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沒有安全的賭場(4)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297 字
距離首都馬車程兩日的郊外小鎮——裏埃塔。
這是個美麗的地方,河面波光粼粼,葡萄藤與橄欖樹的翠綠如顏料般暈染開來。
畢竟是國王直轄領,稅率相對寬鬆,又受首都影響,基礎設施也算完善的小鎮。聽說不少在中央工作多年退休的官僚會買下一片葡萄園在此定居。
我歇業後和露西一起逃離的地方正是此處。
起初因無事可做略感尷尬……
「哥哥,要玩一金幣的迷你撲克嗎?」
「隨便玩?」
「玩的開心就好。」
幾天過去現在已經基本適應了。
在這裏的日常極其簡單。
清晨在露西整棟租下的客棧別館醒來,
專注三小時魔力修煉後,用剛出爐的麪包當遲來的早餐。
然後打發時間。
用撲克玩抽烏龜也是其中一項。
「請切牌。」
露西半躺在只有單側扶手的躺椅上遞出卡牌。
真的…是躺着。
這模樣在每天管理賭場十二小時的日子裏根本無法想象。
因姿勢所限,露西單手玩着抽烏龜。單手切牌後,用拇指一彈完成單手發牌。
但卡牌掉落位置固定且速度極快。看似只是放鬆時稍顯隨意……
「同感。」
之後獨自誇贊着寧靜小鎮的露西漸漸入睡。
我將手中的葡萄酒杯輕輕放下,長嘆一口氣。
沒法解釋只好笑着敷衍過去。露西似乎也沒打算追問,只是挑了挑眉毛。
不過也沒打算就此作罷。畢竟不能得罪重要的VIP客戶啊。
「阿方索王子安靜得反常。聽說龍王國大使再次請求覲見陛下卻被拒絕了。現在就該劃清界限…不。這說法有些過激了。總之關於罪孽稅的討論似乎也暫時中止了。」
正好飯送來了。白天喫喝玩樂就是我的工作。
這意味着他們打聽到我的下落專程找上門來。據說他們用一天時間趕完了兩天的路程。
「侯爵閣下有何傳令。」
「原來您在這裏…!」
…
最初選這裏當避難所的就是露西。我只是跟來而已。
「希爾黛·拉卡耶?那個壞…!」
技術倒是無可挑剔,但1對1對決時還不至於蠢到抓不住抽底牌。露西本就是爲了讓我察覺才用手法的吧。或許她正期待我能揭穿她。
「根本不會平息啊…!您親眼看看就知道!」
露西似乎和我想法一致。
「您是哪位…」
童年時勉強討飯度日的私生子,偶然因魔法才能被認可而在魔塔修行,後來又被勇者隊伍選中。
我能感受到客人們有多焦急。想必特里波利亞侯爵是代表客人們來當說客的吧。
「很抱歉,我現在暫居里埃塔。您不明白這意味着什麼嗎?」
我苦笑着沉默半晌,最終佯裝妥協地開口。
「我們侯爵大人,真的非常辛苦啊。」
如果不是的話…
實在難以理解。但也不至於爲此就頭腦發熱返回王都。
「等等。」
「莫非什麼!快說!」
「海丁。我以國王陛下傳令官的身份前來。」
「嗯?」
「我是特里波利亞侯爵閣下的管家。」
旅館主人通報完。未及應答,已有人急匆匆闖進我下榻的別館。
「若龍王國貴賓能悄然離去,或許還存在渺茫的可能性。」
抽底牌被抓現行卻還在打哈欠的露西。
終究只能認爲是侯爵本人在間接暗示。只要我提出不滿,他就會向王上奏請解決吧。
「明明是消遣時間,幹嘛用技巧。」
單手二次發牌。而且還是斜躺着的姿勢。
現在還是白天…正猶豫要不要叫醒她,最終還是放任她酣睡。反正不可能永遠像現在這樣悠閒下去。
「很好喫呢。」
是奉了王命而來嗎?看起來並非如此。
沒有特意打探王都的消息。
賭場倒閉後暗地裏各種問題開始浮出水面…
「就當是這樣吧。」
這裏說的劇變是指王室沒收我的經營權,或賭徒們暴動要求開放賭場這類程度的事態。
「剛纔明明從底下抽走了牌。」
『沒想到會做到這種地步。』
薩拉米三明治配白葡萄酒。雖不是豪華料理但味道不錯。畢竟白天喝酒對我本就是奢侈。
這裏是退休者聚居的村落。
侯爵的管家神情陰鬱地轉過身去。
「賭場到底什麼時候纔會重新開業呢?」
因爲一旦下令,終究會欠下客戶們的人情,最終甚至必須明確何時重啓賭場營業。
「不過哥哥?」
我打算等到有人來找尋這個未透露目的地就離開的我。
正在物色帶葡萄園的雅緻住宅,對各位客人實在抱歉但我已招致多位權貴忌憚,絕非因爲稅務問題…
「有位訪客在找您。」
根本不需要玩什麼「用沒用伎倆」的真心話遊戲。
就這樣靜靜地送走了。
「這怎麼…!」
像極了躲藏生活卻意外暴露的人。
我向侯爵的管家反覆致歉多次。
當然已做好安排,若發生劇變會有專人聯繫。讓使魔能飛到我所在的位置。
期間也不忘給客人們留下話柄。
以後?我隨便點點頭準備繼續發牌。
「……」
但侯爵提供的情報倒是毫不客氣地全盤收下了。
從那之後過了兩天。
抱歉,恕難從命。
「但說無妨。」
會好奇是正常的。
此刻向侯爵下達露骨指令也非明智之舉。
看來不只是來詢問這麼簡單。
表面上只是個前來諮詢的普通訪客。
「嗯?」
「年少時確實當過傳令官,倒也不算說謊。想必陛下也在爲此事憂心……若我能聽取你的不滿妥善傳達,應該會得到積極考慮吧。」
「賭博到底是在哪裏學的?一次都沒問過呢。」
「……」
這個預料沒有落空。
「這樣纔有意思呀?」
在我看來也是與賭博毫無交集的人生。但既然有人教他技術還開了賭場,覺得神奇也是理所當然。
即便在放鬆狀態下,不知爲何仍在做手腳。
我的客戶們。或是王室。再不然就是疑似圍繞希爾黛打轉的龍王國大使。
既然有人追蹤我,正說明賭場停業的影響擴大了。
『應該由那邊先來找我纔對。』
這次特里波利亞侯爵親自找上門來。還帶着神職人員。
『大王子是要保持距離嗎?』
「海丁哥哥。話說這裏…沒問題吧?」
被希爾黛的惡作劇牽着鼻子走的大王子如今竟與龍王國保持距離的消息,以及連罪孽稅都有望撤銷的消息接踵而至。
「只是有點好奇。」
當天傍晚。
侯爵竟以出賣國王爲代價勸我說出不滿。
「有證據嗎?」
「嗯。」
「沒關係。以後多的是機會聽。」
用剛纔抽牌的手掩着嘴打完哈欠,慵懶地斜靠身子眨着眼睛。
「我正在認真考慮停業的事。」
「莫非…」
「難道說。」
阻止一項罪孽稅並非我的真正目的。
但還不至於嚴重到讓權力頂端的國王都產生危機意識。
…
我草草收攏紙牌,心不在焉地洗着。偶爾悠閒度日也不錯——我在心裏默唸。
『反正像這樣休息本來就是頭一遭。』
雖心懷感激,這次我還是面露難色。
即便不是馬上,但遲早會有消息傳來。
「只是想安穩度日罷了。幾個月前才和二殿下鬧出不愉快,現在又要和王室…等風頭過去自然會重開。畢竟賭場建築和器具總得想辦法處理。」
「食物也不錯街道很乾淨。雖然城鎮不大但住着不少退休高官,所以該有的店鋪一應俱全。在這種地方喫着葡萄生活似乎也不壞呢。」
雖然隨意扔給我一枚1金幣當賭注…但從她臉上讀不出絲毫緊張。
「我甚至不願提及那個名字。…並非因爲懼怕那人,而是稍有不慎便可能在王國與龍王國之間引發外交摩擦。我想無需詳細說明您也能明白。」
我們的客人似乎也將希爾黛鎖定爲幕後黑手。我離開時特意公開了座標,他們知道也是理所當然。
他們並未要求逮捕希爾黛。
只是留下條件:若滯留王都、暗中盯着我的希爾黛能『安靜地』離開,便可重開賭場。
「只要希爾黛離開…就重開賭場?」
「無法向您保證。」
「很好。大夥兒都會等着,我這就動身。」
特里波利亞侯爵露出決然神情點頭。他確實說了『大夥兒』。果然像是有組織的行動。
侯爵立即登上了馬車。
「我們定要奪回賭場。倒也不全是爲了娛樂。」
鄭重通告後的瞬間。
呼嗡——
隨行神官們施展神聖魔法,爲明顯疲憊不堪的車伕與馬匹治療。
非戰時竟對馬匹用神聖魔法…能感受到他們的迫切。
「出發!」
「咴咴!」
被強制恢復的馬匹開始以瘋狂的速度奔馳。
揚起滾滾塵土迅速遠去的四駕馬車。
直到塵埃落定後,我才收起假裝的表情。
『馬上就會行動吧。憑那份狂熱。』
「不會。她知道自己離開王國後我的人生就會恢復,肯定更發瘋。要是想約定日後報復再離開,路上給她點樂子就行。反正結果都一樣。」
對侯爵在內的客人們來說會是振奮人心的消息。
轉頭望去,侯爵的馬車正在葡萄園間急速縮小。
這是爲奪回遊樂場而展開的疾馳。
全部送走已成定局。只不過要借客人們的力量推動這個過程。
現在肯定有人會主動向希爾黛傳達悄悄離開的警告。叫她快滾,爲了賭場重新營業趕緊消失。
「那女人真會走嗎?哥哥?」
但對當事人希爾黛而言,這很可能被視作挑釁。
若希爾黛放棄報復安靜消失,賭場或許能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