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換檔(5)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499 字
「這一切都是爲了兄長大人。」
希爾黛斬釘截鐵地說道。
正與她共飲下午茶的龍王國大使,正用失魂落魄的眼神瞪着她。
「如果阿爾比尼亞王國沒有放任海丁賭場等大小賭場無序經營,本不會釀成這般慘劇。」
雖追加了解釋,但大使臉上已浮現出隱約的不悅。
希爾黛也並非毫無察覺。
儘管她是龍王國擁有四頂以上大魔法師冠冕的人物,但對方也是高官。不能抱怨說只是稍微流了點淚。
希爾黛輕咳幾聲後轉換了話題。
「是我解釋不足。我認爲這是爲了防止無辜者像哥哥那樣陷入誘惑的必要措施。等王國驗證了賭博管制的成效後,在本國試行也不失爲好方法。」
龍王國大使也沒有反駁說這是胡言亂語。
此刻再次印證了希爾黛獨特的地位。
其實在同族之間早有傳聞。
無論是希爾黛越過兄長被選爲勇者隊伍法師的蹊蹺過程,還是她對那個四處斬斷他人手腕的兄長佯裝不知。
心知肚明的同族們默契地保持沉默。
他們決定守護已成名流的希爾黛·拉卡耶,同時漠視淪爲廢人的龍鬼。似乎認爲時至今日已無翻舊賬的必要。
9;當然還是要小心行事。9;
希爾黛也沒打算仗着地位肆意妄爲。
在魔境也趨於平靜的當下,若僅憑武力和專業能力莽撞行事,可能會遭排擠。
但她並不認爲能夠不付出任何犧牲就實現大業。
「若計劃失敗,責任由我承擔。大使閣下。」
只要讓王室確信能持續收稅,他們便難以動我們。雖做稅務籌劃,但逃稅念頭從未有過。
「完全是無稽之談…不對。但是。」
「最終必須以一方失勢收場。」
「此言極是。」
「那確實是最簡單的方式。」
損失最慘重的自然是我。
「第一王子殿下嗎…?」
她政治立場艱難這件事…是的。我能理解。
按賭場建築規模比例繳納的財產稅。
「大使先生。我哥哥的手臂被砍斷了。」
雖不知第一王子被說服的緣由,但事已至此。王女來訪的原因,終究也是因第一王子出面的緣故吧。
最終罪惡稅的靶子就是我。
畢竟規模已無法非法運營。
因殘疾在住所靜養的第一王子會被強行拖出來,圍繞是否引入罪孽稅與王女爆發衝突。國王看着僅存的兩名繼承者爭鬥,又會衰老幾分吧。
「不是嗎?」
此時貝阿特麗切放下茶杯,直直凝視着我。
多年前曾派詐騙賭徒設計陷害兄長的事實——這件事她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雖然被兄長察覺,但慶幸的是他選擇了緘默。
國王長子參與國政本是天經地義的事。
「是啊,有名正言順的理由。」
看來是要在此基礎上額外徵收一大筆了。
據說提議罪孽稅的是第一王子。
「同意。」
但更重要的是向國王提議此事的人物。
倒不如說,本該拼命證明自己的聰慧與執政能力纔算正常。
「人頭稅。大概。」
錯的是對方。希爾黛對自己的正當性沒有絲毫懷疑。
那些在酒館擺兩三張賭桌營生的傢伙,主要靠賣酒賺錢而非抽成。
根據僱傭員工人數繳納的人頭稅。
「請轉告王國的第一王子:我正在盯着魔法師海丁。必要時也可以告知他我哥哥是誰。」
百家樂、二十一點、賭場戰爭、德州撲克、輪盤賭、大輪盤。
若說對賭場魔法師沒有惡感那是假話。若他們爲逃避監管觸怒王室而沒落,那真是求之不得。
但希爾黛也有絕不讓步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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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棘手之事。」
防止再有人因賭博墮落。
王女猶豫不決某種意義上也是理所當然。若我伸出求援之手,她應該不會拒絕。
或許會有人譴責這是干涉他國內政,但這是正確之事。
大使離開後。
當然代價在所難免。
稍有不慎就可能演變成王族內部紛爭的局面。
突然這麼說可能有些冒昧,但我的賭場確實爲王國稅收做出了不小貢獻。
在我看來這並非自願之舉。
「…….」
正在研討引進的骰寶、克拉布斯…
「我可以阻止。必須去見阿方索哥哥好好說服他。若有你相助應該會更順利吧?」
倒不是晃盪着那條被砍下的右臂到處走——雖然收在保管盒裏…但斷臂終究是斷臂。
正是王女貝阿特麗切·埃馬努埃萊。
「或許陛下會應允。」
想到真相曝光後可能引發的餘波,唯獨這點她無法妥協。
並非什麼難事。
「在,王女殿下。」
自從前二王子去年慘敗後,連擴大規模的嘗試都沒有——投資失敗代價太大。
這源於今早某位大人物親臨寒舍的傳話。
目睹家人流血的大魔導師的請求極具震懾力。誰都不知道拒絕後會遭遇什麼。
若罪惡稅真能實施?
以及幫助那些因賭徒而連帶受苦的家人們。
甚至不與我對視。
這樣的我突然關心稅收是因爲…
我強忍住苦笑望向貝阿特麗切的臉龐。
9;可這是正確的事吧?9;
老實說負擔並不重。
「不是要鬧大而是要了結呀?既然海丁與王女交好,王子沒有拒絕我的理由吧。」
反正除了我的賭場,其他都是小打小鬧的零散鋪子。
從辯論開始以肅清告終的先例並非沒有。
最後是爲維持合法賭場地位每年繳納一次的印花稅。
終究是希爾黛耍了手段。
「若殿下親自阻止罪孽稅設立,處境會變得尷尬吧。」
卻突然提議在賭場徵收罪孽稅?
「畢竟賭場確實發生過不光彩的事。」
「啊,還有件事要拜託您。」
希爾黛立刻抹去了禮節性掛在嘴角的微笑。
「或許會針對賭場新設罪惡稅。」
或許從出生那刻起便是如此。
罪惡稅本身自然也是重要議題。
最簡便的方案是要求每張賭桌都取得使用許可,再根據數量按定額徵稅。這樣行政資源浪費也最少。
繳清所有稅款後,即便給教會打點好處,盈利依然充足。
「或許是以賭桌數量或卡牌爲基準的徵稅形式?」
「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並非不安地轉動眼珠,而是將視線自然從左移到右,同時握住我奉上的茶杯…這姿態證明她想在禮節允許範圍內掩飾不安心緒。
「阻礙稅收增加也確實蹊蹺。可能看起來像是用武力踐踏第一王子殿下難得提議的政策。」
我點頭示意無妨後,王女才繼續開口。
「海丁?」
想到此刻他應該正乘着馬車踏上旅程,胸口便隱隱作痛…但希爾黛還有必須完成的事。
「說到責任?」
「昨天大哥覲見了陛下。」
因爲希爾黛正帶着她哥哥的手臂。
已經在繳納的稅款。
大使這才舒展眉頭點頭認可。
看來不打算主動說會幫我擋下這事呢。
貝阿特麗切似乎還知道些什麼,卻就此打住含糊其辭。
「會顯得露骨地偏袒您呢。」
9;沒關係。反正兄長不可能說出口。9;
9;要做生意就得繳稅,無可奈何。9;
「現在就去。」
絲綢兜帽間若隱若現的金髮,衣着雖樸素卻掩不住高貴氣質。
「據我所聞是以賭桌爲準。」
親近之人最多懷疑時機有些微妙?
所幸龍王國大使沒有拒絕希爾黛的請求。
「事情越鬧越大了啊。」
反正她作爲勇者隊伍的魔法師活躍時,也從未因國籍問題而區別對待求助者。只要先在這個王國取得成果,再返回龍王國主張賭博管制,理由就足夠充分了。
問題在於第一王子早已遠離王位。
若事態真的擴大,
「我們也有意在適當時機公開兄長與我是親兄妹的事實。我會承認自己一直袖手旁觀的事實,也會爲兄長沉迷賭博引發的糾紛道歉,這樣如何?」
「…….」
「有什麼有用的情報嗎?」
「雖然尚無證據,但這是龍王國的大魔法師希爾黛在背後指使的事。深挖下去總會有所發現。」
看來並不困難。王女點了點頭。
但並未給出明確答覆。
此時我作出回應才顯得自然。
若此次相助,必將設法報恩——我會動用錢財與智慧,助王女殿下扳倒長兄獲封王太女,這纔是常理。畢竟王族的力量不可能免費借用。
這本是基本道理。
但我心有牴觸。
不願爲阻止尚未推行的罪惡稅0;雖說國王也可能被說動1;,再次捲入王族間的權力鬥爭。
倒並非全無勝算。
若運籌帷幄,既可阻止罪惡稅實施,又能將妨礙的王子流放遠方,就連此刻正在觀望的希爾黛也可取其性命。
但歷經艱辛後我能得到的,不過9;維持現狀9;罷了。
說實話連現狀維持都算不上。賭場雖然會持續繁榮,但作爲實際擁有者的我卻連享受的餘裕都沒有,終日疲於奔命。
怎麼想都覺得這樣不行。
「感謝您的好意,王女殿下。但請恕我拒絕您的幫助。」
王女歪着頭,似乎以爲我會立即加入密謀。
但我是認真的。
若是無償援助我當然樂意接受,但不想進行交易。
…
賭場接連發生事故,王族口中甚至提及罪孽稅的情況…
「搶到30籌碼的座位就能賺2銀幣…運氣好甚至3銀幣。他媽的一天收入就搞定了。」
約半數人盯着我看,另一半則像對我不屑一顧似地活動手腕熱身。
似乎是負責佔百家樂座位的臨時工。
雖然會造成損失但尚可承受。
不過無需我親自出馬。
生意因此紅火,但絕不能乖乖接受罪惡稅。若我爲避事端像冤大頭般妥協,第一王子或希爾黛就會毫無顧忌地走下一步棋。必須搶先佔據有利位置。
9;只要製造好局面,那些人自會替我行動。9;
此時傳來一位顧客的嘀咕聲。
真的有人靠這個維持生計。
因爲從現在起我打算改變手術的方式。
爲此我想出的手段就是停業。
和往常一樣排着長隊。
不是員工通道而是正門。
顧客們已無法想象沒有賭場的人生。
以自我反省爲由主動停業的名分已經足夠。
送走王女後,我故意在開張前前往賭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