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賭場法師（5）

「啊。我的錢。」

米里安悵然望着輸給我的錢。

現在趕走米里安纔是明智之舉。

畢竟我也有許多事要處理。

既要正式將賭場移交給王室，還得打點行裝。

臨行前還有些人要道別。

我可沒空關照區區龍鬼的徒弟——那個年資與實力不符又栽在我手裏的人。

不僅沒有時間，也沒有理由。

但多虧了露西的回答，我似乎重新找回了從容。

我短暫地注視着米里安寒酸的模樣——

「米里安。你剛剛損失了81金幣60銀幣。」

「我的錢。」

「那爲什麼是你的錢。」

「啊。」

81金幣。

這是筆鉅款。尤其對平民而言。

米里安能籌到這筆錢的手段當然是賭博。正因爲有實力靠賭博贏取81金幣，纔會來找我。

她應該沒幻想能用這筆錢解除永久封禁並在賭場大賺一筆。比起賭博——更可能是想報復曾對她不屑一顧的我，這種慾望驅使着米里安。

努力學習這點值得肯定。

不過此刻有句話想對米里安說。

「那哥哥呢？你能戒掉嗎？」

我不賭博也能活個一年兩年。

「當路費用吧。」

現在送走米里安時。我打算給她些盤纏。

我將賭場移交給了王室。

但真要戒賭生活能否繼續，就不得而知了。

把氣撒在無辜的人身上又有什麼用呢。

那傢伙擁有的力量不僅足以保護米里安，甚至還有富餘。

「在我窩囊地擔任城市警衛隊檢查站長的時期，連同門都嘲笑我的時候，你定期給我零花錢的事也很感激。現在回想起來雖是小數，但多虧如此至少在家人們面前保住了自尊。」

不知是出於自尊。還是擔心收了就像接受了戒賭的勸告。

「但考慮到賭場的價值，倒不如說是低估的金額。雖然每年會給你1千金幣，看來你還是收斂了貪念。」

嘟囔着那個師父曾說過的話，收下了盤纏。

單論實力的話，這頂烏紗本該早就屬於傑羅姆。

以普通賭徒的水準來看，米里安的實力已經足夠贏錢了。

「這條件沒押上賭注所以無法強制執行。想做就做吧。不過去找龍鬼前…記得告訴你那瘋子師父是我贏了。」

「保重，魔法師。」

「這次晉升聽說也是你向王女殿下提議的。謝謝。」

我即將處置賭場，本就是個不會再和米里安或她師父對賭的傢伙。

然後離場了。

不過短期內應該很難再見了。

下午賣掉了賭場。

考慮到傑羅姆並非像我這樣的私生子出身，勉強算是貴族邊緣人物…他這些年在城市警衛隊擔任幹部，整天忙於巡邏指揮反而更顯得反常。

真心實意地。

賭場？反正現在歸王室管轄了，他自有辦法。

米里安說這話並非真心期待戒賭並尋找新人生。

但那個龍鬼，正因爲成功培養了一個弟子，正打算戒賭。

「會戒嗎？」

其實他撈回的好處不比賄賂少…但沒必要一一提起了。反正又不是要老死不相往來。

現在回想起來，從給她做手術的那一刻起就感覺有什麼開始了…

「我就當作是對王室的忠誠了。」

坦白說，這就是份純粹的禮物。

「破格晉升啊。」

「玩得很…盡興。」

「副團長？」

「是嗎？」

若能這麼理解自是感激不盡。

雖然是個八級殘廢，但曾是差點入選勇者隊伍的魔法師。雖被當作問題兒童，但終究是龍王國統治階層龍人族的成員。

早已恢復平靜表情的露西短暫凝視着她的後腦勺。

「那也是事實。」

爲簽署契約王女親自駕臨。

「當然會很辛苦。因爲你已經體驗過用賭博來挽回在賭桌上輸掉的錢。世上沒有比這更有趣更刺激的事了。倒不如說剛被狠狠宰了一頓的時候還能罵罵咧咧地戒掉。」

「像你這樣的水平，這次應該也能回本吧。」

帶着要預付給我的1萬金幣和國王的印璽。

「是的，殿下。」

傑羅姆沒有推辭。

米里安對此毫無辦法。

都是因爲貼着皮埃羅小隊的標籤和那血液恐懼症的緣故。

今天是我作爲賭場老闆的最後一天。

送給即將難得再見的同事的禮物。

露西也只是在詢問可能性。

傑羅姆將我至今給予的恩惠直白地道了謝。

「你和龍鬼都戒賭吧。」

米里安嗤笑着，像在嘲弄這場單方面賭約。

…

但如今缺點已消失的傑羅姆。

對敏銳的露西撒謊會立刻被識破，索性坦白道：

但贏錢並不是全部。

「海丁。雖然遲了，但謝謝你爲勇者大人報了仇。」

「世上不存在安全的賭局。」

伸着手猶豫許久的米里安——

「嗯，慢慢考慮吧。反正賭博是要剋制一輩子的事。」

或許其實不是對米里安，而是對曾經某個時刻的我自己想說。

若論賭癮深重，怕是沒人比我病入膏肓。

對龍鬼而言賭博就是人生，所以恐怕…

更重要的是，我不是賭徒而是抽他們水頭的莊家…

至今爲止都是師父龍鬼在庇護着她吧。

「不知道。」

我決定送份禮物慶祝他升遷。

「誰啊？」

短短几日身份已變。

「你不也給我行過方便嘛。」

還不到那些錢的十分之一。

我一開始甚至沒宣佈過要戒賭。

扔給她8枚金幣。

『這不過是藉口罷了。』

雖然美其名曰津貼，但實際上不會給傑羅姆添任何麻煩。

「盧恰諾。以及盧恰諾商團。」

上次見面時他還是城市警衛隊團長。

「會考慮看看能否戒掉。」

…

從今起傑羅姆便是近衛騎士團副團長。

「嗯。」

「原副團長貝托里男爵被內定爲赴帝國特使。是王女殿下的提議，據說是爲幫助陷入困境的盟國培養人才…我只是臨時被提拔填補空缺。」

「這就夠了。」

不過他的感謝不像是爲了那點零花錢保障。

即使被暴力搶走錢財。

「……」

「謝了。」

老虎機遊戲廳也會由博努奇夫人全權運營。操作手冊都留好了。

清晨時分。

米里安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抓面前的錢，突然僵住了。

「假設剛纔你贏了。但如果我不認賬掀了桌子呢？」

上午見了盾牌騎士傑羅姆。

「這是我和露西僞裝用的姓氏與工作單位。以後每季度會以這個名義給你發津貼。等我在賭場金盆洗手後 總得有人給你零花錢吧？老蹭博努奇夫人的錢也不太體面。」

「戒賭？呵…呵呵。」

甚至突然被當作失蹤人口處理，也不會有人出面尋找。

「啊？」

「…那個。」

「好好想想這意味着什麼。」

「今後龍鬼不會再和你同行了。」

「1萬金幣。鉅款啊。」

我明白她的想法，但米里安的念頭本就無關緊要。

「對。」

他的飛黃騰達早已註定。

或許她拿了錢又會在賭場附近徘徊。只給龍鬼草草寄封信。

從酒館開始直到這裏。

建立賭場王國花了6年多時間，轉手卻是一瞬間的事。

雖非完全放手，但退休就是退休。

說毫無留戀那是假話。但還能笑得出來。

爲紀念這場乾淨的交易，我決定也給貝阿特麗切王女提些建議。

「若遇困難，請先向阿方索殿下尋求建議。」

「抱歉…就連我也很難見到王兄…」

「書信往來即可。殿下定會欣然應允。他只是厭惡當面交談，並非抗拒溝通本身。」

「我會謹記。」

這位冊封日期已定的王女真能勝任嗎…

我沒有深想。決定單純爲她加油。

之後的撤離準備也迅速推進着。

「安傑洛·盧恰諾，露西·盧恰諾。」

「你要繼續用本名嗎？」

「反正都是常見名字嘛。不過弄到了認知妨礙魔導具。」

假身份也敲定了。

命名是最後步驟。其餘早就準備妥當。

今後作爲據點的城鎮，以及在那合理停留的名分。

甚至還有不知我們身份的少數傭人。

還有與貝阿特麗切王女、博努奇夫人、傑羅姆等人聯絡的手段。

讓我得以享受富足生活的源頭。

「哦…您願意教我這個嗎？」

「不是留戀。」

「學了也不是誰都能用。先坐下吧。百家樂是賭場之王…」

但大本營在這裏。

向露西征求同意後，最後環視了一遍賭場。

雖然後來也帶來了煩惱，但時至今日我並不後悔。

但坐上賭桌後就會沉迷賭博吧。通常都是這樣。

幾個跟着朋友來的年輕男子正東張西望。

難以名狀的情緒讓我含糊其辭。

「我獨創了名爲『人類賠率逆向投注』的技術。」

與我視線交匯時他微微頷首致意，僅此而已。

一名神情恍惚的顧客與我擦肩而過，徑直走進遊戲區。

大概是初次造訪賭場的客人。

「難怪叫她們錢袋。」

「別盯着看。不過先玩什麼？聽說輪盤賭最適合新手。」

我短暫凝視他的背影，隨後和露西離開了賭場。

既然選擇了靠吞噬慾望成長的生意，奢望一帆風順本就是癡心妄想。

「我們該動身了吧？」

「哇。胸器。」

他們直勾勾盯着那些帶着賭資晃悠的女客，以及掛着職業微笑的服務生。

這時背後傳來雀躍的聲音。

「稍等。」

準備已經萬無一失。

…即便在抽身離去的此刻，我仍願相信美好回憶多於糟糕記憶。

賭場如往常般熱鬧非凡。

週末。晚上10點。

「這裏該不會是天堂吧？」

幾乎可以立即動身。不過在離開前，得先去中年勇者的墓地祭奠一番。

「海丁哥哥，該不會對賭場還有留戀吧？」

此刻分店應該正被咔嗒作響的噪音籠罩，賭場度假村內部想必也在施工。

特里波利亞侯爵正抓着個年輕貴族大談百家樂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