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賭場法師(4)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677 字
單論技藝,米里安根本難以與我相提並論。
從開局就能感受到。
當我握着爛牌時,米里安感激地選擇了過牌。
「看牌。」
託她的福能免費看翻牌。
「20?好的,您已棄牌。」
只需看着露西發的牌即時應對即可。
靠着連續過牌跟注就能遊刃有餘。
正當我要說與賭局無關——
其實是比賭局更重要的話題時。
「露西,我有過三次戒賭的機會。」
「現在不算吧?」
「對,現在不算。」
在那邊世界的時候。
即便已透露過兩三次端倪,露西仍會突然怔住。
無論我說什麼,米里安都像不感興趣般嘟囔着覆盤。
她毫不在意,平靜地繼續說着。
「那是給賭徒們跑腿買菸、送外賣的時期。」
「哥哥也有過那種時候呢。」
「大家起步時都這樣…當時不知道危險,只覺得跑跑腿就能賺大錢很神奇,所以拼命幹活。後來遇到突擊檢查被抓了…因爲欠款問題懷恨在心的顧客捅的。」
她的臉色迅速僵硬起來。
「後來出了事故,爲善後處理連之前賺的錢也大都賠光了。」
「嗯。」
但仁慈的是還有第二次機會。
「有個和菲律賓人合夥卻被客戶背叛的案子。我親眼目睹慘狀後,幫對方儘可能收回對應份額…但那混蛋又背叛了我。一怒之下榨乾那傢伙全部財產後,把他打發得遠遠的。」
「請振作起來。」
只能用『正在逼近』來形容的某種存在。
我假裝猶豫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偏離航線的出租車,正糾結該用金錢還是人脈解決時對準我的槍口,連遺言都來不及說的砰。
「訓誡釋放。」
當她握住按鈕時,動作開始發生變化。
總之關於第三次逃脫機會,還有充裕的時間說明。
「第一份工作時有位要好的大哥,幾年後營養不良死了。」
恰逢父親事業蒸蒸日上,我的身價也隨之暴漲。
露西嘆着氣,用憐憫的目光看着我。
「在馬尼拉處理過一筆大單子,賺過鉅款。」
前世裏,曾爲平穩着陸而緩慢籌備退休。
在我絮絮叨叨的過程中,米里安變得稍微熟練了些。
「沒錯。但也沒必要就此撒手不幹。父親和姐姐當時在做一種…顧問…生意,他們讓我一起幹。雖然賺得不多,但能在安全受保護的環境下工作,也不會讓父母擔心。」
但當準備進行到一半時——
荒謬錯失的第一次逃脫機會。
「他沒聯繫我。只要給我打一個電話就…啊。」
「最後的機會也曾有過。那次準備得很從容。」
「他應該知道我會幫忙的,卻就那麼死了。在賭場附近,靠討要換籌碼贈送的自助餐券維生,最後死在街頭…要穿得體面常洗澡才能乞討,但他做不到了。」
結果剛到現場就死了。
「本打算再多賺些就收手的。」
那東西正緩緩逼近。
正在按標準賭桌流程洗牌的露西突然停住。
「嗯。不是因爲哥哥做錯了什麼才放手的。」
「啊。」
當然儘可能避免使用,但也是從那時開始動手的。畢竟有能力收拾殘局。
之後的事無需贅述。
「……」
「不會吧。」
「弗爾德。」
「是女人吧?」
「哥哥沒照顧他嗎?」
「現在分發卡牌。」
「雖然聽了個奇怪的故事…但遊戲總得繼續吧?」
「而且父親什麼都沒對我說。其實很難改變人生方向。小時候家裏一分錢都沒有,過得很辛苦。父親大概也覺得沒臉阻止我吧。」
「我說過了。多虧父親才以訓誡收場。」
像是終於理解了長久以來的困惑。
接下來您會非常痛苦吧。
「但最後那次,不算是你自己放棄機會吧?」
「哈哈…不。對不起。」
「露西小姐?在我看來海丁男爵以後也會繼續那樣的哦。」
賭桌上突然倒出的陳年苦水。
從那時起開始動用暴力——
米里安含着若隱若現的微笑催促露西。
「像現在這樣?」
不過露西也說有疑問。
「因爲死了嗎?」
「不知道是什麼但直說吧。」
「賺了多少錢呢?」
打破尷尬沉默的是米里安輕叩賭桌的手指。
可還是失敗了。
「是我贏了吧,男爵閣下?不過您話是不是太多了點?」
米里安沒有放過我們之間這微妙的裂痕,繼續說着。
大概是因爲她發現,自命不凡的我和世上遍地都是的賭徒沒什麼兩樣。
「但哥哥爲什麼沒能停下來呢?」
我自己想想都覺得可悲。
反倒露出釋然神色。
「是啊。」
是因爲米里安追加的那句話嗎?
其實我是故意做這種事、說這種話,好讓你看清我的真面目。
「那種程度的話…嗯。確實可以收手了。」
「不。確實是錯過了。」
我分到17億。當然是用金幣折算說明的。
「沒關係。你可以笑。」
「珍惜之人突然請求我辦一件事。」
「啊…?」
「啊哈…」
「沒關係。上次不是聽過嗎?原以爲只是魔塔裏發生的事。」
「是多大的單子呢?」
就連一直對我們莫名其妙對話充耳不聞的米里安,聽到這裏也嘲笑了我。
「說到底不過是個賭徒罷了。」
「比現在更加謹慎漸進。既不必四處追捕同謀者,也無需準備虛假身份。」
露西猶豫片刻後重新洗牌。
與在賭局中渾噩度日最終毀掉人生的大多數人不同,我至少保住了無形資產。因爲善後得當,贏得了值得信賴的評價,那些因我年輕而輕視的傢伙也全都消失了。
是跟龍鬼學得太好了吧。
「……」
我能知道這點,是因爲米里安亮牌了。
「嗯。就算那時候沒死,大概也停不下來了吧。」
普通人可能察覺不到,但老手應該能感覺到。
當憶起荒唐落幕的前世時,早已被確定爲皮埃羅隊伍的魔法師。
我裝作擔心地瞥了眼那樣的露西,她卻別過臉去。
多虧如此,米里安似乎明白了在豪賭遊戲中位置的重要性。
「是笞刑嗎?還是…」
正是她用Q6手牌成功蠶食了我的籌碼。
「哥哥本該一輩子過得悠閒自在的。」
「從那時起就和你並肩了。皮埃羅大叔也是,傑羅姆也是。」
沒捱打啊?真是神奇的世界。露西浮現出空虛的微笑。
「那個。不繼續嗎?」
「雖不及你重要,但既是珍視之人的請求便答應了。」
或許是受到動搖的影響,她翻動卡牌的手指正微微顫抖。
閒聊間牌局仍在繼續。
不過非要辯解的話…
要說沒逃走的理由,歸根結底就是『再賺一點』。
本該趁有機會時收手的。
露西似乎並不驚訝。
我微微調整站姿避免被米里安看穿,再度開口。
「剛纔在門外聽說兩位要離開?聽曾跟隨雷安德羅小隊的人說叛徒竟有205名之多…光是想想就令人心碎的旅程。連我這種人都能接近海丁男爵大人,他們該有多痛苦啊。」
連結局都和普通賭徒如出一轍。
賭桌上唯一的贏法就是撈到錢後立刻逃跑。
但我卻是個做不到這點、最終癱倒的廢物。
啪-
露西用斜線投擲法撒出的卡牌微妙地偏離了方向。
雖未落到賭桌外,卻歪向了意料之外的方位。
米里安露出遺憾的笑容,順手將那張牌滑到自己面前。
「呼。換我可做不到呢。那種事。」
露西緊咬嘴脣繼續發牌。
這是在挑釁莊家嗎?
若說米里安捕捉到我和露西之間微妙的氣流,不如說她精準地將匕首刺入了要害。
事實上就連此刻的我,也全然不顧遊戲只盯着賭桌。
米里安沒有放過這個節奏。
加註,再加註。
我邊觀察露西的臉色邊喊着無意義的跟注,最終選擇棄牌。
併爲此付出了代價。
「承讓了。」
「咦?」
「被鑽空子了呢。」
米里安一邊切着東西一邊燦爛地笑着。
露西輕嘆一口氣將賭注推給米里安,我呆呆望着急劇減少的籌碼。
忽視米里安、沉浸在前世回憶中導致的操作失誤。
主導權完全落入了米里安手中。
失去冷靜手忙腳亂的我。
隨即自信跟注的米里安。
我試圖設下陷阱誘導詐唬來挽回局勢…
「我直接棄牌好了。」
「海丁男爵以三條獲勝。」
而露西面色蒼白地機械發着牌。
龍鬼相當…
當露西承諾過的那個答案揭曉的瞬間。
「能看到男爵的底牌呢。莫非是同花?」
是因爲我們更勝一籌。
「不行」
「不。反正就算您在這裏殺了我也不會被問責吧。那您直接棄牌離場就好。」
我是AA超對。米里安想湊順子卻在轉牌湊成三條。
卻沒法罵出口。
米里安看穿我的動搖般笑着無視了提議。
假裝猶豫後像隨手推出籌碼般全押的我。
此刻米里安臉上甚至隱約浮現出陶醉的神色。
緊接着發出的河牌。◆A。
「得讓老師看看這個纔行。把剛纔聽到的話也轉述給您。」
似乎無法接受原本有利的局勢被逆轉。
「規則不是你定的吧?」
不是爲了欺騙米里安而花三個小時刻意鋪墊的。
而就在那時——
「露西,休息下吧…米里安,不要荷官如何?」
因爲我擔心露西的心情是真心,提及前世錯失機會時湧上的悔恨也全是真情實感。
見狀米里安笑得愈發燦爛。
…
雖說我給過適應時間,但沒想到會這麼快就習慣。
我捂着額頭忍不住嗤嗤笑了起來。
連這也失敗了。
消沉中的露西突然以前所未有的完美疊牌手法開始發牌。
坐上賭桌的米里安。
親眼見證這一切該有多痛快。
將自身推入深淵、像垃圾般被清理掉的賭場老闆那張驚慌的臉。逐漸產生裂痕的戀人關係。
在長久的寂靜後響起的是露西的聲音。
即便如此米里安依然只是笑着。
明顯流露出想盡快結束這局的神色。
「啊。您說過如果我贏了就和您攤牌對吧?看現在這局勢您要輸了呢?」
以及並非遭受拷問卻露出慘痛表情的露西。
不利的局面。
說着令人欣慰的蠢話。
米里安嫣然一笑。
其實米里安上當的原因只有一個。
「必須讓老師看看呢。」
勝負就在一瞬之間。
實在看不下去的我終於…
照這樣玩到天亮的話,誰會成爲贏家走出這個房間已經註定。
「…呵。」
這是大意導致的敗局。米里安會這麼想吧。
『蠢貨。』
「哈…」
米里安失神地望着消失的賭注。
「啊。我的錢。」
但這就是賭博。
不。該說是教導有方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