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攤牌(5)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287 字
他將劍抵在聖女頸間,繼續與勇者對峙。
還能再說什麼呢。恰巧聖女正站在被血浸染的矢車菊上。
「藍紫色矢車菊。」
「啊?」
「聖女大人此刻踐踏的,不正是巴登帝國的國花嗎?」
聽罷愣住的聖女威廉敏娜慌忙移開腳步。
其間她纖細的後頸已添了道傷口。
見狀遲疑着想要靠近我的奧斯卡。可見他們夫妻情深。
「勇者大人。若輕舉妄動,尊夫人會受傷哦。」
「啊…」
「這把劍,是信任您而突襲皇宮的騎士所用武器。因見他正在強姦侍女,便殺了人只留下劍。」
「我的部下絕不會做那種事。」
「可確實做了呢。」
實爲子虛烏有之事。
但包圍奧斯卡的士兵們散發的殺氣愈發濃重。
「逆賊的走狗!」
隨着某人的吶喊,詛咒如暴雨傾瀉。
那些傢伙連父母兄弟都要殺光並在廣場梟首示衆纔對,不乾脆貶爲奴隸折磨至死吧,逆賊家人連痛快死去都是奢望,勇者大人現在求您快死吧…
在傾瀉而下的詛咒中,奧斯卡的臉色驟然僵硬。
決定再逼迫他一些。
「我確實犯下了慘無人道的罪行。但海丁那傢伙也是共謀者。他不過是爲了獨活才臨陣脫逃罷了。」
畢竟這次鎮壓行動中我立下功勞,況且。
「…狗雜種。」
「若是奧斯卡勇者大人,定能突破包圍逃脫。反正現在的皇室連組織追兵都困難。以勇者大人的能力,趁亂潛逃至邊境並非難事。」
說辭也編得煞有介事。
『在這裏殺掉他也不算壞。』
我讓他確認了自己釀成的慘劇之沉重。
「不,將軍。必須趁現在。我並非拒絕受罰…只是怕各位被那個奸詐之徒的謊言矇蔽。反正我已是將死之人,何必說謊?」
看來這傢伙也切實感受到了自己所犯殺孽的重量。
「海丁·賽迪曾是貝阿特麗切王女的親信。……勾結外敵是我的過錯,但這並不意味着阿爾比尼亞王國的罪責就此消失。」
「瑙曼將軍,請問我的家人…」
「放開聖女…」
稱呼仍是勇者大人,不是命令式的"投降"而是懇請的"請投降"。
更大的問題是真相博弈期間,奧斯卡的壽命可能延長。
奧斯卡的執念遠超我的想象。
「您意下如何?」
就算殺五百農奴也會作爲殺人魔載入史冊…而他今天殺害的可是肩負帝國未來的棟樑之材。
僅他親手殺死的人類就有數百名。
「我甘願接受懲罰。這場血案的主謀確實是我…但絕不能容忍曾與我共謀起義的海丁·賽迪,如今卻被當作鎮壓叛亂的功臣。絕不。」
但更想用符合規格的方式。
「親、親愛的…!求你了!!」
突然介入胡鬧的戲份到此爲止。
哐啷——
現在開始可以考慮善後事宜了。
我能有什麼企圖,我承認勾結外敵的罪過,但其實王國纔是幕後黑手,他們難道就沒有過錯嗎…
「是勇者大人進行的屠殺。聽說連魔法師都死了二十人。帝國要彌補這番損失,恐怕需要十年還是二十年都未可知。」
這位體格健壯的中年男子,不知是否對實力自信,竟勇敢地徑直走到奧斯卡面前。
奧斯卡的面容逐漸扭曲。
強行拖着掙扎的聖女來到她丈夫面前後,
「我最初就是和海丁、賽迪共同策劃叛亂的。」
「勇者大人…!求您了!!」
奧斯卡的計策甚至玷污了測謊儀的公信力。
「事到如今。不…算了。請您先投降吧。」
『說我是共犯…當然能脫身吧。』
沒有回答。
因爲這傢伙應該清楚。若在此再度動用武力,我真的會斬下聖女的首級。
轉頭髮現奧斯卡正指着我。
我決定就此收手。
終究是奧斯卡掀起的叛亂。
能終結這場瘋狂行徑的也只有奧斯卡。
奧斯卡用腳將地上的聖劍遠遠踢開,發出最後的吶喊。
他閉目垂首,彷彿坦然接受逮捕。
奧斯卡對此似乎也有對策…像是臨時想出來的急智。
「勇者大人。今天您殺了多少人呢?五百?還是六百?」
帶着認命般的語氣。還配上苦笑。
『王女就要到了。』
向奧斯卡拋去這句話後,我帶着聖女退到後方。
什麼?
「奧斯卡勇者大人。我不敢奢求您寬恕。但還是請您投降吧。」
「勇者大人。懇請您。」
「最遲七八歲就要開始習劍。戰時還需兼任軍指揮官,兵法也得研習,期間還要默默忍受師父或前輩施加的種種不公。」
「奧斯卡大人…之後會有陳述機會的。」
雖然擔心被我挾持的妻子性命而不敢動武,但他仍擺出絕不屈服的姿態開口辯解。
勇者。
「放了聖女大人…」
我推着聖女威廉敏娜再次上前。
爲此得先讓他投降纔行。
若能獲得正全力趕來的王女支援,在處刑過程中貫徹我的意志也並非不可能。
奧斯卡在繼續談判的同時,只是哀切地望着被我制住的聖女。
恐怕這次政變的餘波還會讓更多人喪命。
「說起來聖女的家人們也參與了吧?我與勇者密謀叛亂時確實聽到過這話。」
演技雖精湛,但說實話只是徒勞。
我催促聖女儘快治癒丈夫的身體。
以及聖女的丈夫。
「啊?」
但顯然這傢伙的目的本就不是求生。
「知道培養一名騎士要耗費多少年嗎?想必勇者大人比我更清楚吧。」
「親愛的!」
「聖女大人。請立即治療我的丈夫。」
從掙扎的聖女肩頭望向奧斯卡,突然對他笑了笑。那傢伙果然也動搖了。
此刻再次真切感受到奧斯卡至今享有的禮遇。
「恐怕阿爾比尼亞王國也牽涉其中。」
士兵們下意識想阻攔我,但很快退開了。大概因爲我將刀刃更貼近聖女的脖頸。
『不過那份權勢也到此爲止了。』
看錶情似乎不打算繼續抵抗。
從葬禮時就察覺到了,這傢伙的表情控制堪稱一絕。
當然那並非我的職責。
在某些人聽來,這或許是個冠冕堂皇的說辭吧?
『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認了。』
威廉敏娜對我的提議毫無反應。白皙的後頸已滲出汗珠。
大陸最強國家的皇室宗親。
「沒關係。我們的勇者大人終有一天會救出聖女和其他家人的。在那之前雖會喫些苦頭,但您一定能撐住。」
此時。我稍稍移開了架在聖女脖子上的刀。
這番說辭足以蠱惑那些被昔日敬仰的勇者突然展開的屠殺嚇破膽的人。
「凱森伯爵夫婦和令妹。連她丈夫也全部控制住了。子女們尚未找到。他們在何處?」
「我不能說…」
想以配得上他的方式處決。
「…….」
故意含糊其辭,同時緩緩環視四周。
他注視我的表情裏讀不出憤怒,只有複雜糾葛。
「是。正如勇者大人所言。」
「聖女大人。爲何靜立不動?請治療吧。」
「將軍?那邊的海丁·賽迪從一開始就與我共謀叛亂。」
「若勇者大人逃走,作爲叛亂同謀者的我將與聖女一同留在皇都接受調查。也會協助尋找被帶出皇外的勇者大人子女。這樣不就能減輕我參與叛亂的罪責嗎?」
或許是勇者的怪力所致。眼前屍體的慘狀令人不忍直視,死狀悽慘。
受他指使的叛軍和與之對抗的鎮壓軍在互相廝殺中又造成數百人傷亡。
好讓他以健康之軀在帝國翻江倒海。
爲了把我也拖進那個他即將主動踏入的活地獄。
那些對奧斯卡惡語相向的人們也暫時安靜下來。
但短期內會很麻煩。畢竟我的行跡確實可疑。
「如此歷經十年、十五載歲月才能成爲騎士。還僅限於有才能者。可那些珍貴的人才,那些本該是某些人驕傲的存在…」
所以請對那傢伙也嚴加調查。
雖然這樣做並不能讓奧斯卡免於一死,
緊接着帝國上將瑙曼出列。
爲增強說服力,他連聖劍都擲落在地。
威廉敏娜喊着不要,最終崩潰了。
之後只是顫抖着肩膀哭泣。
奧斯卡呆呆望着完全崩潰的妻子。
與先前冷靜指控我爲叛亂同謀時不同,此刻他臉上寫滿混亂。
看來他果然對家人是真心愛護的。沒讓聖女參戰想必也是這個原因吧,明明她能成爲巨大助力。
「勇者大人。聖女閣下似乎非常痛苦。」
「…住口。」
「請您親自爲她治療吧。或者不帶她直接逃走也行。以勇者大人的實力獨自脫身易如反掌。這是作爲共謀起義的同志最後的諫言。把妻兒乾脆地拋棄掉…」
給我住口啊!!狗雜種!
奧斯卡對我厲聲喝道。
血跡斑斑的臉猙獰扭曲着,左手像毒癮發作般不停顫抖。
之後仍失魂落魄地輪番望向妻子和我的奧斯卡,最終。
「都是謊言。請別傷害我的家人。」
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跪倒在自己製造的血泊中。
見狀聖女肩膀顫抖得更加劇烈。
指揮官用悔恨交加的聲音下令逮捕勇者。
於是騎士們緩緩向奧斯卡逼近…
就在被擒獲前。奧斯卡最後回頭看了我一眼。
「海丁·賽迪。唯獨家人…」
欲言又止的帝國勇者。
首腦奧斯卡的投降。
「呃啊…嗚哇…」
這意味着那傢伙也明白,無論用什麼話語都無法向我乞求憐憫。
染血的花園。收拾屍體的士兵們悲切的哭聲淒厲迴盪。
此後不久,在禮拜堂頑抗到最後的叛軍也投降了。
…
這場叛亂在短時間內造成大量傷亡,就此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