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壟斷市場(7)
《賭場法師》 · 지아잔틴 · 3376 字
此刻坐在我面前的正是詐騙犯安東尼奧。
年齡六十歲出頭。
外表只是個平凡憨厚的朝聖者。
破舊的束腰式朝聖服。剃光的頭顱。玫瑰木製成的念珠項鍊。
因長途跋涉而乾裂的嘴脣吐露着虔誠禱詞:
「女神啊。願您永享頌讚與榮耀。請庇護我免遭迫害之刃…」
爲讓他閉嘴而扇了一記耳光。
啪,伴着聲響轉過去的腦袋。
見他用荒唐的眼神盯着這邊,又補了一記。
「聖…徒大人。看來有誤會,我是在巴雷塔教區的小教會長期照料貧病信徒,最近才退休,」
見他神志不清醒的樣子又加了一掌。
不。乾脆決定繼續打下去。
「聖徒大人,請勿成爲憤怒的容器…呃啊!」
側腹、左右臉頰、後腦勺。當然都戴着手套打的。
「聖徒大人…所傾瀉的憎恨,我寬恕。」
看來不行。最終用拳頭接連擊打眉弓。
此後持續了良久的寂靜。
安東尼奧·格蘭西似乎放棄了僞裝朝聖者,露出頹然的笑。
「塞雷斯姐姐呢…?」
「殺了。」
乍看像是自殘行爲。
讓守在入口的士兵取來紙筆。
但我大概能猜到他們的想法。
因爲這樣做並不會讓魔族統治世界。
「呵…這麼多人與魔族合作?能有什麼好處。簡直荒謬——」
精靈三名,矮人一名。
他又要開始長篇大論,於是揮拳讓他閉嘴。
王國與帝國的貴族三名。
當然沒有回應的打算。
並非致命威脅。
短暫凝視那悽慘模樣後宣告了判決。
「用這個名字時,我只是個前布料商。花大價錢僞造的身份,」
但將死之人——沒有傾聽的理由。
先是欺詐,再用金錢或其他把柄束縛,最終設下陷阱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爲魔族效力。
「對能確認海丁男爵筆跡的人士確實這麼做了吧?內容是『想活命就爬過來認罪』。」
「你們也該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這些人中可有與皮埃羅勇者之死相關的傢伙?」
「咕呃…!」
這番陳詞被一記耳光打斷。
處決他們並非因爲背叛人類的重大嫌疑。
海丁·賽迪已經知道你們的嫌疑,以勾結魔族爲由連勇者一家都屠殺殆盡的人會盯上你。
「我不會否認。」
「只許回答提問。」
『想必早已和這些人通過氣了吧。』
他寫下的是…
「可能是有人僞造了我的筆跡。」
但多數人受騙的原因已能推測。
還是全力一擊。
此刻與安東尼奧對坐追究餘罪只有一個原因。
其中也不乏大人物,甚至包括享有主教級以上待遇的修道院長。
在我處理公務時若發現可用之才就收爲助力,若難以拉攏就逐步曝光已籠絡的助力者身份,以此誘導大清洗。
但此刻有件事必須確認。
但執行公務時難免會有附帶損害。考慮到我的工作方式更是如此。
這次純粹是爲了泄憤。
「是你們污染了他們吧。」
「終於表現出興趣了呢。有的。不過被奧斯卡勇者殺了。」
並非輕視名單上的人。
其商會勢力甚至延伸到王國。據說王國半數橄欖農場主都與弗雷澤商會交易。
「……」
收買賭場荷官後乘車逃跑時被抓的詐騙犯。
「老實說對這些人很抱歉…畢竟大半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爲誰獻金、提供場地和人力、又或是打探情報。但無論如何,爲魔族效力這件事本身是事實。」
「若有可能的話。」
看來從現在開始能進行高效對話了。
看他再次變得超然的樣子,似乎已經做好了受刑的準備。
「莫非你們也曾試圖將我列入這份名單?」
當然這傢伙也有苦衷。
獨立領地的商人公會會長或工匠行會會長四名。
治理邊境領地的領主,在小城充名流的公會會長們。
理所當然。身爲皇族的奧斯卡之父總不會親自造訪魔境,或直接接觸魔族進行交易。
精靈與人類結盟行騙數十年,本就非比尋常。
若他們的勢力真有那麼強大,怎會隱藏身份到處行騙。
「把知道的都寫下來。別談條件。」
光是看這份名單就談不上什麼大清洗了。
之後還羅列了衆多人物的姓名。
果然有關聯。
如此記錄的名字共計二十九人。
他似傷了自尊想抓我手腕,甩開後直接揍了耳朵。
「或許,在處決姐姐前您有所不知。我們爲何偏要效仿海丁男爵這樣惡名昭著之人,」
僵住片刻的安東尼奧·格蘭西順從地開始書寫。
「他們想看我打着肅清內奸的旗號把事情鬧大吧。僅此就足以對人類造成危害。」
「安東尼奧·格蘭西。」
「別總想着解釋。」
如果不是這樣…
說實話,僅從實際利益來看,這確實是徒勞之舉。
這份名單意味着什麼。以及塞雷斯與安東尼奧佈下了怎樣的陷阱。
嫌他絮叨得煩人,反手給了記耳光。
「男爵大人?說實話…我有點好奇。如果我把知道的全都說出來就會立刻被殺,有什麼理由要答應呢?」
臉上開始恢復血色的安東尼奧·格蘭西。
「那是你的想法。」
『不過是給無辜的人們貼上叛徒標籤的程度罷了。』
他們親手瓦解了自己長年苦心經營的勢力。
早已心知肚明——多虧他那副志得意滿的表情。
「以及你們密謀對我做什麼。僅此而已。老實交代可以死得痛快,若敢繞彎子,今晚或明晨就會求着我殺了你。」
大致能猜到他們用了什麼手段。
但就憑這些貨色…
站在魔族立場該有多荒唐。畢竟『出於好玩』而協助他們的精靈及其部下突然反水了。
連防禦架勢都沒擺卻硬撐着捱打的安東尼奧,此刻終於繃緊了面容。
開頭是弗雷澤家族的族長與繼承人。
「你們不過是羣騙子。」
「這些人,全都是魔族的同謀嗎?」
「您一定很疑惑。爲何我會如此順從。」
安東尼奧露出慘淡的笑容。
「嚴格來說我纔是同謀…而那位大人只是收留了這樣的我當助手…長達45年。」
但無人能與如今的我相提並論。
都市聯合的大股東之一。
以及連頭巾都不配戴的各國平民。
因捱打而紅腫的臉。口腔似乎破裂了,正滴滴答答流着血。
安東尼奧帶着如釋重負的表情放下筆。
安東尼奧用掌心捂住耳朵,怕是鼓膜受損…
即便是現在,安東尼奧似乎也不認爲完全失敗了。
『要是他們成功了…肯定會很吵吧。』
「是出於興趣?」
修道院院長一名。
說到底,死去的精靈或安東尼奧的目標並非使我改弦易轍。
一份名單。
魔法師、騎士等等。
沒有干涉,只是默默注視着。
看來近半個世紀裏,他們一直在兢兢業業地四處潑灑污穢。
「……」
「塞雷斯大人確實出於興趣。想必…您很好奇我爲何分文不取也要協助魔族吧。其實57年前…呵呵。那時也是戰時。我住的村莊被誣陷包庇魔族,」
「免得日後麻煩。」
「只需回答兩個問題。…首先,你和那個精靈崽子是否真的與魔族合作過。」
「恐怕不止是麻煩…」
「塞雷斯,還有你。你們真是魔族的同謀?」
但從他臉上讀不出絕望感。
「應該全部殺掉纔對?難道不是嗎…?」
那眼神分明在說——即便自己會死在這裏,也要看我跳完這支死亡之舞。
「這些人…終究都是叛徒。」
「……」
「間諜、共犯。不管怎麼稱呼都一樣…既有爲抵債聽從姐姐指示的人,也有六年前戰爭結束後幫助魔族逃亡的傢伙。動機理由什麼的,橫豎都是背叛。無所謂了。」
我無視這個不知是瘋了還是癡笑的老人,凝視着名單。
那些不知不覺間,或明知故犯爲魔族效力的人類名單。
「該殺掉吧?拉瓦利耶…甚至包括爲殺害皮埃羅勇者的魔族潛入帝國時擔任嚮導的人。雖然說是爲了償還欠姐姐的債纔不得已幫忙的…呵呵。」
絮絮叨叨催促我回答的老騙子…
我沒有回答。
因爲知道那隻會助長那傢伙的怨恨。
…
幾小時後。
應我請求前來的貝阿特麗切王女直勾勾盯着安東尼奧。
「海丁男爵。在你賭場鬧事的就是此人嗎?」
「慚愧,但現在問題不在我的賭場…這是個潛伏四十多年的魔族間諜。」
「太突然了。」
安東尼奧面對王女仍神色自若。
那張暗自竊喜的臉,彷彿在慶幸終於等到自證清白的機會。
「現在去塞雷斯身邊吧。」
「不需要。」
「若要懲罰他們,我的證詞應該很有用…」
優先事項是處決。
看來是想多活些時日,親眼看看我能掀起怎樣的風波。
我打算以其他方式利用這份落到手中的名單。
「是。」
我也計劃好好利用這份名單。
「殿下。那種垃圾不需要留着。」
終究是事實。還掌握了更詳細的細節。
王女閱讀名單時臉色逐漸凝固。
雖然想立刻殺了他,但有件事必須先確認。
「這是…」
但他的願望註定無法實現。
貝阿特麗切王女閉上了眼睛,安東尼奧佈滿皺紋的臉稍微明亮了些。
但王女沒有拒絕。
或許對我來說是個機會。
「名單記載的二十九人背叛人類協助魔族之事屬實嗎?包括因誤解或無知參與的情況。」
「全部…都是事實。」
莫非有王室相關人士?也是。死在我手上的塞雷斯臨死前拼命攀咬王女不是沒道理的。
「海丁男爵?」
但輕鬆處決的承諾恐怕難以兌現。
應該不是因爲我手套上沾着安東尼奧的血。
「殿下。請詢問這份名單的事。」
…
「被塞雷斯團伙矇騙後協助魔族的人員名單。」