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奧斯卡基金（6）

失血導致神志恍惚。

都怪帝國勇者奧斯卡親自捅我的那一刀。

左臂上臂和前臂各有一處傷口。

雖然用魔法止了血，但流失的血液實在太多。加上未能補充水分，意識也開始模糊。

但我沒有昏過去。

『因爲那傢伙現在還在猶豫。』

奧斯卡正沉默地俯視着我。

他已落入陷阱。

外圍是教區廳來的祭司們，內圈是陷入混亂的騎士與修女們。

以及渾身是血站在他面前的我。

「海丁·賽迪。我可以殺了你。」

奧斯卡支開周圍人後低聲說道。

「是…您確實可以殺我。」

「奧斯卡基金…沒錯。就當是我的事業吧。就說你在執行八千金幣事業經費過程中違抗我的指示，爭執時失手殺了我。不。乾脆全栽贓給你也行。反正人死了就耍不了花招。」

「…….」

「當然我也要付出代價。」

但至少不會死——

『那當然。』

就算是奧斯卡，殺了我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所有權力都會被剝奪，遭到皇室肅清吧。

這傢伙。現在連奧斯卡基金是自己事業這件事都坦然承認了。

「勇者大人。請稍等。」

連哀悼的人都很少，更令人惋惜的死亡。

奧斯卡早已決定不殺我。說是威脅都嫌力度不夠。

「來。我們進去吧。」

自以爲小心地坐下，實則更像是摔倒了。

莫非是想嘗試妥協或講和？

「對。主動請求幽禁並辭去所有職務。接着…」

事到如今還能有什麼作爲…

「是業務經費。」

「我現在也明白您的計劃了，海丁男爵。」

繼續坐以待斃？

如今奧斯卡要操心的不僅是基金問題，還得擔憂勾結魔族的嫌疑。

『至少比從前要好些吧。』

皮埃羅大叔。

「從一開始坐上你設的賭局就是我的失策。我本就不適合賭博。」

不是判斷談話結束才無視，而是心知肚明。

爲規避小風險卻招致大禍的蠢貨。

畢竟只有奧斯卡死了這事才能了結。

『現在已經不可能了。』

又開始分析了。倒也不足爲奇。

日益減少的投資餘額。

原本我住的旅店就是公會附屬的。

即便現在選擇合作或許還能找到出路…

可他現在究竟還想做什麼？

如果從魔境活着回來，本可享受的人生也隨之浮現。

奧斯卡無視我的呼喚徑直走進了冒險家公會。

至少能報仇了。

當然沒有應允的打算。

傳來嗤笑聲。冒險家公會越來越近了。

葡萄園…不用太多，200株左右就好。

奧斯卡望向的是那塊招牌。

「若繼續坐以待斃，我終將枯竭而亡。」

「是勇者大人！」

「您從金庫帶走的八千金幣不可能原封不動回到冒險家公會金庫。估計現在正用在能迷惑投資者的地方吧。我說得對嗎？」

守護個屁。

不過現在心情稍微輕鬆了些。

我渾身脫力地癱坐在地上。

最終促使奧斯卡赴死的動力，正是投資者的剝奪感與憤怒。

言語間看似在反省自己的優柔寡斷，表情卻毫無悔意。

我打算徹底擊潰走投無路的奧斯卡，最終連他勾結魔族的罪名也要揭發出來。除非他當場自絕性命倒另當別論。

偶爾我們聚在一起打打撲克喫喫飯，所以餐廳要寬敞些。

「而那份憤怒無疑會傾瀉到我身上。」

「也有計劃。…把你的遺體鄭重護送至皇宮。」

又回到了尊駕身邊。

此刻對勇者皮埃羅的悼念氛圍也該平息了吧。

不知過了多久。我是被馬車的顛簸晃醒的。

意外響亮的撲通聲。

奧斯卡還在絮絮叨叨。

雖然是初次遇到的詐騙類型因缺乏確信而猶豫，但最終那成了敗筆。

『沒錯。就是這種貨色。』

巴登海姆冒險者公會。

更像是爲緩解幹大事前的焦慮而喋喋不休。只是奧斯卡特有的沉穩語氣讓人不易察覺。

如果他沒有死，

「讓我下注吧…！拜託了！就再投50金幣！」

「我是防守方，而你是進攻方。甚至用的不是自己的賭資，而是用別人的錢來攻擊我。…把這種專斷他人手腳的賭徒招進皇都本身就是個錯誤。爲了揣測你的意圖費盡心思，結果卻一事無成落得這般田地。」

「在這個位置上把你…問題…會守護家族。」

「奧斯卡勇者大人。」

「然後呢…自首請罪？」

因爲皮埃羅偏偏死在魔境，國內氣氛變得詭異，聽說異端審判官四處活動，可能還有人暗中抱怨。

…

『這小子。難道？』

皮埃羅現在被埋在2米深的地下。

奧斯卡凝視的目標並非我。

勇者皮埃羅寒酸醜陋的臉浮現在眼前。

但奧斯卡向來是個錯失良機之人。這次連取我性命的最後機會也已錯失。

奧斯卡這話說得彷彿手中還握有底牌似的。

年紀再大些時，從我這裏分包個賭場經營着過活也未嘗不可。

「作爲業務推進資金支出的八千金幣，加上已啓動的分紅…眼下投資者們或許滿意，但等到第二、第三次分紅髮放時，他們會逐漸感到違和的。」

「海丁男爵。不過我確實還有能做的事。」

「業務經費…哈哈。就當是這樣吧。」

「哦、奧斯卡團長！求您開放基金吧！」

「投資者很快就會起疑，當疑慮轉爲確信，最終必將憤怒。」

「…….」

「馬上就到冒險家公會了。」

違和感開始逐漸湧上心頭。

本來也沒那麼熱烈。

「我對祭司們說了。我們經歷的終究是溝通問題。我解釋說自己因擔心皇室牽制而有意放慢業務進度，甚至考慮過抽身的方案。他們並未露出懷疑的神色。」

送到正在修建酒店賭場的我的領地，掛個名義上的社長頭銜也挺好？當然實際經營會有點喫力。就讓他處理力所能及的工作，享受田園生活。

奧斯卡像護衛般駕着馬走在馬車旁。

因成爲基金客艙導致業務半癱瘓的冒險者大本營。

嚴格來說他確實還有可用的手段。

『把那位大叔送去裏埃塔或許也不錯？』

從這時起連奧斯卡那混蛋的聲音也聽不見了。

但我並無此意。

後續步驟早已註定。

那位大叔本可以單純享受現有的一切幸福生活。

毫無實質性進展的業務。

參加我和露西的婚禮。

騷動立刻爆發。

「您明白就好。」

也是風險已然成真時，還在擔憂其他風險的庸人。

再帶個有庭院的房子。

我無力理會，左耳進右耳出。

「開門！快把金庫門打開！」

「海丁男爵。清醒了嗎。」

看來我昏迷時被搬上了馬車。

雖見過幾次，但這傢伙本不是會咧着嘴到處走的人。

自然會這樣。

奧斯卡確認我恢復意識後，用平淡的語氣說道。

晚年找個情投意合的伴侶擺脫鰥夫身份。

不過正如他所說，性命無虞。畢竟再怎麼說也是勇者兼皇族。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浮現出一段記憶。

現在注意到他的嘴還微微張着。

幸好還活着…可能是祭司治療過，奧斯卡造成的傷也完全癒合了。

這是投資者。以及潛在投資者們的喧嚷聲造成的。

這個，沒錯。是分紅效應。

龐氏騙局原本就是在分紅髮放後才真正開始加速的。

當甜美的分紅確實到賬被確認後，人們確信投入更多資金就能獲得更多分紅，這時集資就會加速……雖然奧斯卡基金因爲奧斯卡的失誤從初期就快速成長起來了。

「勇者大人！求求您了——！！」

偏偏在這個時間點出現的奧斯卡。

大家彷彿完全無視我這個區區代理人，全都只盯着奧斯卡看。

請把金庫打開吧。

我帶錢來了，帶了很多錢來。

讓我再投一份吧。

雖然也能聽到有人向奧斯卡道謝發放分紅金的聲音，但全都被淹沒了。畢竟慾望總是比感激更強烈。

奧斯卡靜靜觀察了這場騷動片刻——

「各位投資者。」

他浮現出淡淡的微笑，環視了一圈場內。

或許是不敢打擾奧斯卡的演講，嘈雜聲逐漸減弱。

但寂靜只持續了片刻。

因爲奧斯卡說出了他們最想聽的話。

「爲了回應各位的熱切期望——現在開始重新接受投資。」

首先重啓募資。理所當然，我也無法阻止。

「還有一件事。現在起我將親自負責奧斯卡基金的運營。」

就在不久前還試圖廢除基金的奧斯卡突然轉變態度。

奧斯卡昂然宣告後猛地舉起手臂。

「我們現在是一體的！」

完全可能。小偷小摸會受罰，但大盜往往連碰都碰不得。

「海丁男爵？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了。從現在起由我來負責。」

一直以來只尋求安全之路卻陷入泥潭的奧斯卡，第一次擲出骰子。

與我代理時期不可同日而語的爆發力。

奧斯卡的突然轉變顯露出煽動意圖。

連我也沒預料到這種情況。

緊接着他便宣告這項事業完全歸自己所有。

「我再次宣佈。奧斯卡基金將由我親自運營！」

「那不是更值得信賴嗎！！」

現在纔是真正的奧斯卡基金。

投資總額突破3萬2千金幣就是在那之後的事。

投資者們高聲呼喊着他的名字。

「我將帶領諸位走向成功，爲所有投資者分配豐厚收益！若我失敗，你們儘可瓜分我的一切。但請想想——這前途無量的事業真會失敗嗎!? 」

「哇啊啊啊！！！！」

…

或者乾脆當作武器。

「不會！必將成功！」

那傢伙似乎並非真的瘋了才那樣做。

「不是海丁而是勇者大人親自來？」

他緊握拳頭回應投資者的熱情，向歡呼的人羣微笑，甚至接受握手。

在持續的歡呼聲中。奧斯卡公開召我歸還運營權。

似乎想通過擴大基金規模爭取時間，更進一步將其作爲自己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