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賭場法師（2）

傳來了分店接手人選已確定的消息。

「男爵大人？這是副社長露西的留言。她說要轉告您博努奇男爵夫人已通過審覈。」

博努奇說白了就是個傀儡。

只打算賺取我允許範圍內的錢，行使我許可範圍內的權限。

想到和她同職業的女人們晚年境遇，光是這點就已是破格優待了。

容貌尚存時能過着奢華生活，但凋零後往往被債務逼迫掙扎的妓女生涯。就連侍奉國王的皇家情婦，失寵後陷入貧困也是常事。

相比之下，博努奇將過上富足的生活。這是對我幫助的回報。

現在剩下的只有總店和度假村了。

「請求再次覲見第一王子殿下。」

「是。我會轉達。」

現在我來到了第一王子阿方索居住的別宮。

因殘疾而隱居生活的國王長子。

我並非來此加害。

事先已傳達希望覲見的意願，此刻正在覲見等候室獨自等待了兩小時。

除了我，真的空無一人。

畢竟沒人想見第一王子。即便有，現實也是第一王子本人會拒絕接見。

「海丁男爵閣下？第一王子殿下吩咐詢問您來訪的事由。」

「是商業事務。」

「商業…

「這是對第一王子殿下也有利的提案。雖知失禮，但希望能當面稟告。」

「爲何對我說這個。」

「男爵閣下？是否與賭場有關？或是輪子…

二王子去了修道院。

對如何與第一王子會面已有了頭緒。

本打算在許可下達前靜靜等待…

「是不是因爲我接受得太輕易了？」

「條件呢？」

「我在這間小書房裏度過每天大部分時間。不過海丁男爵，由於您的動向廣爲流傳，偶爾會聽到相關消息。…與您敵對的人下場都不太好啊。」

「阿方索殿下會理解的。」

最終決定坦誠相告。

「殿下？」

「男爵閣下。阿方索殿下又有垂詢。」

能看到羊皮紙製成的古老文獻。據說他對書志學頗有興趣。

『他是把我當作保險手段了吧。』

將自己封閉起來積累的洞察力…

乍聽像是含糊的提問。但似乎明白第一王子真正想問什麼。

「請向阿方索殿下如此轉達。」

「無論我配合與否，您最終都會得到想要的。既然如此，不如選擇談判豈不更好？」

既然要求只談正事，我決定遵從。

因爲她讓人無法隱藏真實意圖接近。沒有比不斷要求驗證或能要求驗證的掌權者更令人忌憚的存在了。

1王子具備侏儒症患者的全部特徵。

竟然問是否不信任貝阿特麗切。

是因爲他眼光過於毒辣嗎？

考慮到只能接觸有限人員和受限信息的處境，用"出色"形容甚至可能不足。

「希望殿下能充當橋樑。也請您參與投資。」

「這不是信任問題。我真心信任之人僅有三位，其中一位不幸離世。更何況空談信任有何意義？不如創造無法背叛的理由。」

說不憋悶那是假話。當然並未顯露不悅之色。

「安全。」

過於輕易獲得的許可。

「幺妹即將受封王世女。雖是機密，但日期也已確定。屆時我的地位會削弱…至少不想被送進修道院。我僅有的幾位朋友都在王都，也不願與親近的宮人們分離。」

「殿下。」

第一王子通過侍女提出了微妙的問題。

我所獻上的不過是廉價的建議。

難以接續話語。

聖女前往魔境。

正隔着一名侍女進行對話。

「這次是什麼事？」

現在該說明我方所求之物了。

大王子的目光首次刺向我。

即便我行禮也目不斜視、只顧埋頭處理事務的1王子。

「已有籌謀。且賭場方每次諮詢時，自當收取相應勞務費。」

「怎麼了？我會按你說的做。」

「你想當商人？」

提議我以隱匿於別宮的非正式身份，扮演王世女0;未來將成爲女王1;的顧問。

「頗具吸引力的提案。我接受了。」

我終於獲准覲見。

對方是個隱士。

「這意思是…」

本想借口爲維護聲譽才壓低價格——

「這條件…慷慨得過分了。」

最顯著的特徵…果然還是矮小的身高。120公分出頭的身長。

「貝阿特麗切的權威不會受損嗎？」

環顧四周全是書籍。

大王子的視線依然停留在古老文獻上。

奧斯卡家族更不必說。

坦白說確實便宜。

「擬向王室出售賭場總店及度假村。」

雖然覺得相遇太遲，但仍是萬幸。

「是賭場的事。」

「正在聆聽。」

「王女殿下可知情？」

「殿下只需成爲令妹的非正式顧問。」

…

每個書架都塞滿了書，書架用踏板的踩踏部位全都磨得發白。

王女最大的問題在於難以接近。

突出的額頭和低矮的鼻樑。以及與體格不相稱的大腦袋。

「只說正事。」

「貝阿特麗切殿下不得人心。連近臣都對她敬而遠之。您只需成爲她的顧問。不必公開活動…散播傳聞即可。就說王世女所有政事決策都採納了您的意見。」

外界發生的事應該也大致掌握。

希爾黛斷了腿失勢後同樣流落魔境。

「…….」

「那位大人恰恰需要稍損權威。因爲她除權威外一無所有。」

短小的四肢。

「…….」

談判。能夠溫和談判的掌權者。

「與您爭鬥是愚蠢之舉。」

決定坦誠表明這邊的意圖。

賭場絕非放任不管就能自行運轉。

「預付一萬金幣。且賭場歇業前每年另收一千金幣。」

「是。貝阿特麗切殿下應當不會介意。我敢保證。」

『我是要和那樣的人商討業務的。』

沙沙作響的聲音戛然而止。

「…….」

即便在王宮境內也並非能自由漫步。

「打算將賭場移交王室。」

「老虎機的維護與供應將另設商團專管。」

現在需要的是耐心。

「是不信任貝阿特麗切王女殿下嗎？」

卻連這樣的人都沒有。

相對於讓我在等候室枯坐三小時而言，這反應爽快得反常。

大王子似乎正在參考其他文獻，同時對照文件前後文脈進行復原工作。這不是誰都能勝任的事。

「請先說出您的訴求。」

那些過度陳舊導致部分文字缺失的羊皮紙文件。

「看你光明正大前來，想必不會開出離譜價格吧？王室擁有賭場既能增加稅收，父王也會滿意。…反倒是我該感謝後續收益。需要向父王轉達什麼嗎？」

「什麼？」

「您真正成爲顧問也無妨。亦可代爲傳達貴族們的密旨。王女殿下想必不會拒絕。」

雖因難以見面導致如此，但政務嗅覺確實出色。

「只說正事。」

「想必如此。」

不願離宮的大王子。幸好我靈光一現。

不，是因爲從他口中說出的『談判』這個詞。

年紀尚輕，又是女性，根基薄弱，按理說早該有人暗中運作想把她變成傀儡…

「殿下。請積極參與政務。」

不敢妄加揣測，只打算靜靜聆聽。

30分鐘後。

就像百家樂初流行時僅需莊閒牌就能令人沉浸，但後期必須陸續引入多樣附加賭注以維持趣味那般。

包括克拉布斯在內，還有計劃引進的新遊戲。

若我抽身離去，賭場便無法運轉。

「您會需要我的建議。」

我打算以提供建議的名義在幕後介入業務。

用老虎機蠶食着賭資的同時。

雖然比起我親自持有經營時到手的錢會減少…

『但能退居幕後。』

苦思良久的大王子終於點頭應允。

這次也展現出他獨到的洞察力。

「一旦將賭場收歸王室所有，就絕不可能放手對吧。」

「正是。」

賭博業的盈利性與其成癮性同樣強烈。

我從ATM跑腿起步，到替賭徒們擺平麻煩直至喪命，

勇者隊伍旅程剛結束就立刻想到開賭場，

即便如今退休離去也要保留最低限度的聯繫，

皆因這行業的魅力…雖然爲獨佔這迷人事業最終淪落至此。

「好吧，就照此辦理。」

大王子緩緩從座椅起身。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短暫地窺探了一下，但意識到我並無嘲笑之意後，很快挪動短腿走出了書房。爲了依次去見父親和妹妹傳達我的意願。

跟隨龍鬼離去的米里安正要求我履行約定。

以及爲這些傢伙收拾爛攤子卻中槍身亡的我。

「我接受那個條件。」

簽署合同定在明日。

既守護了僅剩的珍貴之人，又保全了能世代相傳的財產，還留下了退休後保護我的人脈。雖然爲了避免日後返工，還有些細節需要處理。

由於事態特殊，花費了些時間。

「嗯。」

『快結束了。再堅持一下。』

其實我鮮少見到賭徒能安然隱退。

但這次我做到了。

…

我苦笑着走下馬車。

現在真的臨近終點了。

總覺得太過順利了。

但結果成功了。甚至連王命都爭取到了。

米里安也笑了。

隨意紮起的蓬亂綠髮，憔悴的面色與突出的顴骨，沾滿塵土的老舊衣服。

總店正門前站着一名女子。

「男爵閣下。已抵達。」

「龍鬼過得還好嗎？」

「我來還債了。請按約定解除禁入令吧。」

午夜過後返回的賭場。

被債務人捅死的空殼老闆、在福利院乞討餐券最終營養不良死去的代理人、替癮君子洗錢卻屍骨無存的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