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債務人（2）

米里安難以接受現實。

如今竟連賭場都進不去了。

因欠債就被永久禁入。這處分太不公且殘忍。

「先還我錢會考慮解除封禁…僅限考慮。」

「我哪有錢還…！」

「還債的錢都沒有，倒想着拿什麼錢去賭？」

「…….」

「再加一條。如果敢不還錢就逃跑，冒險家公會就會收到追蹤委託。對那些底層冒險者來說可是筆不錯的收入吧。」

米里安本想回答「靠玩百家樂贏錢來還債——」，卻閉上了嘴。

在總共輸掉570金幣的情況下，還高喊「贏了就還」，連她自己都覺得太過寒酸。

最終米里安無力地點了點頭。

雖不情願，卻不得不點頭。

…

被賭場趕出來的米里安來到了附近的酒館。

這裏曾是她和男友兼作住所的據點。

獨自回到房間的米里安癱坐在凹陷的牀上。

昔日戀人保羅的行李已不見蹤影。莫非真回老家去了？

雖然被魔法師海丁潑的水魔法淋得渾身溼透，卻莫名連弄乾的念頭都沒有。

身體固然瑟瑟發抖，但現在哪顧得上這種小事。

她早已是具失去比健康更重要之物的軀殼。

9;或許就這樣結束可能會更好。9;

米里安眼中的海丁在折磨她時似乎並不享受。只是像在清理一件麻煩物品的感覺？

她的故鄉是王國邊境的領地洛科羅頓。

如今終於得償所願，興奮得不得了。甚至代表同來的VIP們公開向我施壓。

單看表面就是個啤酒肚大叔。

- 沒錯。確實很蠢。不過沒關係。還有機會。

我假裝沉重地閉上眼睛，然後繼續開口。用深長的呼吸，緩緩說道。

懇求讓他們在VIP房間痛快下注的客人們。

- 想想看。你當初剛進首都時是多麼寒酸。老實說連本錢都沒有吧。但進出賭場才幾個月就經手數百金幣了不是嗎？那份本事可沒丟啊？

米里安喫喫笑着，用手指在空中比劃着什麼。

「其他地方都沒這個味道…！荷官也笨手笨腳，孩子們太粗魯了！能實現我夙願的只有這裏！」

其實…這是既定流程。

曾經是十天就能賺到的數目。如今對她而言卻是難以償還的鉅款。

「侯爵閣下。這實在很爲難。」

分不清是瘋狂導致的幻聽。還是她的潛意識在強行灌輸希望。

看起來該有多蠢啊？

幾位VIP發出嘆息，可能是想起了米里安悽慘的模樣。

在後面等候的其他VIP級客人們也開始聲援他。

煽動過度賭博的起鬨聲。

我故意停頓了一會兒，然後輕嘆一聲宣佈道。

混得再好也不過是下級官員的妾室。

但其影響直到次日今天仍在持續。

50金幣。

「侯爵閣下。」

已經營造了嚴肅的氛圍，現在是該緩和的時候了。

雖然還算聰明，靠着在教會學到的淺薄知識就掌握了識字和簡單算術…但也僅此而已。

9;因爲那已經是當時最好的選擇了。9;

「坦白說吧。我昨天嚐到了極致的快樂。活到現在那種刺激感…呵。想想9;刺激感9;這個輕浮的詞也是在賭場學的。賭場出現前真是活得無聊透頂。」

她不得不在旅館或酒館當女招待。每當有佩戴金牌或銀牌、疑似冒險者或貴族的客人來訪時，她都會賣力討好，但往往只是一夜露水情緣。

「好吧。暫且…暫且活下去吧。」

「各位貴賓。」

她根本沒有償還能力。

但他不僅領地廣闊繁榮，在中央也混得風生水起，是個大貴族。還摻了些王室血統。

「是的，21點，百家樂…我理解各位的心情。不過在回應各位要求前，有些話必須要說。」

現在米里安手上一無所有。

並非單純因爲害怕。也不是因爲銘記着教會將自殺視爲罪孽的教誨。

但不知爲何。

帶頭出面的正是王國實權人物之一特里波利亞侯爵。

擔心最終抓不住機會，只能年紀漸長後灰溜溜回到破舊故鄉。爲此她總是頭痛。

看着米里安按他的計劃一步步墮落的樣子，真該嘲笑…

重要的是米里安正逐漸被這番說辭打動。

9;中計了啊，我。9;

試運營了一天的VIP室。享受的人不過30名。

因爲要求繼續開放VIP室的呼聲如雨點般襲來。

若是回去的話，那時一定要贏的念頭。

更多的人連入場許可都沒得到。

她至今仍無法放下對成功的執念。

米里安爲逃避既定人生逃往城市。大約9年前的事了。

「但是米里安小姐拿着那筆錢立刻又回到了賭場…可能有人還記得，米里安小姐連那筆錢也全部輸光，變成了欠債人。我沒想到善意的行爲會釀成如此可怕的後果。」

「…….」

「我聽了那個故事後，以寬容的條件借錢給了米里安小姐。當然，我借錢給她並不是爲了讓她繼續賭博，而是希望她能重新找回自己的人生，這是我一時糊塗的善舉。」

9;倒是欠着債呢。欠債。9;

「爲了防止再次發生，我們制定了新的使用規則。從今天起，禁止高利貸者和典當行經營者進入賭場。也禁止在賭場內部進行私人金錢交易。如果被發現，將限制進入賭場至少一個月。」

不過最近倒是沒再頭痛。

＊＊＊＊

米里安甚至沒意識到那是個陷阱就陷了進去，徒勞掙扎而已。

不過在正式公佈前還需要走個流程。

「請把三張撲克和賭場戰爭也放進VIP房間。爲什麼不尊重小衆喜好？」

其實從剛纔開始就聽到了某個聲音。那些責備又勸說着她愚蠢選擇的聲音。

運氣不好就得當貧農的妻子，一輩子在菜園裏勞作。

對一頓飯能花好幾金幣的富豪們來說，30籌碼算什麼。

其中既有昨天贏得爽快的人，也有從100本金打到200金幣0;以100金幣開始，增長到200金幣的狀態下收手1;卻在最後連續慘敗，只賺了+20金幣的人。

按照他們的意願，我們打算繼續運營VIP廳。

城市生活也並不輕鬆。

米里安就是鼓不起勇氣。

以爲是特權的VIP室入場。

「我們顧客都想要爲什麼偏要拒絕到底！」

但她的美夢破碎只用了短短一天。

「繼續開放VIP房間，嗯？海丁你賺的佣金不也會更多嗎。我是一直沒表現出來，但其實有多痛苦…在30銀幣的賭桌上小打小鬧根本滿足不了啊！」

真是可笑——

多委屈啊。雖然委屈但該承認的就得承認。

早已準備好的還款備忘錄。

米里安決定不死了。

米里安無法離開的理由只有一個。

他們都異口同聲地呼喊着要維持VIP房間。

時不時要餓肚子的拮据生活。

「各位貴賓。應該還記得昨天進入VIP廳的那位叫9;米里安9;的女性吧。她是賭場常客，持有充足現金，我們認爲她具備資格…但或許是運氣不佳，她損失了超過500金幣的鉅款。據說那甚至是她的全部財產。」

沒理由拒絕這個賺錢的VIP廳。

就算把自己賣到奴隸市場也還不清。況且她已經二十五歲，年紀有點大了。

異常順利的初始手氣。

多虧賭場，運氣終於來了。

並非因爲她聰明才察覺到的。

當然不是住在城牆內，而是來自一個由領主的侄子或堂兄掌管徵稅權和審判權的小村莊。

米里安只是清楚自己的身份罷了。

「Blackjack…！！」

「我連VIP房間都沒參觀過。這是客戶歧視。」

這羣流氓根本不在乎什麼返利率，只紅了眼想立刻把錢榨乾。

這還是筆會越滾越多的債務。

「若想保持這個評價就繼續開放VIP室吧…！」

禁止高利貸者和典當行經營者進入。還有在賭場內也禁止私人金錢交易。

但那些終於在正規賭場裏體驗到符合自己身份遊樂場的人，怎麼可能願意再回到一樓去。

魔法師海丁從一開始就把她當目標設下陷阱，這點毋庸置疑。

每次錯失機會，折磨她的都是危機感。

我首先在客人面前雙手交握站定。

雖然也有模仿我生意的小賭場，但那裏經營得很不成熟。

該如何償還債務。雖然還沒想到好辦法，但米里安一定要回到賭場去。

之前總抱怨30籌碼的小打小鬧沒意思，

- 你能重新找到出路的。如果是你的話。

侯爵的聲音逐漸提高。

父母視她爲急需擺脫的糧食負擔。

「承蒙您的高度評價。」

「很抱歉。VIP房間今後將繼續開放。爲了反省私自借錢給顧客的過錯，我們將免費提供所有飲品一週。」

「海丁老闆！我們要求VIP室常態化！」

「哇啊啊啊！！！」

歡呼聲立刻爆發出來。

作爲代表出面的特里波利亞侯爵高舉一隻手臂，支持他的大客戶們也一同歡呼雀躍。

他們似乎認爲是通過讓我這個一直斤斤計較的人屈服，才贏得了VIP包廂的使用權。其實這正合我意。

「今後也會竭誠爲各位客戶服務。」

假裝不敵地讓VIP包廂永久化。

期間自然新增了出入限制規則。

這一切都多虧了米里安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