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壟斷市場(1)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585 字
將銀髮整齊梳向腦後的老人安東尼奧正在清理菸斗。
把纏着毛線的鐵絲插進菸斗,像擰轉般輕輕旋轉着,用嫺熟的手法拭去菸灰和焦油…
其間藍髮的精靈正若有所思地點頭。
「事情呢?」
安東尼奧像是等待已久般開始彙報。
「聽說海丁男爵回來了。」
「是嗎?」
「就算我們的人無所謂,被籠絡的荷官可能會動搖。之前是因海丁男爵缺席才配合工作,現在情況不同了吧?我擔心他能否繼續充當誘餌。」
嘴上說着擔憂卻神色鎮定。精靈也以不足爲奇的態度回應。
「這不是預料之中的事麼。」
「您認爲海丁男爵反而會追查過來是吧。大姐頭。」
「最遲三天。或許明天。做好準備。」
「明白。」
清理完菸斗的安東尼奧。
緊接着他便用精巧的鍘刀開始細細切碎菸葉。
「去年…諾克被海丁男爵砍斷了右臂。雖然用的是比這大得多的斷頭臺切割器。」
「在這裏是龍鬼。」
「是的。龍鬼。他右臂被砍時也在笑嗎?姐姐左手被砍時說實話讓人毛骨悚然。明明提議只要合作一次就能保住手…他自己反而興奮地催促快點砍。」
「沒錯。是個瘋子。我看錯人了。」
咔嚓。
「無論如何用這次徹底結束。我也厭倦應付這羣瘋子了。」
正在切菸葉的安東尼奧目光轉向抽屜上的袋子。那個鉚釘裝飾、裝着龍鬼左手的袋子。
「…….」
「雖然不太明白,但您似乎懷疑我。不…當然不是說要直接走人。我會按您吩咐做。這輩子待在修道院就行了嗎?可我不夠純潔沒有發願資格,要不乾脆回鄉下吧?」
溫暖的軀體、環抱在我腰間的雙手、香水的氣息。
「男爵大人。我…想辭職。」
雖然我也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保證。
****
「本來就不是荷官策劃的。」
「男爵大人?」
精靈沒有回答只是皺起臉,安東尼奧露出苦笑。
要揪出收買利用我家荷官的幕後黑手。區區荷官不可能策劃這一切。
對她如法炮製後,得到的回應是…
計劃揪出某個受蠱惑叛變的交易者,再以他爲誘餌釣出幕後黑手。
她說嫌疑人有三個。
像我這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又不是明目張膽地偷,只是稍微操縱下勝率餵食後再分走其中一部分,賭場營收全靠VIP廳和老虎機,這點程度沒關係吧。
這種心境我能理解。
雖然很蠢,但也不算稀奇。在那個世界,我見過卡特爾集團爲洗錢開設的線上賭場裏,有人偷錢被活摘器官而死。
理解歸理解,抓來懲罰是必須的。
「單純坑騙天真的農夫們收益會更高吧。或者去偏遠領地裏巡迴詐騙貴族也行。…但特意針對我的賭場下手,說明目的不是錢。」
「連勇者都死了嗎?」
若非如此想法就無法實施的越軌。
「那要怎麼抓住犯人呢?」
她既沒有歡快地跑過來擁抱我,也沒有拉着我的手親吻臉頰。只是無力地坐在那裏揮了揮手。
「有這份努力和心思去洗劫其他賭場,早就賺得盆滿鉢滿了。」
這個二十多歲時才轉行當交易者的未婚媽媽…儘管半路出家卻進步神速,曾受露西稱讚。或許因處境特殊,她曾在VIP包廂公然索要小費遭到處分。
「大概什麼時候能結束?這個。」
達萊娜用緊張的神色望着我。
「嗯。」
「做個了結吧。」
明明剛纔還那麼沮喪。
這羣不爲錢財、專程來我賺錢的賭場找茬的傢伙。
「嗯,有羣老鼠崽子。」
「你不是已經鎖定嫌疑人了嗎。」
因爲想起了露西剛纔說的話。
「恭喜,你通過考驗了。」
可能是我被騙了,決定暫時保留判斷。
「是虛張聲勢嗎?」
崔西雙手顫抖地說着要去修道院,或是離開教區。
沒關係。話說你看這個。字體一模一樣吧?
她依然露出困惑的反應。「男爵大人?」這句話大概重複了十五遍。
「啊?」
「這種時候。不。好吧。」
「是我失言了。塞雷斯姐姐。」
「他們以爲小心點就不會被抓吧。」
她剛坐下我就單刀直入:
「不可能。我能做到的事你全都做得到。」
「哥哥。明明不必非得是賭場…」
這並不困難。因爲
無論如何都要終結這一切。
「當真嗎?」
不是這傢伙。
「既然你還沒抓到,說明有外部人員在指導?」
第一位是入行四年的達萊娜。
正要回答時閉上了嘴。
「該不會我們的荷官和客人串通了吧?」
「這個還要多久才能結束?」
「我們的荷官又不是奧斯卡。說是老鼠…對吧?真的和老鼠一模一樣。農夫也知道糧倉會有老鼠進進出出。雖然會放捕鼠器養貓,但應該沒有農夫相信能全部抓完吧。」
難得我來卻連歡迎的意思都沒有,只是無力地坐着…啊。
幕後。
難道是突然對我冷淡了嗎?幸好似乎並非如此。
結束營業的遊戲廳籠罩在寂靜中。
露西懷疑的三人都是手法嫺熟的荷官。聽到這裏就能猜到發生了什麼。
次日凌晨。
迎接我的當然是露西。
「你通過了。其實是我瞞着露西策劃的測試。我們需要連她都能矇騙的高手。」
雖然不清楚但必須抓住殺掉這點是確定的-
我擺出一副不必擔心的表情笑着,滔滔不絕地說了約二十分鐘。
「萬一我弄錯了呢?」
接下來輪到一個叫崔西的二十歲荷官。
此刻才真正有了迴歸的感覺。
「啊?」
「是被收買了吧。」
「因爲微不足道。反而會相信不會被抓到。」
露西泄氣地笑着,緩緩起身抱住了我。
她似乎很想知道我們到底要怎樣做才能結束這場鬧劇。
「當然。」
…
兩名工作四年以上的員工,和一名工作兩年的。
唯一的區別在於,我不但能找出目標,還會親手了結他們。
當然荷官對鼠崽子們而言是重要資源。所以露西纔會謹慎接近吧。
我早已想好了方法。
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有出老千的荷官。」
我沒有特意追問露西所說的『這個』指什麼。
安東尼奧點頭表示認同。精靈立刻開始寫信。
露西虛弱地笑了笑,像是理解了我的心情。很快也得知了原因。
那個兩年的技術也不錯,能用卡牌彈簧給客人表演花式切牌。
「到底爲什麼要這樣?好玩嗎?」
可以肯定對方目的不是錢。
但真正捅我一刀的荷官,似乎自認爲微不足道。
竟敢偷我的錢,這些荷官膽子不小。
「會有人犧牲的。」
時隔五個月重返賭場。
分別在不同地點,確保彼此行動軌跡不重疊。
「您這是什麼意思…?」
露西原本寫滿認命與疲憊的臉漸漸亮了起來。
「我不明白你爲何稱之爲犧牲。」
這也是最後一次陪他們玩了。
我讓露西暗中喚醒並傳喚了三名特定交易者。
「但還是得抓吧?」
「海丁哥哥。」
「嗯?」
這傢伙可能性也不大,但爲防萬一還是多確認了下。
「有樁大工程。」
「那個修道院。」
「說了不用進去。我需要個被我抄底趕走的荷官來扮仇家,這樣才能開工。當然會喫點苦頭,但報酬絕對有保障。」
「求您…」
「一年工期給900金幣。如何?」
「我受不了了。求求你!」
最終崔西開始淚珠撲簌簌地往下掉,低聲下氣地向我哀求。
分不清她是真被嚇壞了還是演技精湛,暫且保留判斷。
我派了個人把她暫時安置在別館。
然後是最後一位。瑪蒂爾達。
對她我也用了同樣的手法。
你通過考驗了。
這是我揹着露西策劃的事。
如果能連露西都騙過,就能騙過大陸所有賭場。
先僞裝成你因舞弊被驅逐,再暗中合夥做個生意。保證一年給你900金幣。
「金額可以調整。而且活動經費也會另算。」
瑪蒂爾達沒上鉤。
「完全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要麼她是真的清白。
這時。瑪蒂爾達爲難地笑着,用左臂緩緩撫過右臂,然後在肘部附近揉搓了兩下。
現在只差一點…
是他們在賭桌外爲了內部溝通約定的肢體語言。
「技術本身是合格的。不過瑪蒂爾達?還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這丫頭要和顧客套近乎,最終只能靠眼鼻嘴。其中用眼睛最自然。
反正我的目的並非完全欺騙瑪蒂爾達。
「男爵大人。很抱歉,我真的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應該是想確認我是否真是同夥才做的舉動。
「我會切斷你的手腕…抱歉。我知道很殘忍。但只有這樣才能騙過其他人。我會在公開場合割斷你的手腕。不過你可以拿着斷腕去找神職人員接上,這點我會睜隻眼閉隻眼。能忍住嗎?」
手腕。到這裏她只是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瑪蒂爾達此時顯得更加動搖了。
但在我賭場工作的荷官做不到這點。
指出不成熟之處。黑交易商牽涉的工程手法,說來說去也就那幾招。
瑪蒂爾達是花了五年時間養成這個習慣的女人。
「…….」
難道因爲是完全聽不懂的話,纔會做出那種反應嗎?
即便是我也無法知道該如何回應那個信號。
「原來是你?」
賭桌上通常靠手勢傳遞暗號。
所以我輕輕試探了她。
『現在還無法確定。』
她也深知顧客只會盯着自己的手看。
甚至連撓癢或整理衣服時,都必須用手背和手掌向顧客請示許可。那份信任就是這樣積累起來的。
在我眨了兩下眼後,瑪蒂爾達臉上才浮現出細微的動搖。
如果瑪蒂爾達真是主謀,那她和同夥肯定是用眼神交流的。
「男爵大人。雖然非常感謝您的建議,但我真的不明白。」
不過沒關係。
這說明要騙過瑪蒂爾達是不可能的。
倒沒到受驚的程度,只是咬着下嘴脣糾結的程度?
「你要定期鼓勵負責對沖下注的助手。要自然。但你在這方面似乎有所欠缺。…當然一般不會露餡,但如果龍鬼或我這樣的人坐在你的賭桌旁怎麼辦?」
在我看來那是個暗號。
「瑪蒂爾達。你要僞裝成在遭受我的報復。」
『因爲只能用眼睛。』
而是要揪出對賭場實施工程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