不了那隻瘋蜥蜴的!」
「坐下。從頭到尾詳細道來。」
「給我,錢。」
起初並非以糖果作爲賭注。
「那個,我…」
喊着要報復的妖精,那些既困惑又察言觀色的朋友們。
『紅心傑克。』
最終一個被朋友勸說動搖的妖精正要掏出錢時——
「14點。又是我贏了。」
結果連那些錢也像傻子一樣輸光,
能活着回來真是太好了。畢竟沒法向屍體打聽消息。
那並非龍鬼爲耍詐刻意製造的痕跡,而是原本就略帶使用感的卡牌。
「又、又輸了。」
「…….」
「什麼!? 」
但因妖精手頭現金不多,很快便開始以糖果爲籌碼,最終演變成這般局面。
現在和他對賭的妖精只是來採購嗜好品0;甜食1;的旅客。
真正的故事從這裏開始。
最後一顆糖果也很快落入龍鬼掌中。
和曾經有手的時期相比確實遲緩許多。
10分值的卡牌。龍鬼抽出它後棄掉一張牌。
「我是20點。紅心傑克,紅心6,紅心4。」
最上方倒扣着的卡牌。左上角能看到極其細微的劃痕。
將弟子送回王國後,龍鬼只是個四處尋找賭桌的殘疾人。甚至還要受家族監視。
妖精們此刻已不在他關心範圍內。
但米里安的回答卻是——
妖精失神地望着用作籌碼的糖果。
可這些珍貴的糖果正通過牌局不斷消失。
看着因失去整個冬天的零食而崩潰的樣子實在愉悅…雖說是難得的景緻,卻非因此。
義肢配備兩個鉤子,各具不同功能。
按規則,宣告敲門後落敗者需失去兩枚籌碼。
熟練運用甚至能持牌查看。功能所剩無幾的右臂也裝着彎鉤狀義肢。
「是敲門聲!」
對賭徒來說雖是司空見慣的過程,但親眼目睹實屬罕見。
龍鬼僅憑圖形就記住了牌面。擁有能做到這點的眼睛和大腦。
「交出來吧。賭博就是賭博。若想用力量顛覆結果,儘管試試,但我知你並非那般性格。」
妖精焦躁地盯着眼前懸浮的撲克牌。
弟子米里安畏縮的聲音傳來。
「快點!戳!戳!」
『真有趣。』
儘管如此,大家只是旁觀,是因爲知道勸阻也無濟於事。
實際上龍鬼最近被緊急召往王宮,就塞雷斯…那個曾灼傷他左手的精靈做完證詞,隨後便將弟子米里安派往王國。他認爲這是爲師者的責任。
龍鬼注視着牌堆。
「瑪爾茜爾終於崩潰了呢…」
龍鬼覺得哪種結果都不錯。
好歹還保留到手腕的左手。
龍鬼只是預知到接下來該發生的戲碼。
「情況如何?」
龍鬼急切催促弟子。要求她交代經歷的一切,連細枝末節都不許遺漏。
「抱歉。」
最終哭喪着臉交出兩顆糖果的妖精。
並非易事。
已經來了嗎?還活着?
「瑪爾茜爾!雖很辛苦,但請咬牙和我們同行…!」
出於好奇坐上賭桌的妖精,終究難敵龍鬼壓倒性的賭技。
「嗚…居然被沒手的殘廢…全搶光了…」
「要撐死了。」
裝有粘性橡膠可翻動或移動卡牌的鉤子。
但實際上沒有妖精付諸行動。
用香草豆砂糖製成的高級糖果。
龍鬼純粹在享受當下這一刻。
她們忍耐並非因爲懼怕龍鬼。
雖然這種穩贏的賭局缺乏緊張感,但這樣不也挺好嗎。
爲了不放過隱約閃現的機會,向家人和熟人借錢,
龍鬼欣賞着這副悽慘模樣。
『站在岔路口了啊。』
他甚至歡迎看到被同族說服的妖精坦然接受結果離開賭桌——強忍着失落感被迫退出賭局的模樣,也別有一番觀賞趣味。
本就哭喪着臉的妖精終於悲切地抽泣起來。
妖精癱坐在賭桌上不停抱怨着。
「我贏了。」
利用Bottom deal、Second deal、Charlie cut的洗牌手法。雖然再也無法使用任何手部技巧,但龍鬼毫不在意。
附近她的朋友們正在竊竊私語。
「蜥蜴!太慢啦!」
龍鬼的弟弟做手術時也經歷過這種事。
每當翅膀泛起光芒,牌堆裏就有卡牌晃晃悠悠升起,同時手牌中的一張又晃晃悠悠被棄掉。
「老師…」
妖精們的爭執逐漸變得激烈起來。
爲了混進響應賭場魔法師召集而出發的勇者隊伍,不得不施展些手段。
判斷是決勝負的時刻,妖精高喊着「敲門」。
「能贏的!」
其實龍鬼也是每天練習十五小時才掌握的技巧。換作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得趕快找人阻止她呀!」
失去光澤低垂的翅膀,噙滿淚水的雙眼。
這是魔法。以妖精的身體構造很難直接抓握撲克牌。
那隻左手上裝着義肢。
因爲有些朋友會可憐那些失去所有珍貴糖果的妖精。
「啊?」
「求求你…!求求你…!」
悠閒觀察妖精們的龍鬼瞳孔突然震顫。
另一個鉤子末端有細微分叉。
「19點!這次是我…!」
「和海丁男爵玩了撲克。一找到我他就爽快地讓我坐上了賭桌,而我用老師您當了賭注。」
「哦。」
明明做了件勇敢又了不起的事,爲何要道歉呢。
很快就能聽到詳細解釋了。
…
「原來是這麼回事。」
「真的很抱歉。」
「明知我不會責備卻還要道歉。爲什麼這樣做呢?」
米里安猛地僵住。
龍鬼看着弟子突然意識到。
她動搖了。定是從魔法師那裏聽到了什麼,對賭徒生涯產生了懷疑。
雖然這個也讓人好奇…
但有更重要的事。
「魔法師講的故事相當有趣。」
「可能是想騙我…」
「他們不至於如此忌憚你…當然你用同花順贏的時候他們肯定嚇壞了。但應該從未想過會輸吧。話說回來,魔法師說自己死過一次?」
「是的。」
米里安像罪人般瑟瑟發抖。
龍鬼反覆咀嚼着她的轉述0;三次戒賭機會,中槍身亡1;,試圖拼湊出其中含義。
情報實在太少了。槍到底是什麼東西。
龍鬼勉勵弟子後,轉身回到了賭桌前。
「你做得夠好了。這些日子多謝。」
平時多半會選擇後者——畢竟那種9;下一局9;的執念更淒厲迫切。
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若當時就知道現在掌握的情報,是不是能玩出更有意思的賭局?光是曾有機會鋪開賭桌就值得感激,想到把賭場拱手讓人實在遺憾又可惜。
「有趣。」
「我玩得很盡興。你也好好享受吧。」
「敢逃跑的話絕不饒你!」
龍鬼將贏來的糖果和錢悉數退還。
龍鬼讚歎地望着自己被切斷的手臂。
但如今的龍鬼已沒有下一局了。
「抱歉,到此爲止吧。」
這個曾爲他消解寂寞時光的愛徒,如今又陪他與魔法師對賭並帶回見聞。
「既然這樣爲什麼要賭博?」
「既然是魔法師,應該早料到我最終會認輸戒賭吧。」
但即便如此也必須認清現實。
「說到底我必須戒賭。」
「是的老師。您若不戒我會幫您戒…」
既想看她拿回錢後懵懵懂懂開心的樣子,更想看她錯失翻盤機會陷入絕望的模樣。
既是押上臺面的條件,自然該徹底戒斷。
「我決定戒賭了。」
「很多事情都說得通了。」
成功借到錢的妖精撲扇着翅膀,惡狠狠地瞪着龍鬼。
「死過一次還戒不掉賭博?」
龍鬼短暫陷入了沉思。
突如其來的孤注一擲。
「全部還給你。」
從肘部上方被切斷的右臂。
從那個妖精手裏贏來的少量現金和大量糖果。
而最有趣的是…
「誒?」
「白癡蜥蜴!還不快坐下!」
賭場魔法師。比想象中更有趣的傢伙。
但可以推測出魔法師帶着前世的記憶,並且曾因賭博而死。
賭局剛散場,妖精就像泄了氣般踉蹌着栽倒在賭桌上。
遺憾的是龍鬼所知的方法僅此一種。
「是的,她確實是這麼說的。」
對困惑的妖精報以微笑後,龍鬼悄然轉身離去。
年紀輕輕就發明瞭如此多樣的賭博玩法,以及龍鬼那看似能讀心的行爲,全都解釋得通了。
龍鬼俯視着米里安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