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比賭博更糟糕(3)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376 字
其實奧斯卡距離達成目標僅一步之遙。
「奧斯卡。聽說上週異端審判官們搜查了舒倫普家族的宅邸?那可是曾出過皇后的家族,竟被異端審判官們踐踏。而且還是在你這位勇者的指示下。我很好奇你還要倚仗教會繼續暴行到何時。」
昨日,奧斯卡被皇帝召見並遭到嚴厲斥責。
他並不感到委屈。
因爲這正是他所期望的。
假裝爲揪出內鬼而展開大規模搜查,又因政治壓力被迫放棄——
等一切結束後暫時引咎自省,這就是奧斯卡的計劃。
暫時卸下千辛萬苦得來的樞密院顧問職務也無妨,視情況甚至有意辭去中央騎士團長之位。
當前關鍵是徹底冷卻對追查內鬼的關注度。要讓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幾乎就要成功了…
「奧斯卡。你可知道海丁基金的事?」
隊友突然來訪,拋出一個奇怪的問題。
弗朗茨。
外表看似剛步入中年的樸素男子。
但資歷卻毫不平凡。
在加入奧斯卡小隊前,他已是白金等級的冒險家,討伐魔王后更成爲皇都巴登海姆的劍術公會會長,致力於培養後輩。
這位只醉心劍術、始終與政治議題保持距離的弗朗茨。
因此這次事件也未牽連他——與身爲聖女的妻子和魔法師理查德不同。
「奧斯卡。知道海丁基金嗎?」
「知道。」
「把投資協議書整理好放進租賃金庫。」
從兩天前開始,甚至有了幫忙打雜的祕書。
白金級冒險者,奧斯卡小隊成員弗朗茨。
「有個叫西伯的傢伙。是我帶了兩年的冒險者…那小子得意洋洋地說自己買了6份海丁基金,以後每個月都能準時拿到1金幣50銀幣。還說酒錢有着落了,高興得很。」
雖然奧斯卡的表情管理一如既往地嫺熟,但這次沒有奏效。
奧斯卡暫且保持沉默聽着。
總之託她的福,我得以減輕工作量專注籌款。
基金、份額、每月準時到賬。
弗朗茨正用9;現在在幹嘛9;的疑惑眼神盯着他,妻子威廉敏娜捻着念珠投來憂心忡忡的視線,連他的輔佐官都只是察言觀色地偷瞄着…
雖已退居二線不再接受委託,也不參與公會運營,但無人敢將他視爲廢物。
「弗朗茨。」
『難道…打從一開始就無關賭場什麼的。』
弗朗茨聞言頓時愣住。所幸這份程度的信任似乎還殘留着。
雖是插隊卻無人提出異議。
不是輕視他們,現實就是如此。
「給那邊等候的客人也上一杯茶。」
「好的。」
她是在帝國遊歷時聽聞傳聞才找上我的。
「即便周圍耳目衆多,你也沒裝傻否認。這點我很感激。」
說是祕書不如說是雜工。
先是接受投資,承諾每月返還投資額5%的分紅,再宣稱要在帝國建造賭場收回本金…
「弗朗茨。不該來質問我,該去找發這封信的海丁男爵。」
內容寫着「我奉奧斯卡團長之命在冒險家公會募集投資款,望您這位同僚相助」。
對已起疑心的人解釋毫無意義。
賭場計劃若敗露,本金究竟打算怎麼償還?
彆着急。我邊應付着要求打折的前冒險者諮詢,邊在心裏告誡自己。
通常募資速度加快是在首次分紅之後。這纔是常規做法。
「如果有叛徒當然要抓。」
弗朗茨似乎認爲奧斯卡真正的動機是爲了錢。
「不是的。只是希望您能代我向海丁男爵問些事情。」
寄件人是海丁·賽迪。
海丁那傢伙真相信能在帝國開設賭場分店嗎?
雖然通過冒險者們的口口相傳正在擴散…但說實話速度並不快。
但終究沒能說出口。
「可這畢竟是看人臉色做的生意,別太苛刻嘛。」
『正借我的名號牟利。連熟人都被牽扯進來。』
「50金幣。」
其實並非真需籌款人,只是想給奧斯卡使絆子罷了。
「弗朗茨。連你都不信的話,其他人更不會信。」
『不可能是正常業務。是陷阱。』
雖非圖財,但別有用心也是事實。比金錢更骯髒的意圖。
『那樣反而會加深懷疑。』
『目前爲止還算順利。』
但並未引發爆炸性熱潮。
這是個連龐氏騙局概念都不存在的世界…
奧斯卡先確認了信的內容。
但後悔過去的選擇毫無意義。奧斯卡按着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仍在尋找突破口。
缺乏合適的宣傳手段。
與自幼浸淫政治的奧斯卡不同,這些人終究歷練尚淺。
在一切太遲之前。
「可能的話,請在衆人見證下詢問。」
若是表現出陌生感反而會招致懷疑,所以故意繃着臉。
『沒想到會公開找上門來。』
關於海丁的動向,奧斯卡也掌握着情報。
也就是說,除了信之外還有其他原因。
「呵。你該不會真指使海丁和賽迪去搞錢…」
並非特意聘請,而是主動找上門的雜工。
「哎喲。我自己都剋制着,你們誰敢造次。」
就在這時又出現了另一位諮詢者。
在冒險者社會里無論走到哪裏都會受到貴賓禮遇的大人物。
「怎麼也得行禮問候…!」
單看這點似乎是個容易釣到冤大頭的有利環境,但也未必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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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並非無計可施。
奧斯卡重讀海丁的信件長嘆一聲。
不是爲了錢。
靠我賭場不定期發放的零花錢過活的流浪冒險家同伴。明明擁有透視能力,卻只在酒館賭博中騙點小錢的神祕女子。
「能聊幾句嗎?」
事實上奧斯卡認識的所有人,判斷力都比他遲鈍。
畢竟原本就不是按一個月週期規劃的集資,沒必要着急。
但無法知曉具體是何種騙局。
「是弗朗茨大哥。該稱呼會長大人…至少也該叫聲副會長!」
「您指什麼?」
甚至還在要求解釋。
「那個…每股40金幣真的不行嗎?」
自我以冒險家公會爲據點開展業務以來,已過去半月。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強行阻止海丁進入皇都。
正因爲彼此瞭解,反而能想到這種懷疑。
弗朗茨是我發信請求募捐協助的對象之一。
「這是在推卸責任嗎?」
雖無法具體說明,但奧斯卡確實感到違和。
「奧斯卡。現在可以解釋了嗎?」
塞蕾娜。
這是奧斯卡自幼在政治漩渦中學到的教訓。
漲紅臉的奧斯卡正要反駁。
「仔細想想…從一開始就有點不對勁。」
「看來我說什麼您都不會信了。」
弗朗茨不是那種會被一封信牽着鼻子走的人。
正爲此困擾時,這位同僚找上門來。
腰間佩着長劍、年約四旬出頭的男人站在面前。
「就是你正在搞的那檔子事。說要揪出種馬勢力,把帝國所有領地翻個底朝天。你本不是那種故意樹敵的性格。」
明顯是騙局。
這是源於他的身份。
近期他滯留冒險家公會之事,以及向公會存入鉅款之事。
目的自然是生活費。
「但以我對你的瞭解,你肯定會設下誘餌抓捕。而且還有更奇怪的事——誰規定叛徒一定在帝國?王國、都市聯合、龍王國。再不濟也可能藏在某個小伯國或公國。光翻遍帝國可解決不了問題。」
弗朗茨苦笑着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奧斯卡決定利用懷疑自己的同僚來摧毀海丁的事業。
有個唯唯諾諾跑腿的半精靈。
就算解釋此刻萌生的疑慮,這些人恐怕也無法理解。
片刻後,面色稍霽的奧斯卡環顧四周。
「好的。」
可也不能憑着往日情分就要求對方無條件信任。
然而坐在我面前的弗朗茨,開口卻有些蹊蹺。
「若不介意,我就直說了。是你向我求助的吧?」
「是的。」
「那很抱歉。其實我是來勸同行冒險者們撤回投資的。」
撤回投資」這句話讓公會內部開始騷動。
因爲弗朗茨相當於在利用自己的權威,宣佈要摧毀這項剛起步的事業。
截至目前我招募的投資者共52名。
但其中30人以上都是現役或退役冒險者。
『雖未公開投資者名單…但若弗朗茨遊說,必有冒險者會撤資。』
龐氏騙局的最大危機就是初期出現撤資者。
這番精準打擊是弗朗茨的個人意志嗎?亦或是——
「莫非是勇者大人授意您這麼做的?」
「…….」
他表情凝固了。果然是奉奧斯卡之命前來。
原以爲只擔任劍術師範的話會和奧斯卡保持距離生活…
站在曾並肩作戰的勇者那邊雖是常理,但沒想到竟會慫恿冒險者們連投資金都要回收。
雖有些喫驚但總之先演起來。
「其實…最近和勇者大人確實有些摩擦。似乎是擔心達不到預期成果而焦慮。但也沒必要派同伴來這樣威脅吧。」
假裝困擾地垂下眼簾。
流露出對那個既不幫忙又催着賺錢的勇者的埋怨。
除了保本傾向過強這點外,幾乎看不出破綻。
「就說可能連本金都收不回來。」
若能消除這個疑慮。
從那一刻起,它將不再是海丁基金,而將成爲真正的奧斯卡基金。
「明白了。就按您說的做吧。但容我再問一句——究竟以什麼名義勸人回收資金呢?」
接着故意卸力問道。
「…好的。不過弗朗茨閣下?若我能消除閣下提出的疑慮,只需給我10個賬戶份額即可。還得向勇者大人討個道歉呢。雖然確實因我無能導致業務延誤,但這本就不是我自願接手的事,不是嗎?」
早有所感,奧斯卡確實是個敏銳的傢伙。
此時連奧斯卡這個名字都被提及了。
這種騙局本質上並非創造利潤的事業,不過是拆東牆補西牆撐到合適時機捲款跑路罷了。
但這對我來說未必全是壞事。
奧斯卡似乎連龐氏騙局的最大漏洞都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