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賭博時間(8)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222 字
龍鬼怔怔望着下落的刀刃。
鋒利到足以斬斷龍人族上臂的斷頭臺刀刃。
似乎是爲了避免狼狽的模樣,甚至施加了魔法。
冰結界中級魔法。多虧魔法師,看來不必額外擔心止血問題。因爲被斬斷的瞬間切面就會凍結。
減輕了對止血的擔憂後,龍鬼有了陷入雜念的時間。
雖然不明白爲何在危急關頭還能產生這種念頭,
9;又不是要死了,到底爲什麼?9;
龍鬼的疑慮很快就被解開了。
只不過是大腦在拼命工作而已。
似乎是爲了避免僅剩的手臂被斬斷的處境,爲了尋找任何生存的可能,他那被污染的大腦正瘋狂運轉。該說是大腦在爭取時間,催促他無論如何都要找到生路吧。
龍鬼有效利用了這段難以解釋的神祕時間。
決定重溫賭博的回憶來享受此刻。
雖然明天的賭博總比今天和昨天的更令人興奮,但反正不都這樣嘛。畢竟右臂馬上就要被砍掉了。
初次接觸賭博時,不過是爲了消磨時間。
「弟子如今也該學會放鬆。魔法與其他學問不同,並非需要堅實奉獻,而是敢於顛覆根基的狂妄者更容易登峯造極。偶爾享受這類娛樂拓寬思維疆界,方爲上策。」
那個埋頭修煉的童年時光。
精靈師父說着9;偶爾也需要娛樂9;,教會了我玩卡牌遊戲。
這是種持續抽牌直到超過30點的遊戲,實在太有趣了。因爲有趣就賭上了錢。
從那時起龍鬼的人生改變了。
龍鬼將半天時間投入魔力修煉,剩餘半天則沉迷遊戲。
追逐金錢的商人、能面不改色燒燬踐踏人體血肉的惡棍、同時兼具賭徒面孔的傢伙。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魔法師海丁的臉。
斬斷僅在一瞬。
「多謝了,魔法師。」
即便沒有鮮血四濺,他被斬斷右臂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即便如此仍難以完全放心。
今日圍觀賭博的人們…
「那就夠了。」
等意識到這陷阱絕非實力能破解時,爲時已晚。
後續影響會有多嚴重呢…
在他得知自己掉入的陷阱是妹妹的傑作之前。
兩根犄角,左手腕。
左臂姑且不論,右臂連義肢都派不上用場。畢竟是從肘關節上方切斷的。
「我去拿更多錢來,在這兒等着。」
即便如此,龍鬼眼中仍映照着一切。
取來一個可肩挎的布袋開始裝錢。由我親手。
他們驚懼的對象固然是龍鬼,但投向我目光中的牴觸也真實存在。這本在情理之中。
不過決定不再咄咄相逼。
若某天龍鬼再度陷入多巴胺戒斷反應,或在龍王國找不到足夠樂趣,他未必不會9;千方百計9;另尋他途。儘管此刻他反常地肅穆,但終究是個病患。
「知道啦知道啦。不過要多帶點錢來哦?」
不過要領略賭博的滋味,代價總是要付的。
金錢、名譽,甚至連安全都不那麼重要——這些他都學到了。
短暫倒地的龍鬼——或許是因爲難以保持平衡——雖然踉踉蹌蹌,卻自己站了起來。表情也只是略顯扭曲。
即將作爲斬斷龍鬼手臂的元兇被衆人知曉的也是我。
因爲龍鬼拒絕了。
從此刻起時間恢復了正常流速。
錢和手臂就這樣處理完畢。
將龍鬼從泥潭中救出的終究還是賭博。
都怪那支冒險者隊伍主動接近龍鬼。
現在想來也是個聰明的點子。
而今天——
執行者是盾牌騎士。雖然他在事成後臉色難看地退場了。
下一秒。
龍鬼本想稍作應酬便和他們坐上了賭桌。
龍鬼如今已是重度殘疾者。
不知從何時起,他想要的一切0;其實只有一樣1;都能從賭局中獲得。
「說是會玩兩把卡牌?骰子也擲得不錯嘛。」
9;不。現在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9;
「不。是指借給那邊塞蕾娜當賭本的錢。扣除塞蕾娜輸掉的部分還剩215金幣。那筆錢並非您下注的金額,請您務必帶走。我會親自爲您清點。」
不過那份痛苦很快就能拋諸腦後。
9;希爾黛這傢伙。9;
並非出於憐憫才親自處理,而是除我之外所有人都嚇破了膽…實際上他們都被某種威壓震懾住了。清點完215金幣後,又將散落在地的龍鬼其他隨身物品全部收進布袋,替他掛上肩膀。
金錢也好,人際聲譽也罷。
或許是因爲我施展的魔法使斷面凍結了吧。
利用喜歡骰子、卡牌、象棋及其他所有遊戲的哥哥的癖好,派詐騙賭徒上門。再趁機成爲勇者隊伍的魔法師。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畢竟面對一個剛被斬斷右臂就對我說「謝謝」的人,實在不知該如何問候其安危。
「當然會遵守。」
「說得對。有勞了。」
當前首要之事是照顧那個雙手盡失的瘋狂賭徒。
他不僅樂在其中,更展現出天賦。
不過該照顧的還是要照顧。
「好的。我會保管。」
緊閉雙眼傾盡全力將斷頭臺刀刃向下劈砍的盾牌騎士傑羅姆的臉,並非即將被斬斷右臂的龍鬼而是憂心忡忡望向魔法師的露西,帶着興奮或憤怒表情瞪視這邊的圍觀者們…
說實話並不想收藏。也沒打算當作戰利品。反倒可能成爲某些人尋釁的由頭。但物主拒收的手臂也不能強行推回去。
僵硬的身體也在此刻終於解脫束縛。
「這些不都是你的嗎。是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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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胳膊你留着吧,法師。」
他完全具備資格。
龍鬼最初也試圖忍耐。
輸掉,小贏幾把,又輸掉,最後輸得精光。
現在看或許不值一提…但當時的龍鬼被懷疑與絕望感所吞噬。
至少值得慶幸的是希爾黛沒有衝到這裏來。
這份健康平衡被打破,是在聽聞同族中有人成爲聖劍新主之後。
「錢的問題怎麼解決?」
同時也是今日的勝者。
我沒有問龍鬼是否沒事。
真是個怪胎。
龍王國勇者隊伍的魔法師。若無意外本該是龍鬼的位置。
「等遇到莽撞的挑戰者時,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
「啊。」
龍鬼的出血量比預想的要少。
龍鬼準備再交一次學費。
但下達指示的人是我。
「給我等着,小崽子們…!」
裹挾寒意的沉重刀刃已觸及他的右臂。
這種向師父同門借錢賭博的敗類,勇者隊伍怎會錄用?縱使天賦異稟也無濟於事。
龍鬼的目標是與身爲女神使徒的勇者並肩對抗魔王軍。
在固定時間娛樂,再爲達成夢想而鑽研魔法的日常。
通常遭受這種傷害後,理應會因劇痛發出慘叫…
乃至成爲勇者隊伍魔法師的機會,全都化爲泡影。
海丁沒有回應。
「嗯。」
失去右臂的瞬間,龍鬼無意識脫口而出的話。
龍鬼承諾過再也不會和我賭博。
他總相信只要本金夠多就能翻盤。
不過賭注最多也就是酒錢罷了。
「哎呀。這可真是過意不去。」
咔嚓,咕咚。伴隨着毛骨悚然的聲響,刀刃切入上臂。切開皮膚肌腱血管最終碾碎骨頭的,鋒利冰冷而沉重的兇器。血沫飛濺但痛覺尚未蔓延。
龍鬼看見了被斷頭臺斬落的自己的前臂。
雖部分已離去,但那些仍駐足的貴族視線令人介懷。
龍人族賭徒的右臂…
多虧某人的尖叫,龍鬼終於從思緒中抽離。
「我相信你會遵守承諾。」
龍鬼輸光所有錢財後,連師父和朋友的積蓄也借來填了進去。
但唯獨沒歸還右臂。
偏偏在這緊要關頭。龍鬼掉進了陷阱。
「結束了啊。」
起初還挺愉快,後來才發現是個陷阱。
雖因戰事未起而無揚名機會,但龍鬼已是年輕龍人族中最傑出的魔法師之一。妹妹雖也出衆,但龍鬼不僅魔法造詣高超,作爲戰士亦屬一流。
但還有話必須對龍鬼說。
「真是場精彩博弈。」
更重要的是,即將降臨我身的災禍與龍鬼無關。
若能巧妙利用龍鬼,或許能減輕負擔。
但此刻實在不願再面對此人。發自真心地。
「如需幫助,我可派人協助。」
「不必。外面有女人候着。」
「明白了。」
緊閉雙脣的龍鬼緩緩環視VIP包廂。
他依次確認了屏息凝神的觀衆們、依舊散亂着卡牌與鈔票的賭桌、斬斷自己手臂的斷頭臺切割器、以及滾落在地的右臂。
神色依然鎮定。但僅止於此。
「玩得盡興。」
丟下這句話後,龍鬼邁着不穩的步伐離開了VIP室。
隨後橫穿空無一人的主遊戲區退場。
直到確認他走出大門,我才長舒一口氣。
當這個長期折磨我的麻煩精消失的瞬間…雖說事情並未真正結束,但辛苦這麼久總該讓我喘口氣吧。
今天擔任托兒的露西似乎也這麼想,朝我走了過來。
「辛苦啦,哥哥。」
露西輕輕握住我完好無損的右手。掌心很溫暖。
對露西強擠出笑容後,我環視圍觀者。
看到年輕時參加過決鬥的特里波利亞侯爵僵在原地,張大嘴巴的一王子心腹博韋男爵。他們現在這副模樣,但從今天起肯定會在社交圈到處散播消息吧。
「很抱歉讓各位看到如此不堪的場面。今日在此目睹之事,諸位無需刻意隱瞞。」
封口是不可能的,我也根本沒打算阻止。
已成定局的賭局結果無法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