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結束與開始(4)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258 字
拉斯佩奇亞。
大部分居民從事珍珠採集或沿岸漁業的美麗島嶼。
我和露西是與領主簽約後,爲經營樸素的珍珠生意而搬來的夫婦。
「哎喲,安傑洛大人。這價錢連潛水員的人工費都不夠啊。」
「商品價值不夠嘛。」
「哪沒價值了!只是長得醜,可色澤這麼漂亮呢!」
「這個價格沒法接受。」
收購珍珠,偶爾外出經商的日常。
雖非完全虛構的生意,終究只是僞裝。
爲讓手下伺候着過富裕生活也不被懷疑而經營的買賣。
「呃…好吧。那至少給潛水員們發輪啤酒吧。」
「行。」
「那就成交!」
在鎮上的口碑還算不錯。
常對鄰居施以小恩惠,也不太壓價。
村長夫人去世時還給了豐厚的奠儀——當然所謂豐厚是按當地標準。
「謝謝您,安傑洛大人。」
在這裏我只是個慷慨的年輕商人,偶爾在廢棄碼頭釣鯔魚的好命傢伙。
沒有找茬的人,也沒有想騙我的街坊。
我要做的就是盡情享受這份寧靜。
這也是露西從未漏聽過我一句話的證明。
勇者的頭顱、賭徒的右臂、法師的右腳、從犯的左足。
前世靠解決賭徒們的投訴過活,今生則直接當上賭場老闆不時見血。
期間常和露西聊些沒營養的話題。
有時會以經商爲由離島去搞工程。
身邊至少還有位無需撒謊的知音。
「想除掉哥哥的人可能是利用了哥哥的熟人。他們知道親近之人無法坐視不理。」
「埃塔爾修道院…這裏和普通主教領地位相當。或許更高。」
「習慣成自然了。」
之後沿着海岸線慢慢散步…
「是啊,那時候太天真了。」
雖非因迫切渴望孩子才如此,但看到那隆起的腹部仍令我思緒萬千。
說的是要放了誰。雖然省略了主語,但沒必要追問。
「或許哥哥並不是因爲被背叛而死的。」
「饒命啊!」
「不。說不清爲什麼…我調查後覺得不對勁,就讓父親別插手。現在想來真是明智之舉。」
「自殘?」
爲償還輸給塞雷斯團伙的賭債而協助魔族的人類,由我親手處決。
在浴室清洗身體時。
「那人已經完全崩潰了。智力倒沒出問題,但喪失了語言能力。整天在基地內設的小祈禱室裏禱告,接到上級指示就默默執行。」
遣退僕人後共飲蜂蜜酒時。
雖非205人,但確實存在通敵嫌疑者。
最近還代表王國被派遣到魔境走了一趟呢。
偶爾殺戮,間或休憩。
…
莫非是爲了收取她最後的左臂才緊急派遣傑羅姆?
「沒錯。」
「沒辦法呢。」
一醒來就在雅緻的中庭花園裏潛心修煉魔力。
少則一人。牽連甚廣時便有多人。
當然這次也是和露西一起。
「圖錢吧?」
歲月如梭般流逝。
「海丁…啊。抱歉。」
「在想什麼呢?」
倒也不是隻窩在島上生活。
「其實有件事要告訴你。」
我大致能猜到她是出於什麼念頭做出這種事。
偶爾連飯都不喫,從清晨就賴在臥室。
「就算取名盧恰諾也不錯。」
「說來聽聽。」
得以聽聞昔日因孽緣糾纏之人的消息。
前世父親的面容驀然浮現,年輕時失去所有妻兒獨自離世的皮埃羅大叔也掠過心頭。爲守護父親屠殺數百人的奧斯卡的面孔亦在腦海一閃而過。
「也有可能…」
當然是沒有通知我擅自去的。
這樣下去終究——
「我也希望是這樣。」
「誘導教團割席後再移交給皇室吧?」
「沒關係,我們之間不必如此。」
無論露西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
疑似患上緘默症的聖女特奧多拉。
「那人蹲看守所時父親行過方便…據說整天罵兒子。是個被親兒子做局才落網的傢伙。」
每次都會有人死去。
「一見到我就露出認命的表情開始自殘。」
…
自豪、喜悅、澎湃——這些詞彙都難以形容的情緒。
「不過賭場顧問的工作我會負責。」
黎明即起。
熱茶配餅乾。偶爾想喫甜食時,就來片烤得酥脆的麪包抹果醬,或是蜜餞水果。
「聖女?」
在紛亂感慨中,我口中卻冒出略顯突兀的回答。
他說這並非出於憐憫才幫忙。
然後如約定那般與露西纏綿。
雖非必然…但爲了活得輕鬆些,我時常行騙,將人逼至絕境。
傑羅姆突然提出建議。
我無權干涉傑羅姆的人生規劃,所以只是默默聽着。
…
試圖親手斬斷手臂獻上的聖女。
「具體來說…是想砍斷左臂。刀確實砍進去了。雖然由我來說不太合適——她似乎認定我是受你之託來取她手臂的。大概是因恐懼和疲勞陷入妄想了吧。」
知曉我下落的少數故交之一傑羅姆,竟親自尋至島上。
結束後簡單喫個早餐。
定居拉斯佩奇亞轉眼已三年。
「不敢想象如果獨自活着會怎樣。」
肅清結束後又回到和平的島村。
甚至能平靜地討論中槍而亡的結局。
****
起初露西當然會露出詫異的表情。
「抱歉。」
願如今日這般時光能長久延續。
其實現在也正在欺騙天真的鄰居們。
「得交給帝國皇室處理。」
露西常在我身旁,躺在日光浴牀上看書。
通過精心設計的外包裝,借王女之手轉交以便輕鬆解決。
與微笑回應的露西十指相扣,我在心中祈願。
「現在放了她如何?」
難以親自處理的對象就轉交他人。
「我父親客戶裏有個有名的詐騙犯。」
「前世…這詞真拗口。不過你說過覺醒前魔法就是全部對吧?」
「對不起。這次我得單獨行動了。」
「先從哪開始?」
「其實想象得到。只是太淒涼了。」
但現在或許是因爲積累了知識,偶爾也能幫上忙。
但唯獨一人。
其中真正有罪的孩子死了,我才能更安全,潛伏行動也纔有正當理由。
「我不知道他是魔族…而且真的只做了嚮導!」
「還在堅持修煉呢?」
「真的?」
「倒也不稀奇呢。」
露西因腹部隆起而留在陸地爲我送行。
對方是魔族的協作者們。
我都覺得可以讓他冠以盧恰諾而非賽迪的姓氏生活。
能讓我暢談異世界經歷的…當然得過濾些風流韻事,但能毫無保留傾訴的對象只有露西。
「這種程度死有餘辜。」
雖不合邏輯,但確實像常年被困魔境受苦的女人會產生的妄想。連厭惡聖女的傑羅姆都那般反應,可見情況嚴重。
「我已克服所有困難了,海丁。」
「看起來是呢。」
「而且…你似乎也很幸福。」
傑羅姆浮現淺笑,注視着我和我懷中抱着的女兒。
卡拉在長相兇惡的叔叔懷裏扭動身子。
我望着那孩子…突然點了點頭。
「沒錯。告訴她只要安靜躲着,我不會專程去取她性命。」
「明智的決定。教廷那邊由我來交涉。」
傑羅姆說會安排聖女在合適的封閉修道院生活。
「交給你了。相信你能處理好。」
正想推薦他喝完葡萄酒配美味燉菜再走,
這時突然想起某個存在。
「希爾黛近來如何?」
「聽說龍鬼戒賭了。」
「難道…」
「不。看反應應該早猜到了。」
宣佈戒賭後便失蹤的龍鬼。
看來她也沒指望那個哥哥會安分守己地隱居鄉野。
關於希爾黛的事隻字未提。
「呵。」
「嗯?」
聖女,希爾黛。
「說實話我也很喫驚。」
不知是誰用充滿喜悅的聲音呼喚了我的名字。
真正蛻變爲聖職者的斯特凡諾。
正疑惑他爲何向我通報近況——
「願女神庇佑魔法師及其家人。」
露西遞來的信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對罪孽與慾望關係的深刻洞察。
雖然沒什麼實感,但也沒理由不信。
「信中還提到,即便當時他得到了賭場,很快也會衰敗,會給王室財政造成巨大損失,最終落得更悽慘的下場…還寫着爲了達到完全豐裕而覬覦了不該覬覦之物的句子。」
簡而言之就是自我反省。
今後也一直這樣吧。
信裏說如今他既不怨恨我也不憎惡我了。
就像我被風浪擊打後改變那樣,那傢伙或許也是被每天8小時禱告活動和8小時勞動磨礪後改變了。
「他怎麼了?」
又一個月過去了。
這樣就夠了。
畢竟尚未習慣施予寬恕,此刻也非合適的時機。
「據說已獲授輔祭聖職。」
二王子斯特凡諾。
我不自覺低聲呢喃道。
這是信中的最後一句話。
緊接着竟收到意料之外之人的聯絡。
我和露西相視苦笑,女兒則笑嘻嘻地啪啪拍打我的臉。
「……」
終日沉浸於祈禱、冥想與勞作的斯特凡諾。
自然並非特意打探,是那傢伙通過已成爲王儲的妹妹給我寄來簡短信函。
「海丁·賽迪。對吧?」
得以知曉這個曾企圖吞併我賭場卻淪落爲神職者的近況。
「這麼快?…也是,畢竟過了不少時日。」
…
專程只爲告知他的近況。
「親愛的。」
「那傢伙真寄了這個來?」
「說不定真能成爲苦修祭司。修道生活似乎相當刻苦,王族身份可不會讓他輕易擔綱聖職。」
畢竟我和那傢伙爭奪賭場時,也沒想過會在島上悠閒生活。
「斯特凡諾…現在該稱他修士嗎?」
「信裏寫着如今已徹底斬斷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